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老达子
- 本文共2823字,阅读时长大约6分钟
前言
老辈人常说“干什么事儿都得有个说法”.武则天想从垂帘听政的太后变成名正言顺的皇帝,最缺的就是这个说法:
天下人都认皇帝是男人的死理,那就是男人当皇帝,就可以有三宫六院;可女人要是敢沾男宠,那是伤风败俗,更别说女人称帝了,简直是倒行逆施。
可这时候的武则天,像个攒够了钱却找不到开门钥匙的人,所以她现在急需找到这个开门钥匙的人,这个人就是到薛怀义,进入老达子就来跟大家聊聊这个男人~
薛怀义的原名叫冯小宝,是京兆鄠县人,生得伟形神,有膂力。用现在的话讲,就是1米85的大高个,肌肉块儿分明,往那儿一站跟座小山似的。
- “千金公主以妇人之礼,令入宫中,得侍太后。”
他很快就被千金公主的侍儿盯上了,千金公主正愁没什么稀罕物讨好武则天呢!于是千金公主赶紧把冯小宝包装了一下,就把这个人送给了武则天。
能看出来武则天对这个礼物非常满意,因为没过多久就让他剃度为僧,法名怀义。这样他就能以弘法为名自由出入宫禁,谁也不能说太后养男宠(毕竟和尚是出家人,讲经是正事)。
武则天还给他改名叫薛怀义。为什么姓薛呢?因为武则天的女儿太平公主嫁给了薛绍,于是让薛怀义跟薛绍合族(认亲),让薛绍管他叫季父(叔父)。这样一来,薛怀义从市井混混变成了薛氏贵族,身份瞬间就高贵了。
- 《旧唐书》原文:“与驸马薛绍合族,令绍以季父事之。”
这还不够,直接封他为白马寺住持。要知道白马寺是东汉以来的皇家寺院,地位极高的。
- 《旧唐书》:“以怀义为白马寺主。”
就这么着,冯小宝从摆摊的变成了薛和尚,既能光明正大地进出皇宫,又有了薛氏外戚+名寺住持的双重身份。武则天这一手,跟给三无产品贴了名牌标签似的,把原本拿不出手的工具,包装成了拿得出手的帮手。
而薛怀义呢?他也明白自己的位置。他跟着武则天,不是图爱情,是图翻身,这比什么海誓山盟都实在。所以他乖乖配合着武则天的包装,乖乖扮演着和尚叔叔的角色。大家各取所需,谁也不矫情。
这就是武则天和薛怀义的初始关系:没有什么一见倾心,只有互相需要和彼此利用。而这一切,都从冯小宝变成薛怀义的那天开始,武则天手里有了钥匙,薛怀义手里有了梯子,两个人都等着用对方,往上爬。
武则天的政治刚需
武则天以太后的身份临朝时,就像一头被关在紫宸殿屏风后的猛兽:爪子已搭在御案上,可满朝文武仍把“女主不得践阼”当成不可触碰的天条。
这条天条有多硬?硬到连“太后与宰相单独议政”都能被史官记一笔,硬到裴炎宁可背着“谋反”罪名被斩,也要在诏书上扣住“皇太后称制”这四个字。
武则天比谁都清楚:想拆掉“女主不可为君”这块天花板,就得先撬开“女主不可有独立人格”的地板。如果连召僧人入禁中讲经都要被谏臣扣上“秽乱”帽子,还谈什么祭天称帝?
于是薛怀义成了她的一次制度压力测试,借佛门“内道场”的旧例,把一名男僧安置在宫侧白马寺,公开让史官记下“太后幸寺,听沙门说法”。这一步看似只是宗教活动,实则把太后能否自主支配禁中空间的议题抛给朝野:若连这点都挡不住,那后面的明堂、拜洛、改制、易姓才有了操作的缝隙。
李唐的道教招牌
如果说之前薛怀义是武则天砸开性别牢笼的试探气球,那从他开始牵头定制佛门版称帝说明书起,就彻底变成了武则天手里的舆论大炮了。他的核心任务,不是当男宠,是帮武则天把我要当皇帝这件事,包装成连佛祖都认可的天命。
李唐皇室一直以道教后裔自居,李渊认老子李耳为祖先,李世民把道教抬到三教之首,连科举都要考《道德经》。武则天要推翻李唐的天命,就得找一个能对抗道教的新神器,而佛教刚好送上门来:
佛教经典里有个女身成佛的故事。《大云经》里说,有个净光天女,因为前世修行功德,转生为阎浮提主(即人间帝王),当王国土,得转轮王。这简直是为武则天量身定制的天命剧本!她要做的,就是把自己套进净光天女的角色里,让天下人相信:我当皇帝,不是篡权,是佛祖让我来拯救你们的。
武则天选中薛怀义当这个剧本操盘手,实在是太聪明了。
他是白马寺住持(洛阳佛教圈的话事人),能调动全寺甚至全国的和尚;他是薛氏外戚(武则天的准家人),能代表武则天的官方立场;更关键的是,他没读过多少书,但听话、会执行。
武则天说要把我写成弥勒下生,他就带着和尚们熬夜改佛经;武则天说要建个能装下天命的房子,他就带着几万人去搬砖。
薛怀义的宣传工作
薛怀义的宣传工作,主要做了三件事:
1.定制佛门版称帝说明书:《大云经疏》
《大云经》本来是古印度的佛经,里面的净光天女和武则天没关系,但薛怀义带着法明等十个和尚,给《大云经》加了个注释包《大云经疏》。
《大云经疏》写成后,武则天立刻表上之(当作天命文件呈给朝廷),然后下旨:全国每个州都要建一座大云寺,派和尚天天讲《大云经疏》。就像现在把政策文件贴到每个社区,再找宣传员天天讲,让武则天该当皇帝的说法,钻进每个老百姓的耳朵里。
