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9年深秋的贵阳,凌晨五点的天空尚未破晓。清镇市天虹花园附近,一场生死较量正在上演。面对身绑自制爆炸物、劫持10岁男童的亡命之徒,特警潘琴在千钧一发之际扣动扳机,绑匪应声倒地。而在这场惊心动魄的行动背后,运筹帷幄的现场总指挥,正是时任贵阳公安局副局长的闵建。
那一夜,他沉着冷静,指挥若定;那一夜,他功成不居,将荣誉让给一线特警。谁能想到,这样一位警界英雄,十五年后会在电视镜头前白发苍苍、悔泪纵横?
1985年7月,22岁的闵建怀揣用《贵州日报》精心包裹的西南政法大学毕业证,踏进贵州省公安厅刑侦处的大门。那时的他,眉宇间洋溢着理想的光芒,心中装满了除暴安良的誓言。
初入警界的闵建不畏艰险,曾与持刀匪徒搏斗中被崩裂的刀刃划破眉骨,鲜血淋漓却毫不退缩。那些年,他是春运期间夜擒“刀片帮”贼王的勇士,是身着便衣追击“飞车党”的猛将。一次次行动中,他用自己的勇敢和智慧,守护着群众的安宁。
2000年11月,闵建被任命为贵阳市公安局刑侦支队支队长,这是对他能力的肯定,也是对他品格的信任。那时的他,或许从未想过,有朝一日自己会背弃当年的誓言。
2005年,一道选择题摆在闵建面前,朋友的妹夫吴某某因涉嫌合同诈骗被刑事拘留,朋友前来求助,并将一包“都匀毛尖”放在他车上。茶叶盒里,暗藏着一张密码为“123456”的银行卡。
那个夜晚,闵建在山路上绕了三圈,抽了七支烟。这三圈,是他良知与诱惑的拉锯;这七支烟,是他原则与私欲的博弈。最终,茶叶盒被放进了自家衣柜,一同被收纳的,还有他曾经坚守的底线。
他给办案人员打招呼,将吴某某从案件中“摘”出来,这一次“举手之劳”,如同打开了潘多拉魔盒,释放出他内心深处的贪婪恶魔。
有了第一次,便有第二次。2007年,当“黄氏贩毒网络”主犯黄斌将现金送到他面前时,闵建已不再需要绕山思考,他熟练地将案件从“省督”降为“市办”,使本应受到严惩的毒贩获得轻判。
黄斌出狱后,带着“谢意”再次登门,这一次,闵建已彻底沦陷,与黄斌结成“命运共同体”。曾经抓捕罪犯的双手,如今为黑恶势力撑起保护伞;曾经审视案卷的锐利目光,如今为犯罪活动标记“查无实据”。
在闵建的庇护下,黄斌的黑社会团伙肆无忌惮地开设砂石场、夜总会、小贷公司,所有消防、治安、刑侦检查都被“内部消化”,曾经保护人民的盾牌,变成了罪恶的遮羞布。
2023年,黄斌的夜总会被异地警方查封,顺藤摸瓜之下,闵建的斑斑劣迹浮出水面。2024年6月,这位曾经的警界英雄被省纪委监委采取留置措施。
第一次谈话,他还试图将罪行推给“下属办事不规范”,直到银行流水、监控视频、语音鉴定等铁证摆在面前,他才终于低头,说出了那句标志性的话:“给我支烟。”
2025年1月,电视专题片《零容忍》中,穿着灰色卫衣、头发花白的闵建语速缓慢:“我真是非常后悔,就是这种悔断肝肠、悔入骨髓。我干了一辈子的公安,破了一辈子的案件,我自己退休了,61岁自己把自己送进监狱。”
2025年9月30日,贵州省纪委监委发布消息,闵建因不正确履行职责,插手干预司法活动,赌博,为他人谋取利益,非法收受巨额财物等,被移送检察机关审查起诉。
闵建的坠落轨迹,是一条理想泯灭、底线失守的不归路。从第一次收受茶叶盒里的银行卡,到与黑社会头目称兄道弟;从英勇擒贼的警界精英,到黑恶势力的保护伞,他的蜕变并非一朝一夕。
在权力的浸润下,他逐渐迷失了自我;在金钱的诱惑前,他步步退让。每一次“就这一次”的自我妥协,都是走向深渊的一步;每一个“不会被发现”的侥幸心理,都是自掘坟墓的一铲。
尤为讽刺的是,作为刑侦专家,他熟知一切侦查手段,却自以为能逃脱法网;作为曾经的英雄,他本应最清楚正义的价值,却最终背叛了它。
闵建的悲剧,不仅是个人的悲剧,更是对权力监督制度的拷问,当一个人手握重权而缺乏有效制约,当执法者可以任意干预司法活动,腐败的种子便已悄然埋下。
从击毙绑匪的英雄到黑社会保护伞,闵建的人生轨迹划出了一道令人扼腕的抛物线。这道抛物线警示我们:初心易得,始终难守;堤溃蚁穴,气泄针芒。
在闵建曾经战斗过的贵阳街头,万家灯火依旧,而他已无缘再见。他的故事,将作为一面镜子,映照出权力的双刃剑本质,也映照出人性的复杂与脆弱。愿这面镜子,能照见更多执权者的内心,让英雄不再坠落,让正义永不蒙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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