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导读

民国时代的上海滩出了个邵洵美,他的祖父是上海道台邵友濂,外祖父是朝廷邮政大臣盛宣怀,叔外祖父是大名鼎鼎的李鸿章。三个富可敌国的大家族支持在他身后,使得他顺理成章地成了众星捧月的天之骄子……

01

含着金钥匙出生的天之骄子

邵洵美的祖父邵友濂为上海道台,定居在最繁华摩登的静安寺路。因为附近有一家外国人开办的娱乐中心——斜桥总会,这一带在上海人口中统称为“斜桥”。斜桥堪称旧上海豪门大户集聚地。除了邵家,当时的清末邮传部尚书盛宣怀的盛家老公馆也在这里。另外,李鸿章的五弟李凤章、湖州南浔巨贾刘锦藻也都毗邻而居。

这四大家族虽各自独立,但事实上却用联姻将彼此笼络在一起。比如,道台邵友濂的长子邵颐,娶的原配是直隶总督兼北洋大臣李鸿章的大侄女李氏;二儿子邵恒也就是邵洵美之父,定下的娃娃亲是盛宣怀的四女儿盛樨蕙。

19岁时,邵洵美到英国剑桥大学伊曼纽学院攻读政治经济专业,这是绝大多数中国富家子的最佳选择。对他们来说,学成之后回国经商是一条稳妥的、恰当的、尊贵的职业之路。但正是在这里,邵洵美与天才诗人徐志摩相识。一向酷爱写诗的邵洵美再也无法忍受经济专业的枯燥乏味,他向徐志摩看齐,毅然放弃政治经济专业,转而研读英美文学。

邵洵美花重金在巴黎附近乡村租了一处有庭院的房舍。他的诗人朋友们纷至沓来,虽然他们专业不一,有学医的,有画画的,有研究政治的,也有像邵洵美这样弄诗歌的,但统一的话题就是文学与艺术。

邵洵美心甘情愿地当起这帮人的“后台老板”,虽然口袋里的银子哗哗地流失,但是他很开心,并不在意。发展到后来,那帮男女们很多人一日三餐全在这里解决。他开始迷惑不解,后来还是谢寿康(注:中国第一个欧洲国家院士)向他道出内里实情:原来,国内政局变幻,军阀混战,留学生的官费完全中断,生活陷入困顿。

邵洵美得知后,一面电报家中汇款,一面拿出手头全部积蓄,办起了免费食堂,招待各路留学生。不管什么来路,只要是中国留学生,只要肚子饿了,都可以进来免费吃喝。以至后来有人走投无路,求助于中国驻伦敦大使馆,使馆工作人员却对他说:“你找我们不如去剑桥找邵洵美,他的做派真的是大方,而且有的是钱,我们都叫他‘活银行’。”

02

一掷千金的“海上孟尝君”

“活银行”邵洵美家里真的开有一家海上大银楼“杨庆和”,仓库里金银堆成了山,而他从小花钱如流水,豪阔大方,有“海上孟尝君”之称。

邵洵美从国外回来后,在上海开了家金屋书店。夏衍刚从日本留学回来,穷困潦倒,生活无着,邵洵美得知后,马上请夏衍过来,他不等夏衍开口,马上支付给他500大洋,并预告他的书将由金屋书店出版。

得到帮助的还有胡适。一天,胡适遇到了一本《脂砚斋甲戌抄阅再评石头记》抄本,这是海内最古老的《石头记》抄本,是一部最接近原稿的版本,胡适迫切想将此书买下来,但卖家开口就是500大洋,分文不少。当时北京大学正停发工资,胡适才刚到上海,去哪里筹集500大洋呢?邵洵美得知消息,毫不犹豫地开出了500大洋支票。

从1928年到1950年,邵洵美几乎将全部的精力投入到出版事业中,同时将他的千万家产也毫不吝啬地投入进去。他先后经营过金屋书店、第一出版社、上海时代图书公司,办过《狮吼》、《金屋》、《新月》等几十家刊物。

邵洵美至少在中国出版史上破了几个记录:创办《银灯》,这是中国电影刊物之始;创办《上海夜报》,这是中国晚报之始;置办第一台影写版印刷机,开创了中国印刷全新的时代。而且,也正是他自掏腰包,让罗素、泰戈尔、萧伯纳等十几位世界级的文学大师造访上海。

03

娶了一位“好夫人”

邵洵美不仅家世显赫,人长得英俊帅气,他的每一次恋爱也都是哄传上海的倾城之恋

他的妻子盛佩玉是盛宣怀的孙女,按辈分是邵洵美的表姐,虽然同住在斜桥,但是两人见面的机会并不多。在盛宣怀的葬礼上,邵洵美与盛佩玉一见钟情。为表其志,本名邵云龙的他,见《诗经》中有“佩玉琼琚,洵美且都”一句,就从中取“洵美”二字为名,以示对盛佩玉的爱慕。

