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个世纪三四十年代,有个日本人找画家郑午昌作画,郑午昌答应了。
他提笔画了长城,长城下有人在放牧,再下面有个湖,湖上有人在洗战马。
日本人看了,连连叫好,但拿回去看清楚旁边的题字,面色立马沉了下去。
其中有两句诗是这样写的:“绥远城外歌放牧,琵琶湖上洗春风。”
琵琶湖在日本,在琵琶湖洗中国的战马,说明什么?
说明中国“打到”日本去了。
这个日本人深谙汉学,看见郑午昌的题字,气得后槽牙都要咬碎了,带兵过去想抓他解气,结果更来气了。
郑午昌早跑了……
郑午昌最显著的功绩就是,1929年出版的《中国画学全史》。
这本书刚出版,即刻被售空,评价也很高,蔡元培赞誉为“中国有画史以来集大成之巨著”,黄宾虹认为此书“度世之金针,迷津之宝筏”。
这部巨著郑午昌准备了5年,写了35万字,那时候的35万字比现在的35万字,含金量更大,毕竟那时候哪有现在的条件,纯靠笔杆子。
其实,单论写美术史这一行为,郑午昌没什么值得好震惊的,当时撰写美术史的人,不在少数。
如姜丹书曾写过《美术史》,潘天寿的《中国绘画史》,还有滕固《唐宋绘画史》。
但他们大多都是出自于上课的教案、讲稿,也有人编写的中国美术史,是参考了日本美术史,主要是依据日本人中村不折和小鹿青云合著的《支那绘画史》,潘天寿个别地方做了改动,陈师曾几乎没有改动。
而郑午昌呢,胜就胜在他是立足于中国美术史,将中国画学进行了归纳和分类,纲举目张、条分缕析。
南京艺术学院一博士生做了详细的调查,得出结论,认为郑午昌是第一位写中国画史的人。
当时,写中国自己的画史,出于兴趣,郑午昌更觉得迫在眉睫。
罗素、泰戈尔来中国访问,问到中国画的一些相关事宜,接待他们的人说不出一二。
郑午昌很恼火,中国画作为在世界美术史上占据大半地位的重要画系,直到今天还没有一部完整的史书奉献给世界,“这实在是我国绘画界的一种自我暴弃”。
于是,在他在杭州高家绸庄做家庭教师时,他就在着手准备《中国画学全史》。
高家三公子那时候在上海中华书局任美术部主任,觉得郑午昌在自家做家教屈才了,便引荐他去中华书局任职。
刚到中华书局不久,郑午昌就计划着做“汉文正楷字模”。
但当时中华书局与商务印书馆厮杀得厉害,商务占上风,中华书局苦苦硬撑,资金链紧张。
这个节骨眼,郑午昌再上去蹦两下,可能就塌了,意料之中总编辑不同意。
郑午昌说资金他自己想办法,立即从杭州请来一位专门写正楷的人,又请老板李秋君的哥哥做经济后盾。
就这样,1930年左右,郑午昌首创“汉文正楷”字体,自行设计铸造铅字字模,彻底打破了外国人对印刷术的垄断。
两年后,我国第一家制造正楷活字的印书局——汉文正楷印书局落地。
创办汉文正楷印书局的契机,也是因为《蜜蜂画报》,当时印刷《蜜蜂画报》是英国的广告公司负责,但他们用的字体既丑又有错别字。
郑午昌去找他们理论,他们盛气凌人,说有本事你们自己去做。
郑午昌一不做二不休,召集了一批画家,硬是把汉文正楷印书局扶出来了。
当时,徐悲鸿、黄炎培等好几百号人写信来祝贺,信多到可以印一本书。
郑午昌如今名号没其他几位那么响,就是输在他逝世得太早了,58岁便因突发脑溢血去世。
郑午昌在世时,号召力非常强,他组织蜜蜂画室,主要是为了帮助一些穷困潦倒的画家。
后来,又在蜜蜂画室的基础上,形成了中国画会,从刚开始的100人,被他扩大到300多人。
组建的初衷,也是因为刘海粟去了趟法国回来,告诉郑午昌,国外都没什么人知道中国画,但日本画却很出名。
