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元前 148 年,长安出了件大事。
太常袁盎让人杀了,他的遗体还在府里停着,没处理。就在几天前,他还在长乐宫跟窦太后说过话。
当时袁盎说:“从前宋宣公把王位传给弟弟,没传给儿子,最后他家子孙互相残杀。陛下难道要让大汉也走这条路吗?” 没人想到,这个出了名耿直的老臣,最后会死在梁王刘武派来的刺客手里。
这场血案闹得整个朝野都不安稳,往根儿上查,祸根是三年前一场宫宴埋下的。那天汉景帝喝多了,拍着弟弟刘武的肩膀说:“等我死了,这皇帝的位置就给你坐。” 就是这句醉话,后来引出了天大的乱子。
汉景帝手里捏着刺客留下的剑穗,手指冰凉。派去梁国的使者一个接一个传回消息:刺客已经招供,是梁王的宠臣杨胜、公孙诡让他们干的。
刘武早就躲进后宫的偏殿,朝廷派去的使者根本见不着他。汉景帝低声念叨:“他真敢这么做?” 眼前忍不住浮现三年前的情景。
那是七国之乱平定后办的庆功宴。酒喝到一半,汉景帝拍着刘武的肩膀,带着醉意笑说:“弟弟,等我百年之后,大汉的皇位就传给你。” 刘武赶紧站起来推辞,可他攥着酒杯,眼里藏不住的光,根本瞒不住人。
汉景帝和刘武是一个妈生的,都是窦太后的儿子。刘武年纪最小,从小被母亲宠着,连汉文帝都得让他几分。
公元前 157 年,景帝刚登上皇位,就封刘武为梁王。梁国的封地北到泰山,西到高阳,四十多座城全是土地肥沃的好地方。刘武每次来京城,景帝都跟他坐同一辆车、同一张席,完全不管君臣该有的规矩。
这种恩宠本是兄弟感情好的样子,可七国之乱后就变了味儿。公元前 154 年,吴王刘濞带着六个诸侯国的叛军打长安,梁国成了唯一能挡叛军的屏障。
刘武亲自带兵守在棘壁。叛军杀了几万梁国士兵,他还是死死拖着敌军,拖了整整三个月,给周亚夫的大军合围叛军争取了时间。战后算战功,梁军杀的、抓的叛军,占了叛军总数的一半。这份功劳,让刘武越来越觉得,兄长说的传位的话不是玩笑。
可汉景帝从一开始就没打算兑现这个承诺。那句醉话,更像特意画的一张空头支票。他心里清楚,当时正在削藩,梁国的战略位置特别重要,得用亲情和 “储君之位”,把这个实力最强的弟弟绑在自己这边。
酒醒之后,景帝看着案头放的《春秋》,想起周公辅政的事,就知道 “传弟弟不传儿子” 不合祖宗定的规矩,肯定会让朝堂乱起来。正愁没办法收回那句话,袁盎主动找上门来。
袁盎之前伺候过汉文帝,他直截了当地说:“陛下怎么能拿天下当玩笑?嫡长子继承制是国家的根基。要是开了这个头,后世子孙都会学着这么做,天下就再也没有安宁日子了。” 景帝顺着这个台阶下了,没过多久就下诏书,立庶长子刘荣为太子。
消息传到梁国,刘武像挨了雷击。他早就习惯用和景帝一样的仪仗,府库里存的钱有上百万万,珠玉宝器比京城皇宫里的还多。这些财富和权势,让他对 “储君之位” 越来越执着。
他想不通:自己拼命守住的江山,为什么没资格继承?失望很快变成暗地里的盘算。他开始在京城安插亲信,还违规扩建宫殿,出门时用只有天子能⽤的旌旗仪仗。
大臣们一个接一个上书,说梁国势力太大,以后恐怕不好控制。景帝只是象征性地骂了他几句,没真管他。在景帝看来,只要太子的位置稳,弟弟这点不满根本不算什么。
公元前 150 年,太子刘荣因为母亲栗姬失宠,被废了太子之位。刘武的希望一下子又冒了出来。他连夜赶到长安,先去见窦太后。
窦太后最疼这个小儿子,拍着胸脯保证:“有我在,你兄长肯定会兑现承诺。”
几天后,在长乐宫的家宴上,窦太后让旁边的人都退下去,拉着景帝的手说:“今天咱们只说母子兄弟,不提君臣。当初你答应传位给武儿,现在太子废了,该把这事定下来了吧?”
