龟兹国是西域重要的大国,最盛时辖境相当于今新疆轮台、库车、沙雅、拜城、阿克苏、新和六县市。

西汉前,龟兹被匈奴人所统治,后来西汉击败匈奴,龟兹国才向西汉称臣。

随后随着中原内乱,龟兹也在匈奴和汉之间反复,后来前秦,北魏时期都曾对龟兹用兵。

到了隋唐时期突厥崛起,龟兹归附了突厥。但龟兹这个地理位置太重要了,它是丝绸之路的重要节点,是联系着中原和印度以及伊朗等国家之间的重要通道。

所以当年李世民派阿史那社尔率兵攻打龟兹,攻下了龟兹的都城,也就是现在的库车附近,同时追击龟兹王到了阿克苏,擒获龟兹王布失毕及羯猎颠。但唐朝的安西都护郭孝恪却因为轻敌,在龟兹都城争夺战中被乱箭射杀。

我们今天就来读一读《资治通鉴》中记载的李唐攻打龟兹,夺取库车和阿克苏的这段历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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资治通鉴》原文

贞观二十一年丁未,公元六四七年

龟兹王伐叠卒,弟诃黎布失毕立,浸失臣礼,侵渔邻国。上怒,戍寅,诏使持节、昆丘道行军大总管、左骁卫大将军阿史那社尔、副大总管、右骁卫大将军契苾何力、安西都护郭孝恪等将兵击之,仍命铁勒十三州、突厥、吐蕃、吐谷浑连兵进讨。

贞观二十二年戊申,公元六四八年

戊申,上还宫。结骨自古未通中国,闻铁勒诸部皆服,二月,其俟利发失钵屈阿栈入朝。其国人皆长大,赤发绿睛,有黑发者以为不祥。上宴之于天成殿,谓侍臣曰:“昔渭桥斩三突厥首,自谓功多,今斯人在席,更不以为怪邪!”失钵屈阿栈请除一官,“执笏而归,诚百世之幸。”戊午,以结骨为坚昆都督府,以失钵屈阿栈为右屯卫大将军、坚昆都督,隶燕然都护。又以阿史德时健俟斤部落置祁连州,隶灵州都督。

是时四夷大小君长争遣使入献见,道路不绝,每元正朝贺,常数百千人。辛酉,上引见诸胡使者,谓侍臣曰:“汉武帝穷兵三十馀年,疲弊中国,所获无几;岂如今日绥之以德,使穷发之地尽为编户乎!”

三月,己丑,分瀚海都督俱罗勃部置烛龙州。

甲午,上谓侍臣曰:“朕少长兵间,颇能料敌;今昆丘行师,处月、处密二部及龟兹用事者羯猎颠、那利每怀首鼠,必先授首,弩失毕其次也。”

贞观二十二年戊申,公元六四八年

初,西突厥乙毘咄陆可汗以阿史那贺鲁为叶护,居多逻斯水,在西州北千五百里,统处月、处密、始苏、歌逻禄、失毕五姓之众。乙毘咄陆奔吐火罗,乙毘射匮可汗遣兵迫逐之,部落亡散。乙亥,贺鲁帅其馀众数千帐内属,诏处之于庭州莫贺城,拜左骁卫将军。贺鲁闻唐兵讨龟兹,请为乡导,仍从数十骑入朝。上以为昆丘道行军总管,厚宴赐而遣之。

庚寅,西突厥相屈利啜请帅所部从讨龟兹。

九月,庚辰,昆丘道行军大总管阿史那社尔击处月、外密,破之,馀众悉降。

阿史那社尔既破处月、处密,引兵自焉耆之西趋龟兹北境,分兵为五道,出其不意,焉耆王薛婆阿那支弃城奔龟兹,保其东境。社尔遣兵追击,擒而斩之,立其从父弟先那准为焉耆王,使修职贡。龟兹大震,守将多弃城走。社尔进屯碛口,去其都城三百里,遣伊州刺史韩威帅千馀骑为前锋,骁卫将军曹继叔次之。至多褐城,龟兹王诃利布失毕、其相那利、羯猎颠帅众五万拒战。锋刃甫接,威引兵伪遁,龟兹悉众追之,行三十里,与继叔军合。龟兹惧,将却,继叔乘之,龟兹大败,逐北八十里。

龟兹王布失毕既败,走保都城,阿史那社尔进军逼之,布失毕轻骑西走。社尔拔其城,使安西都护郭孝恪守之。沙州刺史苏海政、尚辇奉御薛万备帅精骑追布失毕,行六百里,布失毕窘急,保拨换城,社尔进军攻之四旬,闰月,丁丑,拔之,擒布失毕及羯猎颠。那利脱身走,潜引西突厥之众并其国兵万馀人,袭击孝恪。孝恪营于城外,龟兹人或告之,孝恪不以为意。那利奄至,孝恪帅所部千馀人将入城,那利之众已登城矣。城中降胡与之相应,共击孝恪,矢刃如雨。孝恪不能敌,将复出,死于西门。城中大扰,仓部郎中崔义超召募得二百人,卫军资财物,与龟兹战于城中,曹继叔、韩威亦营于城外,自城西北隅击之。那利经宿乃退,斩首三千馀级,城中始定。后旬馀日,那利复引山北龟兹万馀人趣都城,继叔逆击,大破之,斩首八千级。那利单骑走,龟兹人执之,以诣军门。

