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76年6月,我所在部队——铁四师二十团,奉命调防新疆库尔勒修建南疆铁路,七月初我们到达目的地时,发现四周都是荒山野岭,为了生存,战友们付出的努力可想而知,大半个月的时间,大家加班加点,可谓身心俱疲。
转眼,当年的“八一”建军节到了,连领导决定让战士们放松放松,决定三天假。难得的休息,大家都有点欣喜若狂。
休息这三天,我们去干啥去呢?有的准备好好整理一下自己,洗洗衣服,理个发,有的准备去拜访久未联系的老乡战友,互相诉诉衷肠。
可我和甘肃籍的七一年老兵郭茂德,以及山东籍老兵郭世义三人,对天山的雪莲情有独钟,因为在过去曾听人说过,雪莲可以治“老寒腿”,因此,我对这个植物,一直青睐有加。
我父亲由于年轻时受过寒气,这些年一直饱受腿疼的折磨,如果能采到雪莲给父亲寄回家,治好他的老寒腿,也算了却了我的一个心事。
于是,我们三个人一合计,决定在八月一号当天去爬山采摘雪莲。
当时在部队时的我
要出去爬山,当时首先要征得排长的批准。因为先我们之前到来的军务股王参谋外出打猎,结果失踪了,至今活不见人,死不见尸。因此,团里严令:任何人不得进山捕猎或采药。
请假的事由老郭去和排长协商,终于获得了同意,于是,八月一日的一大早,老郭叫上我们俩就出发了。
来新疆一个多月了,整天忙着过冬营建,哪有心思看看周围的环境,当天外出一看,到处都充满了新鲜的感觉,营房的南边是条土公路,公路的右侧是山坡,左侧是峡谷,顺着斜坡下到峡谷,出现在脚下的是如地毯般的草甸子,在那里,有零星的牛羊和骆驼在悠然地啃草。
我们还看到特别粗大的树,几人合抱都抱不过来,直径有两三米,高约三五十米,甚至八九十来米的干巴树,稀稀拉拉地站在河谷旁,让人心生好奇,充满敬畏。谷底有条水倒不深,却流速湍急的小河。水虽很急,但由于是枯水期,踩着石头就能轻松过河。
过了河,我们三人就向山上挺进了。在谷底有大树,草甸,山坡有绿草灌木,在我们爬山的途中有一条流水潺潺的小水沟,别看这不起眼的小水沟,可能因为高原难得这么丰沛的水分,水沟两边开满了五颜六色的小野花,仿佛大山脖子上的斑斓项链让人唏嘘不已,暗自叫绝。
继续往上走,山势越来越陡,不见了灌木,只有薄薄的一层层的青草,看着山不是很远,可上去下来,再上去再下来,连翻几个山坡和山谷,几个小时就过去了。
当时,我们没用手表,也不知道具体几点了,也不知离我们要找的雪莲生长地还有多远?感觉特别茫然,我心里都想放弃了,老郭说,作为战士你不能这样,凡事要“言必行,行必果”,是你自己硬要跟着我们来的,你可不能认怂了哦!
哎,我没办法,只好怀着一颗后悔的心,努力爬呀爬。
其实,我们也不知道往哪里爬,只是听说过了一道山脊没多远,就能看到寸草不生的乱石山,那里就有雪莲了,不知又翻了几个山谷山峰,我累得都有点虚脱了,突然老郭高喊:“兄弟们快看,那不是一道山脊吗?过去看看吧,大概要十几分钟就到了!”
只见他俩很快就冲了过去,可我一爬上山脊,就彻底地后悔了,山脊大概只有四五米宽,最窄处只有两米宽,左侧是不见谷底的悬崖,右侧也是不见谷底的悬崖,而且那风刮的呼呼的,让人心惊胆战,稍有不慎,就有可能带来性命之忧。
我害怕得不得了,趴在山脊上不敢妄动。到底是爬过去,还是退回来,我犹豫着,不知道是因为恐惧还是因为劳累的缘故,我整个人已经大汗淋漓。
那边老郭高喊:“咋了小孙,快过来。”
我咬咬牙,屏住呼吸,心想,他们都能过去,我为啥过不去,不能做“逃兵”。
于是,我鼓足勇气,我一步一爬,十步、二十步、三十步,不知爬了多少步,终于爬过了鬼门关一样的山脊,爬上了大山之巅。
艰难时刻,勇士总有惊喜,首先映入眼帘的,是稀稀落落的几颗雪莲,当我爬到雪莲跟前,采下了第一颗雪莲,我的眼泪刷地一下,就流了下来。
我对着雪莲说:“雪莲啊雪莲,你太美了,太棒了,太珍贵了,你差点乎让我付出了生命的代价。”
采过了第一颗雪莲后,我环顾四周,发现不再是深不见底的死亡之谷,便试着站起身来,眼前是啥?咋像电影里的大海,揉揉眼睛看个清楚,是啊,是大海,放眼望去,那一个个的山头就像大海的波涛一般……
那次,我采了三十颗雪莲花,我们三人下山时,肚子饿早已饿得咕咕直叫,便急急匆匆下山了,在回去的路上,战友老郭一再交代我们说,“今天咱们采摘雪莲的事情,都必须保密”。我俩嗯嗯地答应着,回到营地时,已经下午五点多钟,天快黑了。
我和战友合影
那次采摘雪莲的经历,给我上了严酷的一课,从那以后,我再也不敢爬天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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