大中十一年的长安,新科进士王徽跌跌撞撞冲进宰相刘瑑的官署。他官帽歪着,袍角沾泥,刚跪下就哭:“相爷救我!我今年四十岁,身子弱,常生病,实在担不起驸马的差事啊!”

刘瑑扶着案几叹气,手指把手里的荐婿奏疏捏出褶皱:“你是这个月第三个拒婚的进士了……”

这话让王徽哭得更凶,额头抵着青砖不停磕头:“我苦读二十多年才中进士,做了驸马,这辈子官路就全完了!”

满堂静得能听见呼吸声,刘瑑的叹息里满是无奈。

半个月前,已有两位新科进士拒婚:一个说 “家有盲母要亲奉,不敢入赘皇家”,另一个托病辞官回了江南。

按说娶公主是 “平步青云” 的好事,可晚唐士子却避之如蛇蝎。这隐忧,要从永福公主的 “换婚” 风波说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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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宣宗本为二女儿永福公主选了驸马于琮,婚事差点因公主骄横黄了。据《东观奏记》,永福公主陪宣宗吃饭时,因小事怒折玉筷。

宣宗摇头:“这样的性子,能当士大夫的妻子吗?” 当即改把四女广德公主许给于琮。

连皇帝都承认女儿难容士大夫,可见公主 “骄横” 的名声早传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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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种风气早有隐患。武则天时,太平公主的府邸堪比皇宫,还在朝堂拉帮结派,最终因谋反被赐死,夫家薛家全族受牵连。

唐中宗时,安乐公主更过分:蒙住诏书逼父亲盖章,还想效仿武则天称帝,最终被李隆基斩杀,丈夫武延秀也被处死。

这些教训让士大夫明白:娶公主不是联姻,是引火烧身。就像唐玄宗时方士张果说的:“娶妇得公主,平地生公府,可畏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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比公主性子更可怕的,是驸马制度的 “隐形枷锁”。唐代为防外戚干政,规定驸马不得任三省要职,也不许参与核心政务。

宣宗的大女婿郑颢,本是状元,却因娶了万寿公主,一辈子没当上宰相。《新唐书》记载,郑颢弟弟病危时,万寿公主还去慈恩寺看戏,宣宗虽斥责公主,却改不了郑颢的命运。

对苦读的文人来说,科举是改命的梯子,可驸马身份却是梯子上的断木,断了 “辅佐皇帝成尧舜” 的理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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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徽的顾虑正是这样。他出身贫寒,四十岁才中进士,若娶了公主,最多得个 “驸马都尉” 的虚职,管管皇家仪仗,挨不着军政大事。

更让他不安的是夫妻尊卑颠倒:唐代公主身份和亲王一样,驸马见公主得行君臣之礼,稍有不慎就会被追责。《资治通鉴》里,就有驸马因没及时跪拜公主,被削官流放的例子。

王徽哭道:“我连风寒都常犯,惹了公主怕是连命都保不住,还谈什么光耀门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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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瑑把这些隐情如实禀报宣宗,这位 “明君” 陷入沉默。他不是不知道制度有问题,此前还下诏告诫万寿公主 “别轻视夫家、别干涉时事”,甚至让她用铜饰车舆显节俭。

可皇权威严让他难接受 “金枝玉叶没人要”,反问刘瑑:“我的女儿都是尊贵之身,为啥不如民间女子抢手?”

刘瑑硬着头皮回话:“陛下,士子怕的不是公主,是丢前程、没尊严啊!”

宣宗没强迫王徽,却没放弃为永福公主择婿。在郑颢推荐下,落魄进士于琮入了选。于琮出身世家却不得志,郑颢劝他:“你有才华却仕途不顺,做了驸马就不愁升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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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琮答应后,连升数级到左补阙,还获赐紫金鱼袋。可婚期将近时,永福公主折筷的闹剧发生了,宣宗改把广德公主许给于琮。

没人想到,这场 “换婚” 竟成了晚唐最圆满的皇家姻缘。广德公主嫁入于家后,治家有礼数,于琮遭陷害流放韶州时,她只带几名侍从随行,拒绝州县的馈赠,晚上还换丈夫的衣服防刺客。

黄巢之乱时,于琮宁死不降被杀害,广德公主哭道:“今日谊不独存”,随后自缢。这份深情,和万寿公主、永福公主形成鲜明对比,也让宣宗明白:公主难嫁,是皇家不懂尊重。

王徽最终脱了身,后来官至吏部尚书,在乱世中做了不少实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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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被迫当驸马的人,大多逃不过悲剧:郑颢一辈子没实现宰相梦,临死还抱怨当年的婚事;驸马郭暧虽因 “打金枝” 出名,却终身困在闲职上。

这些故事,藏着晚唐士大夫的集体焦虑:他们能忍寒窗苦读的辛苦,却受不了婚姻变成仕途的牢笼,更不愿用理想换皇家的光环。

中晚唐公主难嫁,还有个原因:安史之乱后藩镇崛起,皇帝想拉拢士族抗衡藩镇,选婿对象从勋贵转向士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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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士族看重门第,更愿和同等家世的人联姻,对皇族不感兴趣。唐文宗就曾发怒:“我家做了二百年天子,难道还比不上崔、卢两家?”

从太平公主的权欲熏心到广德公主的忠贞不渝,从郑颢的失意到王徽的脱身,唐代选驸马的乱象,本质是皇权和士大夫理想的碰撞。

宣宗晚年常说:“我当年若逼王徽成婚,怕是又多一件憾事。”

可直到他驾崩,也没彻底改革驸马制度。光环背后的枷锁,终究困住了一代又一代的皇家子女和寒门士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