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萧烬结婚五年,我始终拨不通那串加密号码。
他是中情部首席特工“烛龙”,任务期间信号全屏蔽。
直到我被他的女学生开车撞倒。
女孩轻按腕表,语气笃定:“我老师会帮我处理一切。”
防弹车呼啸而至,萧烬跃下,用防爆盾护住她。
他急切检查她的伤势:“受伤为何不按紧急预案?”
那一刻我明白,他的生命监测仪,永远只绑定她一人。
我第五十三次按下那串加密数字。
听筒里传来的,依旧是绵长而冰冷的忙音。
像过去五年里的每一次尝试。
仿佛我指腹触碰的不是按键,而是一块永远不会融化的冰。
电话机是老式的,乳白色,搁在床头柜上。
和这间卧室的装修风格一样,透着一种刻意营造的、却不属于我的“家”的味道。
窗外下着雨,淅淅沥沥,敲在玻璃上。
衬得这忙音越发刺耳。
墙上电子钟显示,晚上十一点零七分。
萧烬已经失联整整十七天。
上一次接到他主动发来的讯息,还是上个月三号。
内容简短得像电报。
“任务。归期未定。勿念。”
勿念。
这两个字最是可笑。
我扯了扯嘴角,挂断电话3。
忙音消失了,房间里只剩下雨声。
空洞得让人心慌。
五年。
嫁给萧烬五年,我学会的最大本事,就是等待。
以及,接受这种无孔不入的、被隔绝在他的世界之外的孤独。
他是中情部的首席特工,代号“烛龙”。
他们说,这是神话里一种能操纵光影、洞悉幽冥的神兽。
很配他。
神秘,强大,遥不可及。
他执行的都是最高保密级别的任务。
动辄数月音讯全无。
一开始,我还会担心,会害怕,整夜睡不着。
抱着手机,生怕错过他可能报平安的只言片语。
后来,我渐渐明白。
他的世界,有严格的纪律,有先进的装备,有需要他豁出命去守护的机密和山河。
唯独,没有给我预留一个位置。
连一个能接通的电话都没有。
那串加密专线,据说是他任务期间唯一的对外通道。
级别极高,理论上永不占线。
可我的号码,大概从一开始,就被设置成了“拒接”。
雨好像更大了。
我起身,想去关严窗户。
手机却在这时响起。
不是那部白色座机,是我自己的手机。
屏幕上跳动着一個陌生的号码。
我的心猛地一提。
会不会是……他用了别的号码?
几乎是颤抖着接起。
“喂?”
“是阮小姐吗?” 对面是个年轻男人的声音,很客气,但透着公事公办的疏离。
不是他。
我松了口气,随即涌上的,是更深的失落。
“我是。您哪位?”
“阮小姐您好,我是萧烬先生的助理,姓陈。萧先生之前预订的‘星空’系列项链已经到了,您看什么时候方便,我给您送过去?”
“星空”项链。
我愣了几秒才想起来。
是三个月前,我生日那天。
他难得在家,坐在沙发里看简报。
我刷着手机,无意中点开一款珠宝的设计图,随口说了句“真漂亮”。
没想到,他记住了。
甚至,订了下来。
真是……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我握着手机,一时不知该作何反应。
“阮小姐?”
“哦,”我回过神,“谢谢,不过……不用送了。”
助理有些意外:“您的意思是……”
“帮我退掉吧。”我说,“或者,你们看着处理。”
助理迟疑了一下:“这款是萧先生特意订制的,退订可能需要他本人确认……”
“那就等他回来再说。”
我挂了电话。
心里有点烦。
那条项链很美,我知道。
但我不想要这种……像是施舍般的补偿。
或者说,是他对自己长期缺席的一种敷衍的弥补。
我抓起外套和车钥匙。
得出去透透气。
再待在这个充满他痕迹,却又没有他的房子里,我会窒息。
雨夜的路况不好。
我开着车,漫无目的地在城里转。
车载电台放着软绵绵的情歌,更添烦躁。
鬼使神差地,我拐上了一条通往市郊的山路。
这条路,通往中情部一个不对外公开的家属院。
萧烬在那里有一处临时休息的公寓。
他偶尔,极其偶尔任务间隙,会在那里落脚。
我从没去过。
他不允许。
他说那里戒备森严,我去了也进不去,平添麻烦。
今晚,我却想去看看。
哪怕只是远远地看一眼,那个他偶尔会停留的地方,是什么样子。
山路上车辆稀少。
雨刮器规律地左右摆动,刮开一片片模糊的水幕。
在一个急转弯处,对向突然射来刺眼的远光灯!