景帝心里一紧。他知道母亲信奉黄老学说,平时用 “无为而治” 的主张管朝政,可皇位传承这种大事,绝不能让步。他假意答应:“这事关系天下,得和大臣们商量,不能我一个人说了算。”
他早就算准大臣们会坚决反对,这正是他摆脱母亲压力的办法。果然,袁盎联合十几个重要大臣,连夜进了宫,当着窦太后的面,讲起春秋时候的旧事。
袁盎说:“宋宣公把王位传给弟弟,弟弟死后又把王位传给宣公的儿子。结果弟弟的亲儿子杀了宣公的儿子,宋国乱了几十年。太后难道要让大汉也落得骨肉相残的地步吗?” 这番话正好戳中要害。
窦太后想起汉初诸吕之乱的惨状,再也不说话了。她马上让刘武回梁国,再也不提传位的事。景帝趁这个机会,立胶东王刘彻为太子,彻底断了刘武的念想。
希望没了,刘武心里装满怨恨。他把所有不满都算到袁盎这些人头上。在杨胜、公孙诡的撺掇下,他心里有了个疯狂的计划。
他派了十几批刺客,偷偷潜入长安,第一个要杀的就是袁盎。有意思的是,第一个刺客摸到袁盎府门外,听见街上百姓都在夸袁盎贤德,竟下不了手。
刺客还提醒袁盎:“梁王派了十几批人来杀你,你赶紧躲一躲!” 袁盎没把这话当回事,最后还是在出门时被刺客杀了。接着,好几个反对立刘武为储君的大臣,也接连被杀。
长安城里人心惶惶,到处都在传 “梁王要谋反” 的话。汉景帝气得浑身发抖,派去梁国调查的使者,一批接着一批。梁国上上下下被搅得鸡犬不宁。
可刘武早就藏了起来,不管使者怎么催,就是不肯露面。窦太后听说这事后,以为景帝要杀自己的小儿子,立刻跑到皇宫,指着景帝的鼻子骂:“你要杀武儿?他可是你一母同胞的弟弟!”
景帝有苦说不出,一边安抚母亲,一边加派人手搜查刘武。他既气弟弟的嚣张,又舍不得真的治他的罪 —— 刘武是窦太后的心肝宝贝,又是平定七国之乱的功臣,真要严惩他,恐怕会动摇朝廷的稳定。
最后,刘武实在走投无路,主动出来了。他背着荆条,到长安请罪。跪在景帝面前时,这个曾经不可一世的梁王,头发乱蓬蓬的,脸色苍白,一点没有往日的样子。
景帝看着这个从小一起长大的弟弟,想起当年两人同乘一车的情分,又想起袁盎这些人的死,心里特别不是滋味。他最后只下命令,削去梁国八个城邑,算是从轻发落。
可这份 “宽容”,却彻底打垮了刘武。回到梁国后,他整天关着门不出,看着府里那些曾经象征权势的天子仪仗,一天比一天憔悴。
公元前 144 年,这位曾经风光无限的梁王,在闷闷不乐中病死了。临死前,他还在念叨 “兄长当年的承诺”。窦太后听说刘武死了,哭着说:“是皇帝杀了我的儿子。”
景帝心里更愧疚了,下命令把梁国分成五个小国,封给刘武的五个儿子,算是弥补这份碎了的亲情。但他心里清楚,那场宫宴上的一句戏言,早就掉进权力的漩涡,酿成了没法挽回的悲剧。
袁盎的死,刘武的亡,还有母子之间的隔阂,都成了他当皇帝这段日子里,永远擦不掉的印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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