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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隋唐历史感兴趣的朋友们,对“吐谷浑”这个国号应该都不陌生,从杨坚杨广,到李世民李隆基,都与这个西北国家交手过,且一直到北宋初年,还有吐谷浑族人活跃的记录,算是三百年历史的“明星”国家之一。

但“吐谷浑”最早的时候并不是国号或者民族称号,而是一个人名,这个知道的朋友恐怕就不多了,而且吐谷浑这个国家的产生,在历史上也相当的特立独行。

西晋年间,东北的辽东和辽西地区盘踞着三大鲜卑部落,分别是“段部鲜卑”、“宇文鲜卑”和“慕容鲜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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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个部落发展的侧重点各有不同,其中慕容鲜卑的首领慕容涉归野心勃勃,他想要扩展地盘,与邻居宇文鲜卑多次交手,并刻意接纳不堪忍受中原混战的汉族士人,提高自己部落的文化层次。

慕容涉归的两个儿子,庶子慕容吐谷浑和嫡子慕容廆都颇有能力,慕容吐谷浑沉稳刚健,慕容廆英俊伟岸。按照少数民族的规矩,慕容吐谷浑成年后,慕容涉归拨给他一千七百帐的牧民做他的属下,但仍归属慕容涉归的统领(这个数字不同的史书中记载不一,《晋书》写的是一千七百,《宋书》和《魏书》写的是七百)。

在慕容涉归活着的时候,两个儿子还能和睦相处,他死了以后,慕容吐谷浑和慕容廆的关系就有些恶劣。

草原和中原不一样,他们没有城池,每个部落会划分到大致的马场地盘,牧民需要带着牧群在部落划分的马场中放牧,每个马场之间又没有什么明显的区隔,马匹更是可能在各个马场中随意奔跑,就很容易产生矛盾,而且很难严格的判断出谁是过错方。

283年的一天,慕容吐谷浑的马群和慕容廆的马群发生了争斗,慕容吐谷浑的马群打赢了,慕容廆的部众跑回去告状,才十六七岁的慕容廆很不爽,立即派人到慕容吐谷浑的面前,指责他说:“我们的父亲给了你部众,把我们分开,你为什么不走远点?我们的马群就不会相斗了。”

慕容吐谷浑大怒:“马是畜生,争斗是它们常有的事情,你怎么能迁怒于我?你要分开还不简单,我这就走,走到离你一万里的地方!”

说做就做,慕容吐谷浑当即下令,让手下部众收拾行装,收拾完毕后启程走人。

不管在哪里,“人”都是最重要的资源,慕容吐谷浑一口气带走一千七百帐的部众和对应数量的马匹,对整个慕容鲜卑都是相当重大的损失。见兄长当了真,慕容廆后悔了,赶紧派人找兄长致歉,表示希望兄弟和好。慕容吐谷浑不搭理,慕容廆又请了他们的伯父乙那楼出马,劝说慕容吐谷浑回家。

慕容吐谷浑对着乙那楼说:“从我们祖父开始,我们家在辽右地区积累德行,占卜的曾说父亲的两个儿子,福泽会传给后世。但我不是正妻所生,今日因为马群争斗离别,大概是上天的意思。你如果不信,我把马群交给你们,你们如果能带着它们回东边,我就跟你们一起走。”

乙那楼大喜,让手下随同来的骑兵上前,要引着慕容吐谷浑的马群往东走,然而才走出三百步,马群都发出了嘶鸣,转头往西。乙那楼叹息着返回部落,对慕容廆说:“我已经尽力了,上天之意如此,不是人力能改变的。”

有一点挺奇怪的地方,东北三家鲜卑之间争斗频频,劫掠吞并对方的部众是常有的事情,而慕容鲜卑的位置在最东边,也就是说慕容吐谷浑往西走,就要先后经过宇文鲜卑和段氏鲜卑两家的地盘,区区一千七百帐,有许多马匹,还混杂了老弱妇孺,完全是路过的一块“肥肉”。但宇文鲜卑和段氏鲜卑却都没有对慕容吐谷浑出手,就眼看着这上万的人和马从东到西,一直到阴山南部的河套平原才停止了脚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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慕容吐谷浑走了以后,慕容廆后悔不已,还特地创作了一首《阿干之歌》纪念兄长,鲜卑中的“阿干”就是“哥哥”的意思。

“阿干西,我心悲,阿干欲归马不归。为我谓马何太苦?我阿干为阿干西。阿干身苦寒,辞我大棘住白兰。我见落日不见阿干,嗟嗟!人生能有几阿干。”这是南北朝时期流传甚广的鲜卑民歌,可见慕容廆还颇有些文学才华。