阿史那社尔前后破其大城五,遣左卫郎将权祗甫诣诸城,开示祸福,皆相帅请降,凡得七百馀城,虏男女数万口。社尔乃召其父老,宣国威灵,谕以伐罪之意,立其王之弟叶护为主,龟兹人大喜。西域震骇,西突厥、于阗、安国争馈驼马军粮,社尔勒石纪功而还。

戊寅,以昆丘道行军总管、左骁卫将军阿史那贺鲁为泥伏沙钵罗叶护,赐以鼓纛,使招讨西突厥之未服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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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资治通鉴》译文

贞观二十一年(丁未,公元647年)

龟兹国王伐叠死后,他的弟弟诃黎布失毕即位,逐渐失却臣属国的礼节,侵扰邻近国家。太宗大怒,戊寅日,诏令使持节、任命昆丘道行军大总管、左骁卫大将军阿史那社尔,副大总管、右骁卫大将军契苾何力;安西都护郭孝恪等人领兵进攻龟兹,仍然命令铁勒族十三州、突厥、吐藩、吐谷浑联合进军讨伐。

点评:伐叠在位时,当时西域大部分国家都被西突厥所控制,龟兹还是臣属于西突厥。后来随着西突厥的衰弱,大唐攻占高昌,打败西突厥,伐叠才派使节去大唐,寻求修复关系,但是其依然受突厥控制。但随着西突厥的衰弱,如龟兹这样的国家想要称霸西域,所以也开始想要主导西域。当年郭孝恪伐焉耆,伐叠派兵支援焉耆。这也让李世民意识到,要想控制西域,需要打败龟兹这样的首鼠两端的国家。

 贞观二十二年(戊申,公元648年)

戊申日,太宗回到宫中。结骨自古以来从未与中原王朝建立过联系,听说铁勒各部都已归服唐朝,二月,其首领失钵屈阿栈到唐朝。结骨国人身材都很高大,红头发绿眼睛,长黑头发便被认为不吉祥。太宗在天成殿宴请结骨首领,对身边大臣说:“当年我在渭桥斩杀三个突厥人的首级,自认为功劳很大,现在有这些人在宴席上,就不会认为奇怪了吧!”失钵屈阿栈请求封他一个官职,“手执王笏归国,实在是百代的荣幸。”戊午日,以结骨所在地为坚昆都督府,任命失钵屈阿栈为右屯卫大将军、坚昆都督,隶属于燕然都护。又在阿史德时健部落所在地设置祁连州,隶属于营州都督。

点评:结骨国是活动于西伯利亚叶尼塞河上游一带的古代民族政权,从描述上来看,属于北欧的红头发人种,可能是北欧人迁移到了中亚地区。

这时四方夷狄的大小君长争相派使者入朝进贡,在路上往来不断,每年元旦入朝庆贺,经常有几百上千人。辛酉日,皇上接见各族使者,对近臣说:“汉武帝穷尽武力三十多年,导致中原疲弊,所获得的功绩却很少,哪里像今天以恩德来招抚,让北方不毛之地的人都变成中原的编户呢?”

点评:随着李唐的强盛,越来越多周边的小国开始寻求和李唐搞好关系,以寻求李唐的庇护。其实小国在国际政治上就是如此,地区大国会不断的兼并,这些小国只能找到靠山才能保证安全。

三月,己丑日,唐政府将瀚海都督俱罗勃部划出,设置烛龙州。

甲午日,太宗对身边的大臣说:“我年少时在军中长大,很懂得分析敌人的情况取得胜利的方法。现在出兵昆丘道,处月、处密二部和龟兹执政的官员羯猎颠、那利经常持观望态度,一定会先被消灭,接着就是弩失毕。”

点评:当时西域的情况比较复杂,乙毗咄陆可汗杀死沙钵罗叶护以后,众叛亲离,弩失毕各部以及乙毗咄陆部下屋利啜等人派使节到大唐,请求废掉乙毗咄陆,李唐立乙毗射匮可汗。但实际上突厥各部落已经开始分裂。所以李世民才判断可以逐步灭掉处月,处密部和龟兹,最后是弩失毕部落、

起初,西突厥乙毗咄陆可汗任命阿史那贺鲁为叶护,居住在多逻斯河畔,在西州以北一千五百多里的地方,统辖处月,处密,始苏,歌逻禄,失毕五个部落的兵众。乙毗咄陆投奔吐火罗时,乙毗射匮可汗曾派兵追击,咄陆部落散亡。乙亥(二十五日),阿史那贺鲁率领其残余力量几千帐归附唐朝,太宗降诏让他们居住在庭州莫贺城,贺鲁官拜左骁卫将军。贺鲁听说唐朝军队讨伐龟兹,便请求作为向导,于是率领几十名骑兵到朝廷。太宗任命他为昆丘道行军总管,盛宴款待,厚加赏赐让他回到原居地。