2.建能装下天命的超级符号:明堂与天堂
光靠嘴说天命不够,还得用视觉冲击让民众看见天命。薛怀义的第二个任务,是帮武则天建两座天命地标:
一个是明堂,它是武则天心中的政权图腾。《旧唐书・礼仪志》说,薛怀义帅人作明堂,凡役数万人。这座房子有多夸张?高294尺(约90米),相当于现在30层楼;顶部是圆形的九龙捧珠,中间立着一根通心柱(能撑住90米高的房子);里面能装下一万多人,武则天就在这里接受百官朝贺,宣布改元(换年号)。
另一个是天堂,明堂旁边的佛教图腾。比明堂还高,里面放着一尊夹纻大像(用麻布和油漆做的巨型佛像),佛像的小拇指都能站下一个人。薛怀义作为天堂项目负责人,天天带着和尚在里面做法会,声称佛像发光了佛祖显灵了。其实就是在佛像里藏了灯,一到晚上就点亮,故意让老百姓看见神迹。
这两座建筑,本质上是武则天的天命广告牌:明堂告诉官员我有统治的权威,天堂告诉老百姓我有佛祖的加持,而薛怀义就是这两个广告牌的包工头+宣传员。
3.用佛教仪式制造全民共识
薛怀义还主持了一系列大型佛教公关活动。每年正月十五,他带着白马寺的和尚巡游洛阳,前面有禁军开路,后面跟着载着佛像的彩车,老百姓挤在路边看,和尚们就喊:“神皇是弥勒下生!神皇要当皇帝啦!”。
武则天要拜洛受图(接收上天赐的符命),薛怀义就带着一万个和尚护驾,一边走一边念《大云经》,把私人仪式变成全民宗教活动。甚至连武则天的改国号(改唐为周),薛怀义都插了一腿——他说周是弥勒佛的道场,改国号为周,就是顺应佛祖的旨意。
薛怀义的结局
薛怀义的结局,早在他第一次穿上僧袍走进皇宫时,就写好了。当工具还能用的时候,武则天能给他人上人的尊荣。可一旦工具锈了闹了没用了,她连眼睛都不会眨一下,直接扔进废品堆。
这个卖药郎出身的和尚,用10年时间走完了从奴隶到将军的逆袭,又用一场大火,把自己烧回了没人要的破铜烂铁。而武则天的冷酷,从始至终都没变过。她从来没把薛怀义当人,只是把他当能解决问题的东西,东西坏了,换一个就是。
薛怀义早期的懂事,其实是没资格作妖的,他知道自己的一切都是武则天给的,所以乖乖当宣传部部长工程包工头舆论翻译官。但随着功劳越来越大,他的尾巴开始翘到天上了。
他仗着薛氏外戚+白马寺住持的身份,出入乘御马,宦者十余人侍从,士民遇之者皆奔避。出门要坐皇帝的马,带十几个宦官当保镖,老百姓见了他都得赶紧跑,比宰相还威风。
哪天看道教不顺眼了(因为道教是李唐的官方宗教),就带着和尚们打道士、砸道观,连朝廷都不敢管。
这时候的薛怀义,已经忘了自己的工具属性。他以为武则天宠他是爱他,其实武则天宠他是需要他。就像你买了个吸尘器,刚开始觉得好用,天天用。等吸尘器开始乱吸东西、吵得人头疼,你只会想:这玩意儿怎么这么烦?赶紧换个新的。
证圣元年(695年)正月十五,薛怀义干了件彻底作死的事——烧明堂。
明堂是什么?是武则天的天命图腾,是她皇帝权威的象征,是全天下人都知道的佛祖认可的政权符号。薛怀义因为恩宠渐衰,居然密烧天堂(明堂旁边的佛塔),延及明堂,把两座天命地标全烧了。
大火烧了整整一夜,洛阳城的天空都被照亮,比明皆尽(到天亮时全烧没了)。武则天站在宫中看着大火,脸色铁青。她不是心疼明堂,是心疼自己的权威符号被破坏了。
但武则天没立刻动手,她太懂政治分寸了:薛怀义是佛门宣传部长,直接杀他会影响佛教天命的可信度。所以她说:“明堂烧了没关系,再建一座更大的!还让你当包工头!”薛怀义以为武则天怕了他,更嚣张了。他没想到,这是武则天的缓兵之计,等他放松警惕,刀已经架在脖子上了。
证圣元年(695年)六月,薛怀义的作死终于到了头。武则天派太平公主(她最信任的女儿)出手,等薛怀义进宫,这些妇人一拥而上,缚而缢杀之(用绳子勒死)。
整个过程,武则天没露过面,没说过一句话。就像处理一件过期的垃圾,干净、利落、没有感情。
《旧唐书・外戚传》里记载得很清楚:“令太平公主择膂力妇人数十,密防之。人有发其谋者,太平公主乳母张夫人令壮士缚而缢杀之,以辇车载尸送白马寺。”
薛怀义到死都没明白:武则天从来没爱过他,甚至没在乎过他。她在乎的,是自己的权力、自己的皇帝梦;而他,只是实现这个梦的工具。工具坏了,换一个就是,没什么好可惜的。
老达子说
从卖药郎到大将军,从白马寺住持到缢杀的囚犯,薛怀义的一生,其实是被武则天写好的剧本,但他忘了自己的身份,忘了工具的宿命:从来都是被用,而不是有用
就像《旧唐书》里评价的那样:“薛怀义幸于则天,而骄恣不驯,终至夷灭,不亦宜乎?”他的死,不是冤,是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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