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真正的荒漠化,只有认知的荒漠化。”
赵忠茂这句振聋发聩的论断,如同一把钥匙,为我们重新审视沙蒿争议、读懂治沙本质,打开了一扇新的大门。回溯中国西北数十年的治沙历程,我们惊觉:过往许多时候,我们全力对抗的或许并非沙漠本身,而是源于对自然规律的片面认知。
上世纪八十年代,怀着“人定胜天”的豪情,我们大规模引进并种植沙蒿,以期锁住风沙。当连绵的绿色幼苗破土而出,肆虐的风沙似乎渐渐平息,人们无不为此欢欣鼓舞,视之为“征服荒漠”的伟绩。
然而,自然的反馈机制悄然启动。这些外来沙蒿品种,不像原生沙蒿那样与当地的气候、土壤、昆虫经过千年演化形成精妙的共生关系。由于缺乏天敌与制约,它们开始疯狂繁殖,其花粉漫天飞舞,致使无数民众陷入过敏的困扰。直到此时,我们才恍然醒悟:所谓的“生态灾难”,很多时候正是我们用人类的意志强行干预自然,却因认知的局限,忽略了生态系统的整体性与复杂性,最终让治理行为本身,演变成了新的生态隐患。
赵忠茂的另一观点,则更为深刻地道破了治沙事业的核心:“真正的治沙智慧,是学会向沙漠低头。”
这份“低头”,绝非妥协或消极,而是一种基于清醒认知的敬畏与深刻的理解。它意味着我们不再简单地将沙漠视为“待消灭的敌人”,而是承认它作为一个完整生态系统所具有的独特价值——沙漠中的每一粒沙都在参与全球气候的调节,每一种顽强生存的本土植物都在维系着独特的物质循环,就连那看似贫瘠无垠的土地,也蕴藏着不可替代的生态服务功能。
这份“低头”,是放下“改造自然”的执念,转而潜心研究:本土的沙蒿品种如何能与当地的人文需求更好地适配?我们能否顺着沙漠固有的生态脉络去规划治理方案,而不是依赖强势的外来物种去强行“修正”它?
如今,沙蒿所引发的讨论,早已超越了“治理致敏源”的单一范畴。它如同一面清晰的镜子,映照出我们认知上的盲区与误区,也让赵忠茂先生的治沙智慧愈发显得珍贵而明晰:真正的治沙,不是用人类的蓝图去“修正”自然,而是怀着谦卑之心向自然学习;真正的进步,不是征服了哪片沙漠,而是深刻理解了它、学会了包容它,并最终与之达成共生与共赢。
当我们终于学会向沙漠谦逊地“低头”,那便是我们真正走出了“认知的荒漠化”,踏上了与自然和谐共生的可持续发展之路。
——这,正是沙蒿的故事留给我们最珍贵的生态启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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