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弄堂里的夏天闷得人喘不过气,宋庆龄的手指停在杂志那页,角落里一行小字,宋子安在香港走了,她合上书,像听见哪扇门咔嗒一声,关死了。
宋家六个孩子里,最小的宋子安总像没人注意的那个,哥哥宋子文、宋子良往权力里钻,姐姐宋美龄嫁进蒋家,他就在边上站着,不凑热闹,1926年从圣约翰大学出来,他非要去美国念哈佛,走之前二姐宋庆龄盯着他的行李箱看了好一会儿,那时候孙中山刚走,家里乱得不行,他只说了一句,我想学机械工程。
1913年,十二岁的宋子安第一次失去父亲,宋嘉树走了,长姐宋霭龄和大姐宋庆龄只好担起管教弟妹的活,宋美龄管得最紧,动不动就骂他,可宋庆龄总在他挨骂后端来一杯温水,多年后宋子安对朋友说,二姐是家里唯一让他觉得踏实的人。
1931年母亲倪桂珍走了,兄妹们在上海父母的墓前照了张相,宋庆龄后来总在夜里拿出来,手指轻轻摩挲宋子安年轻的脸,那时谁也没想到,这照片会是他们最后一起留下的影子。
1949年后,政治的裂痕把宋家彻底撕开了,宋庆龄留在上海守着孙中山的遗志,宋子文一家搬去台湾,宋美龄跟着蒋介石退到台湾,宋子安选了美国,在洛杉矶开了个小机械厂,中美断交后,家族的来往就断断续续,连宋庆龄每月寄过去的旧报纸,也常常没了下落。
1969年2月,香港一家酒店里,宋子安突发脑溢血走了,消息拖了几个月才传到宋庆龄手里,是美国寄来的航空信,信里除了说他去世了,还附了份遗嘱复印件,说他把自己名下那部分家族代管的遗产,全都留给宋庆龄,老人那晚把信拿在手里一遍遍摸,锁上门,一直坐到天亮。
有人说宋子安天生就爱躲着人,也有人觉得他早看明白了那些官场上的事,可常去他家的邻居记得,这位在美国干活的工程师总爱聊起家里从前的事,小时候二姐教他背《岳阳楼记》,说文字这东西,能在乱糟糟的时候让人站住脚。
1981年宋庆龄走了,人们才晓得她把宋子安留下的钱全给了他的孩子,这事儿让人想起宋子安常说的话,钱留得住亲情吗,可至少能说明,有些东西比权势更久。
历史书总爱写宋家三姐妹,可没人提那张泛黄的墓前合影,宋庆龄穿件素色旗袍,宋子安白衬衫领子整整齐齐,两人盯着同一个方向,他们用半辈子做了件事,有些守护,不用喊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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