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孙玉良
秘鲁的政治戏，常常像一部无休止的肥皂剧。每隔一段时间，总统就会下台、国会就会换人、街头就会爆发抗议。10月9日深夜，秘鲁国会以122票的压倒性多数通过了对博鲁阿尔特的弹劾动议，理由是她“未能有效应对国内犯罪问题”。她没出席辩护，也没等来宽容，连夜被赶下台。几个小时后，国会主席何塞·耶里宣誓就任新总统。秘鲁的政治钟表，又一次被暴力地拨回了零点。
从卡斯蒂略到博鲁阿尔特，从国会到街头，这个安第斯山脚下的国家似乎陷入了一种政治宿命：谁坐上总统宝座，谁就成了众矢之的。博鲁阿尔特在2022年底接任总统时，还被称作“过渡的希望”。那时候，卡斯蒂略刚因为试图解散国会而被弹劾下台，全国一片混乱。她宣誓时语气坚定，说要带来“稳定与团结”，两年后，她自己也被国会弹劾，罪名是“没能管好治安”。从“稳定的承诺”到“无能的象征”，只用了短短22个月。
而这已经是秘鲁自2016年以来的第七次权力更替。七任总统，八年光景，几乎每一位都没能在任期内善终：有人被赶下台，有人锒铛入狱，也有人干脆跑路。秘鲁的总统宝座，成了一张政治高压电椅，坐上去的那一刻，就注定被电得焦头烂额。
这次弹劾的速度令人咋舌。当天中午议员提交动议，傍晚国会开会，深夜直接投票通过，一夜之间完成“政权交接”。博鲁阿尔特甚至连辩解的机会都没拿到手，权力的铁门就已在她身后“砰”的一声关上。曾经站在她这边的几个政党突然变脸，转而支持弹劾动议。政坛的风向说变就变，速度比利马的风还快。
国会说，弹劾她是因为犯罪猖獗、民怨四起。确实，秘鲁的安全问题越来越糟，黑帮、毒贩、绑架案层出不穷。但人们都知道，治安只是导火索，真正的火药堆是政治斗争。国会和总统之间的关系早已像旧夫妻，早该分手却又纠缠不清。任何风吹草动，都能成为“合法理由”。上一任卡斯蒂略被指控“叛国”，博鲁阿尔特被指控“无能”，下一任可能还没上台，就会被指“危害民主”。
这一次的接任者耶里在凌晨的就职仪式上放了狠话——“我们必须向犯罪宣战”。听起来像是行动宣言，但秘鲁人早就听惯了这种高调的誓词。从藤森到卡斯蒂略，每位总统上台都说要反腐、反暴力、反混乱，可秘鲁的现实就是：越反越乱，越治越烂。
更深层的病根在于政治制度本身。秘鲁的国会权力过大，总统几乎无法推动改革；而国会又被各党派撕得七零八落，任何共识都像奢侈品。总统稍有不慎，就可能被弹劾。只要议会凑够三分之二票数，不论理由多荒唐，都能合法推翻一个政府。于是政治成了一场循环博弈：今天我弹劾你，明天你推翻我，国家机器就在这种不断重启的循环中失去了方向。
秘鲁人也麻木了。街头没有大规模的抗议，媒体的语气也不再惊讶。博鲁阿尔特的下台，就像天气预报中的一句平淡提醒——“又一场风暴要来了”。他们知道，换一个总统，并不会让犯罪减少，也不会让物价下降，甚至不会让政治更清明。权力换了无数次，问题却从未换过。
博鲁阿尔特的故事还带着一点命运的冷幽默。她当初是因为卡斯蒂略被弹劾才上台，如今又因相似的理由被弹劾。她用国会的手段登顶，也被国会的手段赶下。秘鲁的权力舞台上，没有永远的赢家，只有不断被淘汰的玩家。
这场政治风暴背后，也折射出拉美国家的老问题：贫困、腐败、两极分化。秘鲁虽是全球铜矿大国，资源丰富，但贫富差距悬殊，民众对政治阶层极度不信任。国会被视为利益集团的俱乐部，总统则成了短期替罪羊。每次危机来临，国会只需把总统推出门外，就能暂时转移愤怒，直到下一次新的危机出现。
耶里说他要“领导一个和解政府”，这句话在秘鲁政治语境中几乎像是一种仪式用语。每一任新领导人都这样说，然后被下一个人“和解”下去。两年后，秘鲁将再次举行大选，但没人敢打赌那时候的总统还会是谁。政治的不确定性已经成了这个国家的常态。
秘鲁政治这台机器，从来不缺新的零件，却总是坏在同一个地方。总统换了七个，制度依旧老旧；改革喊了几十年，社会依然撕裂。每一次弹劾都像一次重启，但系统早就中毒。如今，秘鲁人可能已经不再期待谁能带来“稳定”，他们只希望这部机器别在下一次重启前彻底烧毁。
夜色中的利马，灯火照亮国会穹顶，也照亮一个熟悉的场景：新的总统在宣誓，旧的总统被遗忘。秘鲁的政治大戏，幕布一拉，又要开演。而观众早就明白剧情的结局——换谁上台，风暴都不会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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