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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南有一条碧绿的河。河上的石桥磨得发亮,桥边总摆着个泥人摊,摊主是个五十来岁的老汉,姓周,镇上人都叫他老周。老周的手巧得邪乎,一团普通的河泥,经他揉、捏、搓、按,眨眼就能变出个活灵活现的玩意儿——或是咧嘴笑的胖娃娃,或是翘着尾巴的小花狗,连泥人衣服上的褶皱,都带着风的劲儿。
老周的摊前总围着半大的孩子,兜里揣着几枚皱巴巴的铜板,踮着脚盼他捏个新样式。他从不催着要钱,要是遇到家里穷的孩子,还会多捏个小泥哨,塞到孩子手里:“吹着玩,别弄丢了。”孩子们捧着泥人跑远时,老周就坐在小马扎上,看着河面上的乌篷船,手里摩挲着个巴掌大的泥人——那是他过世三年的老伴,眉眼间的温和,比真人还像三分。
镇西头的刘三老爷,是青溪镇最有钱的主儿。这年入秋,他突然坐着轿子来到桥边,身后跟着两个拎着礼盒的家丁。老周正给个孩子捏泥兔,抬头见了,赶紧放下手里的泥:“刘老爷,您怎么来了?”
刘三老爷捻着山羊胡,眼睛扫过摊上的泥人,语气带着几分倨傲:“老周,听说你捏泥人最像?我要你捏个东西。”他从袖袋里掏出张画像,递了过去,“照着这个捏,要一模一样,尤其是这双眼睛,得透着股丧气。”
老周接过画像,见上面画着个穿长衫的男人,眉眼间带着股刚直劲儿,只是被画得面色蜡黄,眼神耷拉着。他心里犯嘀咕:“刘老爷,这是……”
“你别管是谁,照捏就是。”刘三老爷从家丁手里拿过一锭银子,“这五十两,是定金,捏好了再给五十两。”银子在阳光下闪着光,镇子里不少人一辈子都没见过这么多钱。
老周却把银子推了回去,手里的泥人刀在案板上轻轻敲了敲:“刘老爷,我捏泥人,只捏欢喜的、心善的。这画像上的人,瞧着不是坏人,我不捏丧气的模样。”
刘三老爷的脸一下子沉了:“你别给脸不要脸!这青溪镇,还没人敢驳我的面子!”
“不是驳面子,是规矩。”老周拿起老伴的小泥人,指了指泥人的眉眼,“我捏的泥人,得带着活气,要是捏了丧气的,那是咒人,我不干。”
刘三老爷气得吹胡子瞪眼,甩袖就走:“好!你等着!”
没过三天,老周的泥人摊就遭了殃。那天清晨,他刚把摊子摆好,就冲过来几个凶神恶煞的汉子,一脚踹翻了泥人案,还把他刚揉好的河泥全泼进了河里。老周上前阻拦,被其中一个汉子推了个趔趄,手撞在石桥的栏杆上,划了道大口子,鲜血一下子渗了出来。
汉子们骂骂咧咧地走了,留下满地破碎的泥人。老周蹲在地上,捡起那个老伴的小泥人,泥人的胳膊断了,脸上还沾着尘土。他用受伤的手擦了擦泥人,眼泪忍不住掉了下来——这手是他吃饭的本事,现在肿得老高,连泥都揉不动了。
接下来的几天,老周没去摆摊。他坐在家里,看着窗外的雨,心里又闷又急。家里的米缸快空了,手伤也不见好,更让他难受的是,那些常来摊前的孩子,见不到他,怕是要失望了。
这天夜里,雨下得特别大,窗外的河水“哗哗”地响。老周正昏昏欲睡,突然听到院子里传来“沙沙”的声音,像是有人在和泥。他以为是小偷,挣扎着爬起来,走到院门口一看——只见月光下,站着个穿粗布衣裳的人,手里正揉着一团河泥,那人的脸上、手上都沾着泥,唯独一双眼睛,亮得像星星。
“你是谁?”老周握紧了手里的拐杖。
那人转过身,笑了笑,手里的泥团在他指间转了个圈,一下子变成了个小小的伞形泥人:“我是个泥匠,听说你手伤了,来帮你看看。”他走到老周面前,从怀里掏出个小陶罐,倒出些褐色的药膏,“这是用河泥里的草药熬的,治外伤最灵。”
老周半信半疑地伸出手,那人小心翼翼地把药膏涂在他的伤口上,刚涂上时凉丝丝的,没过一会儿,原本火辣辣的疼就消了大半。他看着那人熟练的手法,心里忽然一动:“你……是不是也会捏泥人?”