点评:西突厥乙毗咄陆可汗逃亡,实际上各部落就变成一盘散沙,这才给李唐以机会,阿史那贺鲁这个时候选择归附李唐。

庚寅(十一日),西突厥丞相屈利请求率领本部跟从唐军讨传龟兹。

九月,庚晨(初二),昆丘道行军大总管阿史那社尔进攻处密,将其击败、余众全部投降。

点评:李世民确实是战略家,抓住了机会分别突破,位于天山附近的处月和处密部落确实也是最先拿下的。

阿史那社尔打败处月、处密后,领兵从焉耆的西面直抵龟兹北部边境,分兵五路,出其不意,焉耆国王薛婆阿那支弃城投奔龟兹,据守其东部边境。阿史那社尔派兵追击,生擒并杀掉他,立他的堂弟先那准为焉耆国王,让他继续向唐朝进贡。龟兹大为震动,守城将士多弃城逃走。阿史那社尔进驻碛口,离龟兹都城三百里,派伊州刺史韩威率领一千多骑兵为前锋,骁卫将军曹继叔紧随其后。到了多褐城,龟兹国王诃利布失毕、丞相那利、羯猎颠率领五万兵众抵抗。短兵相接,韩威引兵假装后退,龟兹兵倾巢出兵追击,跑了有三十里,韩威与曹继叔的军队会合。龟兹兵害怕,想要退却,曹继叔乘机反击,龟兹大败,北逃八十里。

点评:阿史那社尔攻打龟兹,首先在其东方就是焉耆(现在新疆焉耆县)。焉耆国王选择投奔龟兹,被阿史那社尔所杀,然后立了他弟弟为国王,焉耆成为李唐附庸。之后挺进龟兹都城。在多褐城(现在库车东)龟兹派五万人与阿史那社尔交战,李唐军队先假装败退,引龟兹追击,然后趁其混乱之际发动反击,龟兹大败。

龟兹国王布失毕兵败后,退保都城,阿史那社尔急行军逼近,失毕率领轻骑出城西逃。社尔攻下其都城,让安西都护郭孝恪守卫此城。沙州刺史苏海政、尚辇奉御薛万备率领精锐骑兵追击布失毕,行军六百里,布失毕慌慌张张,据守拨换城,社尔领兵攻城,用了四十天。

点评:阿史那社尔包围库车,龟兹王逃亡阿克苏,阿史那社尔让郭孝恪守库车,自己带兵追击龟兹王,攻克了阿克苏。

闰十二月,丁丑(初一),攻陷城池,生擒布失毕以及羯猎颠。那利只身逃走,暗中勾引西突厥的兵力与本国兵力合在一处共一万多人,袭击郭孝恪。郭孝恪在城外安营扎帐,有的龟兹人告诉他那利即将赶来,孝恪不以为意。那利忽然大兵压境,郭孝恪率领本部一千多人想要进入城里,那利兵众已经登上城墙,城内投降的胡兵与那利里应外合,共同夹击郭孝恪,万箭齐发,刀剑如雨,孝恪抵挡不住,想要再次冲出来,被射死在西门。城中大乱,仓部郎中崔义超招募得二百人,保卫军需财物,与龟兹兵在城中展开激战,曹继叔、韩威也在城外扎营,从城西北角进攻龟兹。经过一夜激战,那利兵撤退,唐军杀死龟兹兵三千多人,城中才安定下来。十多天之后,那利又带引山北龟兹一万多人逼近都城,曹继叔迎击,将其打败,杀死八千人。那利一个人骑马逃走,龟兹人将他抓住,送到军门。

点评:龟兹宰相那利逃脱之后率西突厥士兵攻打郭孝恪守卫的库车,结果郭孝恪轻敌,被射杀。城中崔义超招募得二百人,保卫军需财物,而城外曹继叔、韩威大军赶到,联手杀死龟兹兵三千多人。之后那利卷土重来,再带一万人攻打库车,结果被曹继叔打败,杀死八千人。那利逃跑被抓。郭孝恪轻敌太可惜了,如果早一点据城守城,然后等曹继叔大军一到,内外夹击,龟兹根本没有胜算。曹继叔战斗力还是很强悍的。

阿史那社尔前后共攻下大城五座,派左卫郎将权祗甫到各个城中,晓以祸福,各城相继请求投降,共得七百多城,俘虏男女几万人。于是召集城中父老,宣示朝廷的威严神灵,讲明征伐有罪之国的道理。立龟兹国王的弟弟叶护为国王;龟兹人非常高兴。西域地区震骇,西突厥、于阗、安国争着送骆驼马匹和军粮,社尔刻石碑纪功,而后班师回朝。

戊寅(初二),唐朝任命昆丘道行军总管、左骁卫将军阿史都翼为泥伏沙钵罗叶护,赐给鼓和大旗,让他招抚讨伐未归服的西突厥人。

点评:这次阿史那社尔立了大功,拿下了整个龟兹国,龟兹国是西域大国,拿下龟兹国,其余的小国也就逐步跟西突厥切割,投靠李唐寻求保护。这样李唐对西域初步形成了控制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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