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城军区家属院里,流传着一句话:“娶妻当娶陆团长。”
陆婉秋,年纪轻轻就当上了团长,能力出众,相貌更是万里挑一的英气飒爽。
更难得的是,她对丈夫沈时彦那份几十年如一日的深情,是整个大院有目共睹的。
为了他,她大雪天跑遍全城买他爱吃的糕点;为了他,她跟欺负他的混混打架,自己挂了彩还傻乐;当了兵,津贴一大半都寄回来给他,信里写的全是思念。
结婚六十年,别说吵架,就连红脸都没有过,她把他宠成了所有男人梦想中的模样。
直到陆婉秋因病去世。
八十岁的沈时彦,忍着巨大的悲痛,独自拿着身份证、户口本,颤巍巍地走进公安局,想为相伴一生的妻子办理死亡证明,让她入土为安。
窗口后的年轻工作人员核对完信息,却抬起头,用一种奇怪又带着同情的眼神看着他:“老爷子,抱歉,您……不能为陆婉秋同志办理死亡证明。”
沈时彦愣住了,布满皱纹的手紧紧抓着窗台:“为什么?我是她丈夫啊。”
工作人员指着电脑屏幕,语气带着为难:“系统显示,陆婉秋同志结婚报告上登记的配偶名字是……秦朗。只有他,才有资格办理这项手续。”
秦朗
这个名字像一道惊雷,狠狠劈在沈时彦的头顶!
他瞬间脸色煞白,浑身血液都像是凝固了。
秦朗……那是他很多年前在医院带过的一个实习生。
他看那小伙子聪明伶俐又身世可怜,对他多番照顾,几乎当成了半个儿子看待!他怎么会是陆婉秋法律上的丈夫?
他颤抖着手,几乎是凭借着本能,拨通了那个几乎快要遗忘的号码。
等待的时间漫长而煎熬。
他设想了无数种可能,是系统错误?是当年登记失误?还是……
秦朗很快赶来了。
他看起来也比实际年龄苍老许多,但眉眼间依稀能看出当年的清秀。
然而,接下来发生的一幕,彻底击碎了沈时彦所有的幻想。
秦朗一见到他,竟然“扑通”一声,直挺挺地跪在了冰冷的地砖上,声泪俱下:“沈老师……对不起……我和婉秋……骗了您……”
沈时彦倒退一步,扶住墙壁才勉强站稳,声音抖得不成样子:“骗……骗了我什么?”
秦朗抬起头,泪眼婆娑:“虽然不应该……但我和婉秋,早在六十年前,您介绍我们认识的时候,就一见钟情了。只是那时候,她和您已经快要结婚了……我们认识的时机太晚了……”
“她知道,如果她跟您提出退婚,会毁了您一生,但她又不想违背自己的心,所以她没办法,最后选择给了您陪伴,给了我名分,您当年签的那份结婚报告是假的,我的,才是真的。”
每一个字,都像一把烧红的烙铁,狠狠烫在沈时彦的心上!
他如遭雷击,摇着头,不愿相信:“你骗我!你在开玩笑对不对?我和婉秋青梅竹马一起长大!她从小就说喜欢我!所有人都知道她有多喜欢我!”
秦朗哭着摇头,语气却带着一种残忍的笃定:“沈老师,她从前是喜欢您,但那是没遇到我,她亲口跟我说,遇到我之后,才知道什么是真正的心之所动。如果说喜欢您是一百分,那喜欢我,是一万分!”
看着沈时彦崩溃的神情,秦朗开始举例,一刀一刀地凌迟着他早已破碎的心:
“您仔细回想一下,这些年,她是不是每个月都要‘出差’几天?那是她抽时间来看我……她每次‘出差’回来,是不是都给您带您并不喜欢的甜腻糕点?您提醒了多少次她不还是忘了?那是因为那是我喜欢的,她买了是讨我欢心,给您……只是顺带……”
“还有……您记不记得您四十岁那年重病住院,她守在床边三天三夜没合眼?您是不是很感动?可您知道吗,那是因为前一天,我刚跟她闹了脾气,所以她才赌气陪着你,就是为了让我吃醋。”
一桩桩,一件件,那些曾被沈时彦视为深情证据的过往,此刻全都变成了精心设计的谎言和背叛!
沈时彦的心被撕得鲜血淋漓,痛到几乎无法呼吸。
秦朗擦擦眼泪,拿出自己的证件:“婉秋对您的责任已经尽到了……剩余的事,就让我来吧。我来给她办死亡证明,我来给她办葬礼……死后,我和她同葬一个坟。”
他熟练地办理着各项手续,拿到了那张冰冷的死亡证明。
沈时彦呆呆地看着,看着那个和自己同床共枕了六十年的女人,在法律上,竟然是另一个男人的妻子。
六十年……整整六十年啊!
她要是喜欢上了别人,她可以说的!
他沈时彦爱得起也放得下!
可她偏偏选择了最残忍的方式,骗了他整整六十年!
用虚伪的深情,把他困在这场荒唐的婚姻里,成了一个天大的笑话!