速度极快!
我下意识猛打方向盘,踩死刹车!
但已经来不及了。
砰——!
剧烈的撞击感从车身侧面传来!
安全气囊瞬间弹开,重重砸在我脸上。
一阵天旋地转。
车子失控地撞向路边的防护栏,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终于停了下来。
我趴在方向盘上,头晕目眩,脸颊火辣辣地疼。
气囊的药粉味弥漫在狭小的空间里。
好半天,我才缓过神。
撞我的,是一辆逆行超车的红色跑车。
它只是车头有些凹陷,损伤远比我小。
跑车车门打开。
一个穿着时髦短裙的年轻女孩跳下车,快步走过来,敲我的车窗。
脸上没有半点惊慌或歉意。
反而带着一丝……不耐烦?
我降下车窗。
雨水和冷风立刻灌了进来。
“你怎么开车的?”女孩先发制人,声音清脆,却咄咄逼人,“转弯不让直行,懂不懂交规?”
我气得差点笑出来。
“小姐,是你逆行,还开远光灯。”
“少废话!”她打断我,上下打量着我这辆普通的家用车,眼神轻蔑,“说吧,要赔多少钱?我赶时间。”
那态度,仿佛撞坏的不是一辆车,而是不小心碰倒了一个垃圾桶。
我推门下车,想理论。
脚刚沾地,左腿一阵钻心的疼,差点摔倒。
低头一看,小腿被划了一道口子,血混着雨水往下流。
“哟,还讹上了?”女孩抱起胳膊,冷笑,“我告诉你,我车上有行车记录仪!”
我深吸一口气,压下怒火。
“报警吧,等警察来处理。”
听到“报警”两个字,女孩脸上闪过一丝异样。
但很快,她又恢复了那种有恃无恐的表情。
她抬起手腕,露出手腕上一块造型科幻的黑色腕表。
“用不着惊动警察。”
她熟练地按了一下腕表侧面的一个按钮。
表盘亮起微弱的蓝光。
然后,她对着腕表,用一种近乎撒娇的语气说:
“老师,我出车祸了。在盘山公路第三个弯道这儿。对方好像受伤了,缠着我不放。”
“您快来处理一下嘛。”
“反正,你要赔多少钱,想要怎样,他都能帮我解决。”
最后这句话,她是看着我说的。
眼神里,是毫不掩饰的炫耀和笃定。
老师?
我心头莫名一跳。
一种不祥的预感,像冰冷的蛇,沿着脊椎缓缓爬升。
雨更大了。
砸在车顶和路面,噼啪作响。
远处,传来一阵低沉而强劲的引擎轰鸣。
由远及近。
速度快得惊人。
不是警车,也不是普通的救护车。
那声音,带着一种金属般的厚重感和压迫感。
一道雪亮的、能穿透雨幕的光柱扫了过来。
刺得我睁不开眼。
一辆通体漆黑、线条硬朗的庞然大物,如同暗夜中的巨兽,撕开雨幕,一个急刹,稳稳停在了巷口。
是辆经过特殊改装的防弹装甲车。
车身上没有任何标识。
但那股肃杀的气息,隔着雨水都能感受到。
车身周围,空气似乎都在微微扭曲,散发着若有若无的电磁干扰波纹。
车门向上掀起。
一道熟悉到刻入我骨髓的身影,利落地从装甲舱跃下。
黑色作战服勾勒出挺拔的身形。
肩上还带着未干的血迹。
脸上戴着半截面具,遮住了鼻梁以上。
可那双眼睛,那双我看了五年,在梦里出现过无数次的眼睛……
我不会认错。
是萧烬。
我的丈夫。
在这个他“任务期间,通讯屏蔽”的雨夜。
因为他的女学生一个呼叫。
来了。
他甚至没往我这边看一眼。
径直冲向那个撞了我的女孩。
手中提着一面紧凑型防爆盾,第一时间护在她身前。
仿佛我,或者我身后这片狼藉的车祸现场,是什么潜在的威胁。
他低头,急切地检查着女孩,战术手套上沾着的暗红血迹,在车灯下格外刺眼。
那是谁的血?