那人点点头,拿起院角的一块河泥,手指翻飞,不过一盏茶的功夫,就捏出了个和老周一模一样的泥人——连他眼角的皱纹、受伤的手,都分毫不差。更奇的是,那泥人手里还捏着个小泥哨,轻轻一吹,竟真的发出了“嘀嘀”的响声。
“您是……泥人仙?”老周突然想起镇里老人常说的传说——青溪镇的河底,住着位泥人仙,能捏出活的泥人,还能帮好人渡过难关。
那人没承认也没否认,只是指了指窗外的河水:“这雨下了七天,再这么下,河水要漫进镇子了。你要是信我,就捏个‘镇水兽’,摆在石桥的桥墩下,能保镇子平安。”
“镇水兽?”老周愣了愣,“我没见过,怎么捏?”
“你心里想着镇子,想着河里的生灵,手自然就会了。”那人把手里的泥人递给老周,“明天一早,你去河边取泥,就取桥墩下的那片泥,最有灵气。”说完,他转身走进雨里,走了几步,身影突然变成了一团泥,融进了湿漉漉的地面,不见了。
第二天一早,雨果然小了些。老周的手好了大半,他赶紧去河边,果然在桥墩下找到一片乌黑的泥,那泥摸起来细腻柔软,还带着股淡淡的清香。他抱着泥回家,坐在案板前,闭上眼睛,想起了青溪镇的石桥、河边的乌篷船、孩子们的笑脸,还有老伴在世时,两人一起在河边散步的模样。
等他睁开眼时,手里的泥已经有了雏形——那镇水兽虎头龙身,爪子紧紧抓着一块石头,眼睛圆睁着,像是在盯着河里的水势,身上的鳞片一片压着一片,连纹路都清晰可见。老周越捏越顺,不知不觉就捏到了天黑,捏完最后一片鳞片时,他发现镇水兽的眼睛里,竟像是含着光。
第二天清晨,老周抱着镇水兽泥人,走到石桥下。这时,河里的水已经漫到了桥洞,不少人家的门槛都进了水,镇里人慌慌张张地搬着东西,刘三老爷更是带着家丁,把家里的银子往船上搬。
老周把镇水兽稳稳地放在桥墩的凹槽里,刚放好,就见那泥人突然亮了一下,紧接着,河里的水像是被什么东西挡住了似的,慢慢退了回去。更奇的是,原本浑浊的河水,竟变得清澈起来,连河底的鹅卵石都能看见。
镇里人都看呆了,纷纷围过来,对着镇水兽拜了又拜。刘三老爷站在船上,看着这一幕,脸色白得像纸——他昨天夜里偷偷让人挖了河底的淤泥,想让洪水来得更猛些,好趁机吞并那些被淹的田地,没想到现在洪水退了,他的心思也落了空。
就在这时,船上的银子突然滑了下去,“扑通”一声掉进河里。刘三老爷急着去捞,脚下一滑,掉进了水里。他不会游泳,在水里扑腾着,喊着“救命”,可镇里人想起他之前砸老周的摊子、还想害画像上的人,都没人愿意上前。最后还是老周心善,扔了根绳子下去,把他拉了上来。
刘三老爷爬上岸,浑身湿透,看着老周,又看了看桥墩下的镇水兽,脸上红一阵白一阵,最后从怀里掏出一锭银子,塞给老周:“之前是我不对,这银子你拿着。”
老周又把银子推了回去:“我捏泥人,不是为了钱。你要是真想弥补,就把之前强占的田地还给乡亲们。”
刘三老爷愣了愣,最后点了点头——他知道,要是再不改,恐怕连老天爷都不会饶过他。
从那以后,青溪镇的人更敬重老周了。他的泥人摊又摆回了石桥边,只是现在,摊前除了孩子,还有不少大人来求泥人——求个平安的,求个顺遂的,老周都一一应着,捏的泥人也越来越灵。有人说,见过一个浑身是泥的人,在夜里帮老周揉泥;还有人说,看到老周捏的泥人,在月光下动了动尾巴。
老周从不跟人说泥人仙的事,只是每次捏完泥人,都会把第一份捏好的小泥哨,放在桥墩下的镇水兽旁边。那镇水兽的泥人,风吹雨打都没坏,反而越来越亮,像是真的活了过来。
后来,老周收了个徒弟,是个没了爹娘的孩子,手很巧,也像老周一样心善。老周把捏泥人的手艺,还有那句“只捏欢喜的、心善的”规矩,都教给了徒弟。
再后来,老周走了,走的时候,手里还攥着那个老伴的小泥人。镇里人把他埋在河边,坟前摆着许多泥人——有胖娃娃,有小花狗,还有个小小的镇水兽,都是镇里人捏的。
直到现在,江南的石桥边,还摆着个泥人摊,摊主是个年轻的小伙子,手里总揉着一团河泥。要是有人问起泥人仙的事,他就会指着桥墩下的镇水兽,笑着说:“仙不仙的不重要,重要的是,心里装着善,捏出来的泥人,就有活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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