河套平原水草丰美,气候温和,昔年匈奴和两汉为了此地征战百年。西晋年间,盘踞在河套平原的是拓跋鲜卑。慕容吐谷浑到当地的时候,打造拓跋鲜卑的一代雄主拓跋力微刚死没几年,手下的诸多部族(拓跋家本族的十个,称为“帝室十姓”,加上逐渐投奔来的异姓部落七十五个)都在争夺新的“话事人”宝座,打的不可开交。慕容吐谷浑这万把号人的队伍,说强不强说弱不弱,不至于让当地部族联合起来排挤,就被一些大部族拉拢,帮大部族出兵出力,换取到了河套平原的一块草场,在当地暂时站稳了脚跟。

295年,拓跋力微的小儿子拓跋禄官脱颖而出,统领诸多部落,号称“控线四十万”。

307年,拓跋禄官的侄子拓跋猗卢继位,拓跋鲜卑的实力越发强大,多次帮助并州刺史刘琨攻打匈奴

拓跋鲜卑的势头起来,各部落就都必须低头,慕容吐谷浑也不例外。但他对此很不开心——都是做别人的手下,他在辽西跟弟弟一起多好,何必万里迢迢来听一个异姓人的指挥?

312年,拓跋鲜卑帮助并州刺史刘琨,与匈奴汉国爆发多场大战,在晋阳城下,拓跋鲜卑以二十万大军击败了匈奴汉国的皇子刘粲。

借着大战动荡的机会,已经年老体衰的慕容吐谷浑再次带着部众上路,离开了河套平原,再次向西方迁徙。

他们沿着阴山的山脉往西南,翻越了陇山,渡过了洮水,进入当时前凉的境内。不过好地方总是有人的,那里已经有了河西鲜卑(后来建立了南凉)以及陇西鲜卑(后来建立了西秦)。慕容吐谷浑难以与他们争锋,只好第三次上路。

再往西是大漠,慕容吐谷浑转道向南,他们抵达了枹罕,在枹罕西北的草原上落了脚,“遂水草,庐帐而居,以肉酪为粮。西北诸种谓之阿柴虏”。

317年,慕容吐谷浑病死,到他孙子慕容叶延继位的时候,将自己这一部落正式改名为“吐谷浑”,以示“尊祖”。

在慕容吐谷浑“离家出走”的当年,慕容廆就被叔叔慕容耐夺走了部族首领的位置,他逃亡数年,到慕容耐被杀,才返回部族重新做了单于。慕容廆投降西晋后,受了晋朝的表彰,又抓住八王之乱的动荡,不断招揽人才,对外扩张,击败了宿敌宇文鲜卑和段部鲜卑。而且他生了一个文武双全的庶长子慕容翰,他的嫡子慕容皝又生了两个文武双全的儿子慕容恪和慕容垂。在慕容家几代人的努力下,慕容鲜卑建立的几个“燕”国称雄一时。

慕容鲜卑在北方相继建国时,早已忘了西边的“穷亲戚”,而中原动荡,胡人们纷纷进入中原,吐谷浑一族实力不足以加入中原角逐的行列,就待在大西北默默发展,存活的时间却超过了东边的“富亲戚”。

南北朝结束,进入隋朝时,吐谷浑的可汗伏允游牧的范围已经“东西四千里,南北两千里”,俨然西北大国。他数次出兵劫掠隋朝边境,到杨广即位后,伏允被隋军击败,向西退走。杨广在原吐谷浑境内设立多个郡县,意图控制当地,可隋朝官员进入当地后,根本站不住脚,没过几年,伏允卷土重来,收复了全部失地,还攻打隋朝的河右地区。

伏允在西北嚣张了好几十年,直到贞观九年635年,李靖等人出兵西进,大破吐谷浑兵马,伏允自缢身亡,吐谷浑成为唐朝的属国之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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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63年,吐蕃人向北扩张,进入青海河源地区,灭亡了吐谷浑,吐谷浑可汗迁入唐朝境内。

670年,唐朝大将薛仁贵击败吐蕃兵马,送吐谷浑可汗返回故地,复国。

672年,唐军战败,吐谷浑畏惧吐蕃,放弃了自家地盘,逃到唐朝境内请求庇护,吐谷浑再没有以国家的形式存在。

往后数十年,吐谷浑夹在吐蕃、唐朝和突厥之间,不同的小部落加入了不同的势力,互相攻杀的情况并不鲜见。还有吐谷浑族人往东往北迁徙,契丹兴起后,雁门关以北的吐谷浑人都归属契丹,其中还有部分人不堪忍受契丹的压迫,投奔后晋。

直到北宋初年,986年的雍熙北伐,还有记载宋军迁徙了几个州的百姓和吐谷浑部族到河东和京西,这是历史上吐谷浑一族最后的记载,再往后,因为跟汉族和契丹族等大族混居,吐谷浑逐渐融合到更大的民族之中,文献记载不再有吐谷浑部落活动的痕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