他的?还是别人的?
不重要了。
我听见他开口,声音是我从未听过的紧张和……责备?
“受伤了怎么不按紧急预案撤离?”
“知不知道这样有多危险?!”
女孩撇撇嘴,晃了晃手腕上的表:“我这不是按了嘛……老师您来得真快!”
萧烬似乎松了口气,但语气依旧严厉:“胡闹!生命体征监测仪显示你心率异常飙升,我还以为……”
后面的话,我听不清了。
耳朵里嗡嗡作响。
像有无数只蜜蜂在同时振翅。
生命体征监测仪……
心率异常……
原来,他出任务时,不是不能接通讯。
只是他的通讯通道,他的紧张关切,他赖以判断安危的生命监测系统……
永远。
只绑定在一个人身上。
他的女学生。
而我这个合法妻子,连续拨打了五年都无法接通的加密专线。
像个彻头彻尾的笑话。
雨水混着腿上的血,流进鞋子里,一片冰凉。
我却感觉不到疼。
只觉得心脏的位置,有什么东西。
咔嚓一声。
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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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水顺着发梢流进眼睛。
又涩又疼。
我抬手抹了一把脸。
分不清是雨水,还是别的什么。
腿上的伤口大概裂得更开了。
温热的血不断涌出,把裤腿浸湿了一大片。
黏腻,冰冷。
可这些感官都变得模糊。
世界像是被按下了静音键。
只有萧烬护着那个女孩的画面,无比清晰,带着尖锐的噪音,刺痛着我的每一根神经。
他微微侧头,对装甲车打了个手势。
车上立刻又下来两个穿着同样黑色作战服的人。
动作迅捷,无声。
开始检查那辆红色跑车的损伤。
专业得像是处理什么犯罪现场。
自始至终,没有人看我一眼。
我像个透明的、不该出现在这里的障碍物。
那个女孩,躲在萧烬的防爆盾后面,探出半个脑袋。
目光落在我流血的腿上。
嘴角,极轻微地向上勾了一下。
很快,快得几乎像是错觉。
但她眼神里那种混合着怜悯和优越感的东西,像根细针,扎进我肉里。
“老师,”她声音软了几分,带着刻意的后怕,“刚才吓死我了,还好您来了。”
萧烬拍了拍她的肩,是那种惯常的、带着安抚意味的动作。
我见过。
以前我做噩梦惊醒时,他也这样拍过我。
“没事了。”他对她说,语气是放缓后的温和,“下次不准再私自开车出来,尤其是这种天气。”
“知道啦……”女孩拖长了调子,像是在撒娇。
她突然伸手指向我。
“老师,她好像伤得不轻呢。”
“流了好多血。”
萧烬这才终于,施舍般地,将视线转向我。
隔着几米的雨幕。
他的眼神很陌生。
是那种公事公办的、审视的冷静。
甚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不耐烦?
就像看着一个不小心闯入警戒线、给他们添了麻烦的无辜群众。
“这位女士,”他开口,声音透过雨声传来,没有任何温度,“你需要医疗援助吗?”
女士。
他叫我,女士。
一股寒意,从脚底瞬间窜遍全身。
比这冰冷的雨水,更刺骨。
我张了张嘴。
喉咙像是被什么堵住了。
发不出任何声音。
只是死死地盯着他。
盯着他那双藏在面具下的眼睛。
我希望他能认出我。
哪怕只是一瞬间的惊讶,一丝丝的慌乱。
也好过现在这种,彻底的、残忍的漠视。
可是没有。
他的眼神没有任何变化。
平静得像一潭深不见底的死水。
或许,在他心里,我本就不该出现在这里。
出现在他“真实”的世界里。
那个女孩轻轻扯了扯萧烬的衣袖。
“老师,我看她好像吓傻了。”
“要不……我们送她去医院吧?”