巨大的打击和悲痛之下,沈时彦再也支撑不住,浑浑噩噩地走出公安局,失魂落魄地走在街上。
刺耳的刹车声骤然响起!
他甚至没感觉到疼痛,只觉得身体一轻,意识便沉入了无边无际的黑暗……
……
再次睁开眼,刺目的阳光透过老式的玻璃窗照射进来。
沈时彦茫然地眨了眨眼,发现自己正坐在一间熟悉的办公室里。
七十年代北城人民医院的院长办公室?!
办公桌后,院长看着他,语气带着惋惜和不解:“时彦啊,你真的想好了?要放弃这次公派留学的名额?我知道你马上就要和陆团长结婚了,但出国深造也是你一直以来的梦想啊!你不是一直说想成为顶尖的外科圣手,回来报效祖国吗?”
公派留学……结婚……
沈时彦猛地清醒过来!
他难以置信地看着周围的一切,老式的桌椅、墙上的标语、院长年轻了许多的面容……
还有他自己,那双光滑有力、属于年轻人的手!
他……重生了?!
重生回到了1972年,这个决定他命运的关键节点!
前世,他就是为了即将到来的婚姻,为了不影响和陆婉秋的感情,亲手放弃了这个来之不易的留学名额,留在了国内,守着她,守着她那份虚伪的“深情”过了一辈子!
结果呢?
想到公安局里那一幕,想到那六十年的欺骗,沈时彦的心如同被万箭穿心,痛得几乎痉挛。
既然老天爷给了他重来一次的机会,他绝不会再重蹈覆辙!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翻涌的情绪,眼神变得前所未有的坚定,清晰地对院长说:“不,院长,我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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院长震惊地推了推眼镜:“你说真的?那陆团长那边怎么办?她可是最黏着你了,能同意你一去好几年?”
沈时彦扯了扯嘴角,露出一抹苦涩又决绝的弧度:“我会……有办法说服她的。”
其实他根本不需要说服。
因为这一世,这假婚,他不结了!
她既然真心喜欢秦朗,他就成全他们!
而她陆婉秋,再也无权过问他沈时彦的人生!
院长闻言,大喜过望,立刻拿出表格让他填写:“好!好!太好了!我这就给你报上去!你这几天好好准备一下!”
沈时彦填好表格,和院长告别,走出了医院大楼。
夏日的阳光有些刺眼,他眯了眯眼,习惯性地看向医院门口那棵大槐树下。
前世,陆婉秋经常在那里等他下班。
果然,树下站着那个挺拔如松的身影,穿着熨帖的军装衬衣,身姿笔挺,俊美的侧脸在树影下显得格外飒爽。
然而,她手里拿着的,却不是他爱喝的汽水,而是一包用油纸包着的桃酥。
而她面前,站着的正是那个身形清瘦的男实习生,秦朗。
秦朗接过桃酥,脸上洋溢着惊喜和腼腆的笑容:“陆团长,您太好了!我只是昨天随口一说想吃桃酥了,没想到您今天就特意去给我买了!”
陆婉秋没有说话,只是唇角微不可查地弯了一下,抬手,极其自然地揉了揉秦朗的头发,眼神里带着一种连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宠溺。
沈时彦的心猛地一刺。
上辈子这个时候,他不是没看出陆婉秋对秦朗的格外不同,只是他太笃定她爱他了,再加上她也解释过:“他是你的实习生,你那么照顾他,我爱屋及乌,自然也多关照他几分。”
他信了。
可如今,隔着几十年的光阴和背叛的血泪再看,那眼神里的深情,那动作间的亲昵,那眼底藏不住的暧昧……分明早已超越了“爱屋及乌”的界限!
他深深吸了一口气,压下心口的酸涩和钝痛。
也好。
既然他们这个时候就已经互相暧昧,那这辈子,他就如她所愿!
她去嫁她真正想嫁的人,再也不用为了那该死的“责任”和他虚与委蛇!
他沈时彦,也不稀罕她这自以为是的守护和施舍!
没有她,他照样可以活出自己的精彩!
他挺直脊背,一步步走了过去。
听到脚步声,陆婉秋这才回过神,看到是他,眼神瞬间恢复了往常的温柔:“时彦,下班了?今天怎么晚了这么多?”
秦朗像是受惊的小鹿,连忙把手里的桃酥藏到身后,脸上闪过一丝慌乱,又迅速换上乖巧的笑容:“沈老师!您总算出来了!陆团长都等我们好久了呢!刚刚院长叫您去有什么事啊?您手里拿的是什么表呀?”
他话语间带着一丝好奇,就想伸手去拿沈时彦刚填好的留学申请表。
沈时彦平静地将表格收回包里,语气疏离:“没什么。”
陆婉秋怔了一下,微微蹙眉。
不知为何,明明才几个小时不见,她感觉沈时彦似乎有哪里不一样了。
具体说不上来,就是那种看她的眼神……好像少了以往的依赖和炽热,多了一层看不透的淡漠。
丸整版在弓仲号:小牛文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