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91年9月9日 ，67岁的卫子夫接到消息，汉武帝派人来收皇后印玺。
她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儿子刘据兵败在外，生死未卜，两个女儿已被处死。
外甥霍去病早逝，弟弟卫青也去世11年了， 48年的枕边人，要她死，她取下三尺白绫。
——《壹》——
那个在平阳侯府唱歌的女子
前139年春天， 18岁的刘彻去姐姐平阳公主家祭祖， 当时的他，29岁还没有儿子，朝中已经有人在议论，皇帝会不会绝后，平阳公主早有准备。
她挑选了十几个年轻女子，精心打扮， 刘彻一个都没看上。
宴席上，歌女们出来助兴， 卫子夫就在其中， 她不是最漂亮的那个， 史书说她"长发如瀑"，仅此而已，刘彻起身更衣， 卫子夫跟着伺候。
在平阳公主的车厢里，她被临幸了。
临别时，平阳公主拉着卫子夫的手说： "好好干，富贵了别忘了我。" 这句话，卫子夫记了一辈子，入宫后的日子并不好过。
整整一年多，刘彻没再召见她。
她就像所有失宠的宫女，在深宫里等死，前138年，刘彻准备遣散一批宫女， 卫子夫哭着求见，请求放她出宫，刘彻动了恻隐之心。 再次临幸。
这次，她怀孕了，陈皇后听说后大怒。
她是馆陶公主的女儿，当年帮刘彻夺得太子之位， 没想到，威胁来自一个歌女，馆陶公主派人抓了卫子夫的弟弟卫青， 准备杀人灭口。
刘彻闻讯，立即提拔卫青为建章监。
一天之内，赏赐卫家千金，前128年春，卫子夫生下刘据， 刘彻的第一个儿子， 这个孩子，让29岁的汉武帝等了太久。
当年三月，卫子夫被立为皇后。
诏书中说："天地不变，施化不成。" 从此，她成了中宫之主，前122年，7岁的刘据被立为太子， 刘彻专门给他建了博望苑，让他学习接待宾客。
起初，父子关系还不错，刘彻外出巡视，让太子监国。
刘据只汇报大事，小事自己决断，卫子夫劝他事无巨细都要禀报，刘彻反而说：皇后你错了，太子做得对，但矛盾的种子，早就埋下了。
刘彻用兵匈奴，四处征， 派遣卫青、霍去病北击匈奴。
数十万将士战死沙场，国库掏空，百姓疲敝， 他推行严刑峻法，任用酷吏， 但凡触犯法律，格杀勿论，刘据看不下去， 每次审案，他都尽量从轻发落。
刘彻说："吾当其劳，以逸遗汝。" 意思是：我来当恶人，把太平留给你。
听起来很美好， 实际上，裂痕越来越大。
——《贰》——
那场蓄谋已久的屠杀
朝中逐渐分成两派， 一派是追随刘彻的酷吏，如桑弘羊、江充， 一派是拥护太子的"宽厚长者"，前117年，霍去病突然去世， 前106年，卫青病逝。
卫家失去了两根顶梁柱，刘彻开始培养新的外戚。
李夫人的兄长李广利被重用， 李夫人的儿子刘髆，成为刘据的竞争对手，卫子夫年纪大了， 刘彻的新宠，一个接一个， 王夫人、李夫人、尹婕妤、赵婕妤。
她想见刘彻一面，都越来越难。
前94年，赵婕妤生下刘弗陵， 刘彻给她的寝宫门命名为"尧母门"， 意思很明显：这个孩子，像尧一样圣明，卫子夫心里清楚， 刘彻在考虑换太子了。
前92年，长安街头，大侠朱安世被捕。
他是江湖上有名的游侠， 丞相公孙贺的儿子公孙敬声，欠了他的人情，朱安世在狱中突然翻供， 他说：公孙贺父子在宫中埋了桐木人，施行巫蛊。
什么是巫蛊？ 就是把仇人的名字写在木偶上，用针扎，埋在地下。
在汉朝，这是死罪，前91年春正月，公孙贺父子被抓，死在狱中，全家被灭族，公孙贺是谁？ 卫子夫的姐夫，刘据的姨父， 太子在朝中最后的依靠，没了。
闰四月，诸邑公主、阳石公主被处死。
都是卫子夫的女儿， 卫青的长子卫伉，也被杀，此时的刘彻，67岁， 病居甘泉宫，疑心越来越重， 他怀疑身边所有人都在咒他。
江充抓住了机会，他早年得罪过太子，怕刘彻死后被报复。
与其坐以待毙，不如先下手为强，七月，江充进宫搜查， 他先从后宫不受宠的妃子查起， 挖地三尺，掘开御座， 一路查到皇后宫，再查到太子宫。
在太子东宫，江充"找到"了桐木人。