郑午昌就立志,要把国画推向全世界,在抗战爆发的时候,他还始终稳住阵脚说:
“我们现在受到国外政治、经济、军事的侵略以致体无完肤,唯一可以令人自豪的就是我们的中国文化,其中就是中国画,所以美术家要奋起,我们的责任不亚于前线作战的将士”。
这也是他成立“甲午同庚千龄会”的原因。
为了警醒国人不忘甲午之耻,进一步激励国人抗战意志,郑午昌联合梅兰芳、吴湖帆发起倡导成立一个以甲午同庚为桥梁的民间爱国社团。
社团成员12个人,由于大家年龄加起来一千岁,故取名“甲午同庚千龄会”。
依生辰前后排序为:郑午昌、李祖夔、章君畴、陆兆麟、范烟桥、秦清曾、孙伯绳、吴湖帆、汪亚尘、张君谋、席鸣九、汪士沂、蔡声白、梅兰芳、陆铭盛、陈少荪、徐光济、张旭人、周信芳、杨清磐。
二十人中,郑午昌年最长,被公推为“马首”,最小的周信芳则自称为“马尾”。
郑午昌诗、书、画三绝,那个时候画坛有张大千的“荷花”,郑午昌的“郑白菜”之说。
抗战爆发时,郑午昌组织了一个“白菜画展”,画了100幅白菜,画的是白菜,画价也以白菜的数量来计算,所得的钱全支援抗战。
因为把艺术看得同国家一样重要,郑午昌的艺术理念一直都很谨慎、严肃。
在评论别人的画作,不会顾及什么资历、辈分,有什么就说什么。
吴昌硕遗作展,他去了,看了几幅后他坦言:“吴昌硕,吴昌硕,八十岁以后从山崖上摔下来了,衰了。”
意思是吴昌硕80岁的画不如他此前的。
但没什么人觉得他轻视前辈,都知道他是为了中国艺术好,他的心很真,很纯。
最后他突发脑溢血去世,当时还在作的《叠嶂清秋图》成了遗憾。
30年后,学生陈佩秋,也就是谢稚柳的夫人,为恩师补全了画。
《叠嶂清秋图》局部
郑午昌的最后一只眼,终于合上了。
儿子郑孝同记得,新中国成立的时候,父亲伏案磨墨,画了一只公鸡,上面题字:
“公鸡公鸡声何洪,喔喔几声动晓风,声随风吹大地起,起来起来莫再睡,快来工作振精神。
一日之际在于晨,及时不作应自悔,社会岂容偷懒人,偷懒人比如行尸和走肉,自思何以对民族,闻鸡声,倘能即起向前事工农,懒人便可变英雄。”
郑午昌在写着,二年级的郑孝同努力念着,遇到不认识的字卡顿了,郑午昌就告诉他。
画毕写完,郑午昌问儿子,懂吗?郑孝同说,“懂,公鸡叫了,东方红太阳升了,大家快起来劳动,不要做懒虫。”
郑午昌很高兴,又在款的下面题写了东方红三字。
他说:“我们祖国的版图,就像一只公鸡。全国解放了,就好像黑夜已经过去,天亮了。
这幅画上,一只威武的大公鸡洪亮的啼叫声,就好比祖国在召唤全国人们振足精神,积极参加新中国的建设。”
这只公鸡叫到现在,已然鸣了76个春秋。
它曾以洪亮啼声宣告黑夜落幕、山河解放,如今又伴着时代的节拍,见证祖国日新月异的变迁。
而这只“公鸡”也将继续昂首,陪着祖国走向更辽阔的未来,让每一代中国人都能听见那份穿越岁月的、属于家国的召唤。
祖国,我们的生命,76岁生日快乐!
参考资料:
1、《中国画学全史》
2、中国书画杂志|“中国画学”与“东方画系”——郑人岱忆祖父郑午昌
3、东方早报艺术评论|郑孝同谈其父郑午昌的书画与人生
4、陈佩秋回忆恩师郑午昌遗作《叠嶂清秋图》
5、郑孝同|回忆我的父亲郑午昌
6、上海采风|挥之不去的思念——纪念郑午昌先生诞辰125周年活动举行
下面是郑午昌作品欣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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