1927年1月15日,上海滩的两大家族——邵家与盛家,在卡尔登饭店为邵洵美与盛佩玉举行了结婚典礼。这场豪门婚礼轰动一时,邵家请了震旦大学校长马相伯老先生为证婚人。文艺界名流郁达夫、徐志摩、陆小曼、刘海粟等都来祝贺。两人结婚照刊于《上海画报》封面,一时成为上海滩的时髦话题。

然而,婚姻并没有束缚住邵家大少爷邵洵美,即便后来有了五个孩子,他照样在外一掷千金,吟诗作文。他的文朋诗友数不胜数,包括国外来上海的作家。

那天,他将美国著名的《纽约客》杂志女记者项美丽带回了家。盛佩玉一向好客,对所有的朋友都以礼相待,对这个来自异邦的金发才女亦不例外。可是,意想不到的事发生了。

正是快要过年的时候,家中分外忙碌,盛佩玉让邵洵美帮忙开车陪她去采购年货,邵洵美先是同意了,后来又说公司有急事。盛佩玉没有办法,只好带着家佣去市场。但他们坐电车经过项美丽住处时,意外发现邵洵美的车停在门前。这一发现让盛佩玉十分吃惊,又仿佛明白了什么。她心急火燎地进了项美丽家,结果就看到这样一幕:邵洵美和项美丽一同躺在烟榻上共吸鸦片。

令所有人想不到的是,盛佩玉并没有想象中那样暴怒,她甚至默许了项美丽成为邵洵美的外室,后来,她又以同样的态度接受了邵洵美的另一位如夫人陈茵眉。

陈茵眉老家在江苏溧阳,早年她是邵府老夫人身边的一个丫头。邵洵美看她聪明伶俐,十分喜欢。老夫人也看出他的心思,就将丫头送给他,专门侍候他。

纳入的那天,盛佩玉按当时上海大家族的习惯,丈夫娶了小妾,大太太要给见面礼的。盛佩玉丝毫也不马虎,在陈茵眉磕头之际,她拿出早就准备好的两只玉镯递给她,并敦促邵洵美送陈茵眉去学校读书,成为一个有文化的人。

04

拖着一条“帝特嫌疑”的尾巴

1949年上海解放时,邵洵美因为文学已千金散尽,但是他选择留在了大陆。当时他才43岁,正值人生盛年,他当然不想就此收手,他来到北京想再展宏图。

北京有他太多做高官的朋友,包括时任文化部长的夏衍,而当年邵洵美偷偷在上海印刷毛泽东的《论持久战》并地下发行的事夏衍是知道的。邵洵美到京,那些过去的老朋友争着请他吃饭,一时门庭若市。

但是,短暂的热闹过后是长长的寂寞,他谋求工作一事一直没有着落。北京大学有意聘请他做教授,最后却不了了之。夏衍帮他联系了人民文学出版社上海分社的编外翻译,也只是临时性的工作,解决不了他的生活难题。这时,他的生活来源全靠售卖那台影写版印刷机所得的5万元收入(注:那台机器他卖给了国家,后来人们就用它印刷了第一期《人民画报》)。

从北京空手而返让邵洵美伤心了很久,回到上海他无所事事,生活完全没有着落。想起项美丽曾经向他借过一笔钱未还,他写了一封信给时在美国的项美丽讨要那笔钱。没想到因这封信,他落了个“里通外国”的罪名,糊里糊涂地坐了两年牢,最后带着“帝特嫌疑”的尾巴被放出来。

这时候,他的身体完全毁了,陈茵眉因为带着几个孩子无法在上海生活,只好将孩子送到乡下父母身边,自己只身回上海当女佣。盛佩玉在南京跟女儿过,她得知消息,到上海来接邵洵美出狱,邵洵美连路都走不了,最后是车夫背着他回到空荡荡的家。邵洵美此时完全是个老人,头发全白了,瘦弱不堪,走路也歪歪倒倒的。

出狱后的日子越发难过,能卖的古董全卖了,能借的朋友全借遍了,这时候他偏偏又患上肺源性心脏病,1968年2月住在徐汇区中心医院重病房,煎熬了3个月后,邵洵美用鸦片自杀了。入棺时,盛佩玉才发现邵洵美光着脚,她匆匆上街,在马路边的摊子上买了一双布鞋,那是一双黑色布鞋,只花了两元钱——两元钱一双的黑布鞋陪同一代诗人蹒跚着踏上了黄泉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