刘据慌了， 他召来少傅石德商量，石德说："丞相父子、两位公主、卫家，都因此被杀。现在在你宫里找到证据，怎么解释？"
"皇上在甘泉宫，皇后派人问安都不回，皇上是死是活都不知道。你不记得秦始皇的儿子扶苏吗？"这句话，点醒了刘据。
扶苏接到假诏书，自杀了。
赵高、李斯拥立胡亥，秦朝就此灭亡，七月壬午， 刘据决定先下手。
——《叁》——
长安城里的五天血战
刘据派人假传圣旨， 要逮捕江充，按道侯韩说起了疑心， 他不肯交出兵权，刘据的门客直接把他杀了，御史章赣被砍伤，逃回甘泉宫。
黄门苏文也逃了出去，两个人都向刘彻报告：太子造反了。
刘彻还不信， 他说："太子肯定是害怕，所以才这样。" 他派使者去召刘据，使者不敢进长安， 回来说：太子要杀我，我逃回来了，刘彻怒了。
与此同时，刘据派人星夜赶到未央宫。
见到母亲卫子夫，卫子夫沉默了48年，这一刻，她选择了儿子，她拿出皇后印玺， 调发皇家车马， 打开武库，取出武器， 调动长乐宫的卫队。
她很清楚这意味着什么， 这是谋反， 但她别无选择。
长安城乱了， 百姓都在传：太子造反，刘彻下令丞相刘屈氂平叛， 刘屈氂是李广利的亲家，一直想扶持刘髆当太子， 现在，机会来了。
诏书送到刘屈氂手里。
上面写着："捕杀叛逆，朕自有赏罚。用牛车掩护，不要短兵相接。守住城门，别让叛军逃出长安。"五天五夜， 长安城内血流成河。
刘据从四个市场征集百姓，凑了数万人。
但这些人不是正规军， 刘屈氂的兵越来越多，庚寅日，七月十七， 刘据兵败， 逃向覆盎门，守门的是司直田仁。
他想到太子和皇帝是父子，不忍逼迫太急， 放刘据出城了。
刘屈氂要杀田仁， 御史大夫暴胜之说："田仁是二千石大员，要先请示皇上。" 刘彻知道后大怒， 把暴胜之下狱，暴胜之自杀。
刘彻派人收回卫子夫的印玺，卫子夫知道，完了。
她想起48年前，在平阳侯府唱歌的那个女孩， 想起刘彻第一次临幸她的车厢， 想起生下刘据时，刘彻的欣喜， 想起被立为皇后的那个春天。
这些，都没了，她取下白绫， 自缢而死。
黄门苏文和姚定汉用小车载着她的尸体，停在公车令的空房里， 用小棺材草草收殓， 葬在城外桐柏，刘据逃到湖县， 追兵赶到， 走投无路。
——《肆》——
是权力还是猜忌
他在一间农舍里，上吊自杀，38岁， 做了30年太子。
最后还是没能等到父亲死，长安城内，数万人死于这场内战， 刘据的门客、宾友，凡是出入过宫门的，全部处死， 跟随刘据的人，满门抄斩。
被胁迫的官吏和百姓，流放敦煌。
只有一个婴儿活了下来，刘据的孙子，刘病已， 刚出生几个月，被关进大牢， 狱吏邴吉找了两个女囚当他的乳母。
事后，壶关三老令狐茂上书， 他说：儿子拿了父亲的兵器，顶多打一顿，太子杀了诬陷他的人，有什么罪？田千秋也上书。
说梦见白发老翁托梦，让他为太子申冤。
刘彻开始后悔， 他灭了江充全家，烧死黄门苏文， 杀了参与围剿太子的所有人，但刘据，回不来了，他建了"思子宫"，建了"归来望思台"。
下了轮台罪己诏，承认自己错了。
但这有什么用呢？前87年，刘彻死了， 8岁的刘弗陵继位， 为防外戚干政，刘彻临死前杀了刘弗陵的母亲钩弋夫人。
前74年，刘弗陵无子而终， 霍光拥立刘病已。
卫子夫的曾孙，成了汉宣帝，刘询追封祖母为"孝武思皇后"， 重新厚葬， 建园置周卫，卫子夫成为中国历史上第一位有独立谥号的皇后。
但这一切，是用48年的青春、三个女儿、一个儿子、数万条人命换来的。
她在平阳侯府唱歌时，大概不会想到， 自己会以这样的方式，被写进史书，后世史家评价： "巫蛊之祸，死者数万，太子父子皆败。此非一江充之辜，实有天时。"
天时是什么？ 是权力，是猜忌。
是一个老人对失去权力的恐惧， 是一个儿子等不到继位的绝望，是这个制度本身的荒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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