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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成祖永乐三年(公元1405年)六月十五日,三宝太监郑和率领着一支两万七千多人的队伍,乘驾着二百余艘规模巨大的"宝船",浩浩荡荡,从长江口缓缓驶出,开始了我国航海史上七下西洋的壮举。

船队经历了亚非三十多个国家和地区,最到达了非洲东海岸,历时二十八年。

为什么要下西洋?这位长期坐镇北方,最终迁都北京的永乐皇帝,为什么突然把目光转向无边的海洋?难道是禁不起这蓝色的诱惑?史学家大都认为:此中暗含着一段秘而不宣的隐情。

建文帝之死:阖官自焚说

原来,明太祖有二十六个儿子,长子早逝,1398年,他临终的时候,立下遗诏,把皇位传给皇太孙朱允效,史称建文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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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年,建文帝的四叔燕王朱棣以"清君侧"为由在北平起兵,号称"靖难",实际上是要夺取侄儿的政权。经过三年的苦战,终于占领了金陵(南京),正当李景隆等人打开金川门,迎接朱棣进城的时候,后宫冒起了一场大火,皇后马氏带着七岁的太子投火自尽,而建文帝却在这大火中下落不明。

首先传出并且纳入正史的是阖宫自焚说。

《太宗实录》说:当朱棣率众抵达金川门时,诸王及文武大臣都来朝见,建文帝本想出迎,回望四周,人众皆散,仅内侍数人而已,叹息说:"我有什么脸面见他?"于是就关上宫门,举火自焚了。

朱棣夺取皇位的当年,在给朝鲜国王的诏书中也假惺惺地说:他只是想清君侧而已,"不期建文为权奸逼胁,阖宫自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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永乐年间的《实录》和清代修编的《明史》,都重复这一说法,看来,建文自焚而死已成盖棺定论了。

但是,史家却从"正史"的字里行间,找到了另一些蛛丝马迹。

不知所终说

最能引起人们怀疑的仍然是《明史》。

《明史·恭闵帝本纪》中说:"都城陷,宫中火起,帝不知所终,燕王遣中使出,帝后尸于火中,越八日壬由葬之。"人们不禁要问:既然是"不知所终",那个在火中烧得"乌焦巴弓"的尸体,怎么能辨认得出是不是建文帝?时值六月,炎炎酷暑,如果能准确辨认,何至停尸八日?如果不能准确辨认,停尸八十日又有何用呢?

于是,建文帝不死之说从京中风起:一说,危难之日,由程济等贴身亲信二十二人带领,从地道或御沟中逃跑了;一说,由宫中的主录僧浦洽为他削发,扮成和尚,藏匿于某处寺院了。当然,也有南逃至海外的种种传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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聪明的永乐皇帝知道,他是冒着"夺嫡"和"篡位"的罪名登上帝位的,正儿八经的皇帝在世并且出逃,对他的帝位是一个极大的威胁。一方面为了安定人心,不得不煞有介事地发布建文帝已死的诏书;另一方面又不得不根据传闻中的蛛丝马迹苦苦地寻觅,于是,又引出了许多明查暗访的故事来。

《明史·姚广孝传》说:八十四岁高龄的姚广孝病危的时候,永乐皇帝曾亲自到广寿寺看他,问他有什么话想说,他说:"和尚溥洽关押太久,希望能够放掉他。"溥洽是谁?就是皇宫里的主录僧,他就是传闻替建文帝剃头改装,被认为知道建文帝下落的人人们不禁要问:既然永乐帝真正找到了建文帝的尸体,又何必把一个"跳出三界外,不在五行中"的和尚,关押十六年之久,苦苦地问建文帝的下落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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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史·胡传》更是明确地说:宫中大火的时候,有的说皇帝趁机逃跑,跟着跑的旧臣很多,永乐帝很怀疑这件事,于是派遣胡满拿着御制诏书,以寻访仙人张遢(三丰)为名,通行天下州郡乡邑,暗暗地察访建文帝的下落。永乐二十一年,胡满还朝的时候,已经就寝的永乐帝深夜召见,直至四更才出。人们不禁要问:既然建文帝已死,何必要派出胡潢这样的重臣外出寻访,并且长达二十一年之久呢?如果仅仅只是寻访仙人张三丰,自可当朝议事,何苦要迫不急待地作通宵达旦地密谈呢?

