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79年10月下旬的一天傍晚,就要落山的太阳依然霞光灿烂,此时,在陕西省西乡县一个山区公路道班的院子里,干了一天活的工人们刚刚吃过晚饭,坐在院子里聊天……
聊天中,做为公路道班民工的我,意外听到了一个消息,西乡县冬季征兵工作开始了,这让我心里沉默已久的参军梦,又一下热了起来。
我从小就向往绿色的军营,想去当兵,尤其是当时对越自卫反击战结束没多长时间,报纸上经常看到参战官兵的事迹,这对于年轻的我来说,更是激发了参军的愿望。
可我心里清楚,自己裸眼视力:左眼是0. 7、右眼是0. 8,视力检测这一关该如何通过呢?我为此焦灼不安。
兵来将挡水来土掩,管它呢,我先报了名再说吧,接下来的事情,再想办法应对。
第二天一早,我请好假后向县城公路段机关赶去。那时候,从山区道班到县城的公路很难走,不仅很窄,而且是曲里拐弯的盘山公路。汽车足足的颠了两个多小时才到县城。
来到位于县城的公路段机关,找到武装专干要求报名应征,专干说你属于下乡知青,只是我们公路段的临时民工,我们这里没有你的户口,所以你应该找县知青办。
于是,我又来到县知青办,知青办的工作人员查了我的资料,我才知道自己因为当了民工,所以户口也被迁移到了城关镇。
在城关镇的武装部办公室,他们听了我的要求,简单问了一下我的家庭状况,然后给了一张表,让我拿回去填好,再逐级盖章交上来。
一路程序走完,终于报上了名,就等体检和政审了。当时,一种莫名的期待和隐隐的担忧充满了心胸,忐忑不安……
那些天,我去公社的书店买了一张《标准对数视力表》,我想用最原始的办法把它背下来,我认为到体检时,只要我能熟练地掌握其中的顺序和位置,一样可以顺利过关。
现在想想,我当时的做法,真的令人脸红。但为了成为一名军人,我也顾不得那么多了。
接下来的几天里,我废寝忘食,终于将我视力表里看不清的那些内容,全部熟记于胸。
为此,我还特意找了一个小伙伴,让他对我进行模拟考试,接连测试了四遍,我都准确无误地给出了标准答案。
检查视力那天,我都能够根据医生的指认,进行正确回答。但在后来,我想,还是给自己留点余地吧,于是,我改变了“全部答对”的想法,故意将自己的视力,止步于1.2.
现在想想,当时改变主意应该是自己有点心虚,不敢指认到1. 5。
当我从检查视力的房间出来,心里还有点儿咚咚作响,感觉有些不踏实,我真的通过了吗?
在走廊等候下一步体检时,我看到有几个人在喝醋,就很好奇,问他们:喝醋干什么?他们说:“可以降血压,血压高了不能当兵!”
我一听又有点紧张了,因为不知道自己的血压是多少?从来没量过呀,再加上刚查完视力,心情还在起伏不定,这样的话,血压说不定就会高了……
于是,我赶快到外面的商店想买点醋喝,可是又没拿什么能装醋的杯子之类的,怎么买呢?
我跟售货员姑娘讲了我的情况,这位售货员真好,一位年轻姑娘,很漂亮,她拿出自己吃饭的碗,把醋缸里的醋用勺子往碗里盛了一些,让我喝了,也没收钱。当时我很感动,向她郑重地说了一声:“谢谢!”
(我的入伍通知书)
1979年12月3日,我和当地200多名家乡子弟,头戴着没有帽徽的皮帽子,身穿着没有领章的绿军装,脚蹬着大头鞋,怀着兴奋的心情,在父母和亲人的祝福与叮嘱声中,告别了家乡,踏上了西去的列车。
三个月新兵连的生活,紧张而忙碌,这对于一个刚入伍的新兵来说,还有很多的不适应,虽然一天到晚跟着大伙儿出操训练,但因为初来乍到,我对军营生活的了解和节奏还不太适应,没有完全如鱼得水一般,那样游刃有余……
屋漏偏逢下雨,有一天,忽然通知所有人到团卫生队再次体检,当时我心想: 别人都是1.5,我这个1.2会不会不算合格?虽然1.0以上按规定都属合格,但我所在的部队,是按特种兵标准征招新兵,体检和政审都很严,所以我心里很是焦虑。
虽然在入伍前,我把视力表中看不清楚的那一部分全记下来了,但隔了这么长时间,我不敢保证不出错……
如今,我好不容易当兵来到了部队,如果因为视力问题被退了回去,那对我将是一个无法接受的打击。当时我这样想,反正卫生队也不认识我们每个人,我何不在点到自己的名字时,叫一位战友顶替我去看视力表?
说干就干,当我排在队伍里正想这事的时候,忽然点到了我的名字,巧的是房子外面有人也在喊我,我当时急中生智,对排在我后面一位比较熟悉的战友说:“外面有人叫我,你帮我看一下视力表,稍等一下,我马上就回来。”
当我再返回时,视力检查已经结束了。
后来,我问战友,你帮我检查的视力是多少?他说是1.5,当时我很高兴,心想我本来是刻意指认到1.2的,现在又从1.2上升到了1.5,这也算是命运之神在暗中悄悄的助我吧。
从此,我和这个战友,成了无话不说的好朋友。后来的训练中,我们互相交流心得体会、互相鼓励,当然也发生过争吵,有时候甚至还很严重,但这丝毫不影响我们的战友兄弟情义!
和战友的心得交流使我忽然有了一个感受,部队生活很温暖、很单纯、很有意思,除了吃饭就是训练,不像在道班当民工那样,时常在想这个月能挣多少钱?
于是,天寒地冻的戈壁滩上,我静静的趴在地上,心无旁骛,对着靶心三点一线、专注的瞄准着,忘了寒冷,忘了艰辛。那段时间天天如此,手臂也是困的不行,可我依然激情满怀、专注用功。我知道自己的劣势,所以要加倍的努力。
通过一段时间的据枪瞄准练习,手中的枪端的更稳了。当我呼吸平稳均匀、在纹丝不动中轻轻击发时,我知道自己弥补了眼睛有点近视这个劣势。最后不仅丝毫没影响到我的射击训练和实弹考核,而且成绩还很好。
无论是在新兵连,还是后来的老连队,射击打靶考核,包括夜间射击,我的成绩都十分优异。
在部队这三年里,我不辱使命,不负韶华,不忘初心,度过了多年不枉此生的军旅生涯。对此我很欣慰,终于如愿以偿了。
(当年的我)
时光飞逝,如今我已经到了退休的年龄,昨天翻看自己的老照片时,看到身着军装的自己,又勾起了我们对当年部队火热生活的回忆,当年为了成为军人,为了视力过关,我那令人脸红的往事,心里依然有几分忐忑。
如今,虽然我早已脱下了军装,但一直忘不了当年曾穿军装的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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