她说着善良的话,眼神却像淬了毒的蜜。
“毕竟,是因为我撞了她。”
萧烬皱了皱眉。
似乎权衡了一下。
然后,他朝旁边一个手下示意。
“处理一下。”
“是。”
那个手下朝我走过来。
步伐沉稳,带着训练有素的压迫感。
“这位女士,我们安排车送您去最近的医院。”他语气平板,不容置疑,“关于这次事故的后续处理,会有专人联系您。”
专人。
我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
所以,他甚至不愿意亲自过问一句。
连一句敷衍的“你怎么会在这里”都懒得问。
在他眼里,我和路边被撞坏的护栏没什么区别。
都是需要被“处理”掉的麻烦。
那个手下已经站到了我面前。
伸手,想扶我。
或许,更可能是想“请”我离开。
我猛地甩开他的手。
动作太大,牵扯到腿上的伤。
剧痛让我眼前发黑,踉跄了一下,差点摔倒。
我扶住自己那辆几乎报废的车门,勉强站稳。
指甲深深抠进冰冷的金属里。
“不用。”
我听到自己的声音,嘶哑得厉害。
却带着一种连我自己都陌生的强硬。
“我自己的事,自己处理。”
萧烬的目光终于在我脸上多停留了一秒。
似乎有些意外我的抗拒。
但也仅此而已。
他点了点头。
“可以。”
“后续赔偿,会全额支付。”
说完,他不再看我。
转身,揽着那个女孩的肩膀,低声说了句什么。
女孩回头,又看了我一眼。
那眼神,清清楚楚地写着:看吧,他关心的,只有我。
然后,他们朝着那辆黑色的装甲车走去。
雨水打湿了他的作战服,贴在他宽阔的背上。
那个背影,我曾拥抱过无数次。
此刻,却像一把烧红的刀,烙在我的视网膜上。
车门关上。
引擎发出低吼。
黑色的巨兽,毫不留恋地驶入雨夜。
消失不见。
留下我一个人。
站在狼藉的现场。
站在冰冷的暴雨里。
站在一片心死的废墟上。
额角有温热的液体流下。
不知道是血,还是终于忍不住掉下来的眼泪。
我抬手,狠狠擦去。
摸出屏幕已经碎裂的手机。
屏幕映出我狼狈不堪的脸。
我找到那个几乎从未拨通过的号码。
再一次,按下了呼叫键。
忙音。
依旧是那熟悉而残忍的忙音。
但这一次,我没有像过去五年那样,默默地挂断。
我听着那一声声“嘟——嘟——”,像是在聆听自己心脏最后的跳动。
直到语音提示“您拨打的用户暂时无法接通”。
我收起手机。
看着空荡荡的山路。
看着地上属于那辆装甲车的轮胎印迹。
忽然低低地笑了起来。
笑着笑着,眼泪终于决堤。
混着雨水,尝到嘴里,是绝望的咸涩。
萧烬。
你以为,这只是又一次普通的“事故处理”吗?
你错了。
从你选择视而不见的那一刻起。
从你为了另一个女人,将我弃如敝履的那一刻起。
游戏规则,就变了。
这五年,我像个傻子一样,守着一段有名无实的婚姻。
守着永远拨不通的电话。
守着一个个没有归期的承诺。
我受够了。
腿上的疼痛,一阵阵袭来。
却比不上心口万分之一。
我扶着车门,一步步挪到路边。
靠在冰冷的护栏上。
拿出手机。
这一次,我没有打给萧烬。
而是拨通了另一个号码。
一个我存了很久,却从未想过会拨出的号码。
电话很快被接起。
对面传来一个沉稳的男声。
“哪位?”
我深吸一口气,压下喉咙里的哽咽。
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尽量平静。
“是我,阮知微。”
“我同意你的提议。”
“合作吧。”
丸整版在弓仲号:小牛文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