《明史·郑和传》也说:"成帝疑惠帝(即建文帝)亡海外,欲踪迹之,且欲耀兵异域,示中国富强。"郑和下西洋,在政治上、经济上、文化上、外交上确有很多成果,然而就明成祖的主观愿望来说,目的只是两个:一是炫耀武力,威慑或笼络海外诸国来朝受封,为自己的帝位正名,二是继续寻找建文帝的下落。

可见,在明成祖朱棣的内心深处,"不知所终",才是建文帝结局的最真实的结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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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下大师之谜

不过,明代王鳌的《震泽纪闻》及其他明代私家记述中,却出现了另一段传奇的故事:

正统年间,一位御史外出巡察,有一个老僧当道而立,左右呵斥,他却昂然不动,御史亲出问讯,他才颤巍巍地宣称:"我就是建文皇帝!"

这真是骇人听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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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成祖到英宗,历时三十几年,已经换了三个皇帝,御史把他请进布政使司,他盘腿端坐,昂然地说:"我自蜀历滇,游方到此,现已是风烛残年,别无所求,只望骸骨能返回中原罢了。"

御史不敢自专,禀报朝廷,并且把他送到北京,他吟诗道:

流落江南四十秋,归来白发已盈头。

乾坤有恨家何在?江汉无情水自流。

长乐宫中云气散,朝元阁上雨声愁。

新蒲细柳年年绿,野老吞声哭未休。

英宗诏廷臣会问,也不能妄断真假。后来,英宗叫曾经侍候过建文帝的老太监吴亮来辨认,吴亮一露脸,老僧就说:

"你不是吴亮吗?"

"我哪里是什么吴亮!"

老僧从容地笑了,他说:"那一年我在便殿里吃子鹅,把一块鹅肉掉在地上,当时你手提茶壶,扒在地上,用嘴把鹅肉叼起来,你难道忘了吗?你怎么敢说你不是吴亮?"

话音未落,吴亮"扑通"一声,跪在老和尚膝前,泣不成声。

奇怪的是,当天晚上,吴亮回到家里不声不响地上吊了,是自缢,还是他缢,更是无可解说的谜中之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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据说,这老僧在宫内安然地度过了最后的日月,死后葬在北京西山,未加封树,号称"天下大师"。

王鳌生于1450年,同"老僧"出现的时间相近,后来又做了户部尚书、文渊阁大学士的高官,其说大略可信。

据另一些史家的考据,这个"老僧"曾云游天下,到过江苏、浙江、四川、贵州、云南等地,其间三次到过重庆,甚至还到过缅甸,在他经历过的地方,大多还留有可供考证的遗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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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们不禁要问,一个老僧,已是风烛残年,何苦要冒欺君杀头的危险,冒充早已被录入鬼籍的建文帝呢?假如真是冒充,皇宫中的典章礼仪,人事起居,甚为繁琐,又怎么经得起长年累月的三推六问呢?《明史》的结论是:此和尚"诡称建文皇帝",既是诡称,明英宗为什么不把他就地正法,而让他安享天年呢?

结论是不言而喻的。

有趣的是:我国著名历史学家顾颉刚在北大求学期间,曾骑驴探访建文遗踪,居然在颐和园后面的红山上,找到了"前明天下大师之墓"。更巧的是,1928年的《艺林旬刊》还刊出了"明建文帝衣钵塔"及云南武定狮山佛寺塑造的"明天下大师像"的照片,照片的图注肯定地说:"天下大师者,明建文帝也。"

随着时间的推移,建文帝的遗迹屡有发现,每一次的发现又会牵引出一串新的疑问和新的谜团。看来,建文帝虽然早已作古,但是,关于他的下落之谜,仍然会被史学家及有兴趣的读者探究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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