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了追求自己心中的艺术,一些艺术家总能做人们意料之外的事,画家史国良就曾做过令人无法理解的决定。
他放弃现有的一切,抛下深爱他的妻子,年少的儿子,选择做一个每日诵经念佛的和尚。
世人以为他会就此独卧青灯古佛度过余生,可再次出人意料的是,他又系起了亲手斩断的红尘,选择回归家庭。
出生于1956年的史国良不是什么艺术世家的孩子,他儿童时的画板,是一张张捡来的废纸,是家中刷了一遍又一遍的白墙。
他热爱绘画,也有天赋。他对绘画的热情并没随着年龄的增长而消失,这并不是孩子三分钟热度的兴趣,反而越是成长,他越坚定了做一个画家的理想。
看出他潜力的父母选择支持,而不是以贫困为由折断他的画笔,在家中经济条件好转后,更是送他去读了艺校,助他追梦。
史国良比起许多不出名的画家,他的艺术之路还算顺畅,不仅读了专业,还有名师指导,使他的绘画技巧不断精进。
但做一个画家,空有技巧成不了事,灵感与意境缺一不可。史国良深知这个道理,为了找灵感,他爱上了旅游,一路采风作画。
读研期间,他多年来的努力让他的画作大放光彩,他也成为了一个小有名气的青年画家。
而双喜临门的是,在春风得意时,他遇见了自己唯一的妻子刘玉梅。
年轻人的爱情总是热烈,但因性格、思想及多种观念的不合,能长情的是少数。
史国良与刘玉梅则不同,刘玉梅不是艺术家,可她却与史国良很合拍,总是能包容理解他的想法。于是二人从热恋到深爱,一路走进了婚姻殿堂。
未到而立之年,史国良就完成了成家立业两个人生大事,说同行不羡慕是假的。
有刘玉梅的全力支持,史国良在婚后也没为生活分心过,他埋头创作,源源不断的灵感变成成他笔下的一幅幅画作。
可渐渐的,那些称赞与荣誉变成了压在他身上的巨石,他对绘画的热爱依旧,却也开始恐惧自己的作品不再被人欣赏,被拿来与以前的自己比较。
最令他感到惊恐的是,一个艺术家引以为傲的灵感,他创作的驱动力正在枯竭。
落笔之后,他无法再像从前那样沉浸其中,而是心生烦躁,怎么看都不满意自己画出的作品,他陷入了瓶颈,需要一个契机来突破。
恰好他听闻同行出国,并在国外闯出名气,开办画展的消息,于是他有了去国外发展的想法。
这件事他与妻子商议了许久,刘玉梅一开始并不赞同他的想法,毕竟国内的这一切他得来不易。
他现在既是个画家,又是大学教授,就算他不再画画,也能有一份足够养家糊口的收入。
可一旦他去了国外,这个工作就一定保不住,且西方与东方的审美有不小的差距,他的画能得到国人的欣赏,但不一定是外国人喜欢的。
在妻子的劝说下,史国良始终坚持出国,看他这样坚定,刘玉梅自知说服不了他,只能同意。
为了出国,他卖掉了自己的画作,卖画钱一部分留给家人用于生活,一部分则用于他在国外的花销。
1989年,史国良怀着对异国他乡的美好期望,挥别家人,独自开始了陌生的旅程。
他选定的地方是加拿大的温哥华,还未到达目的地,他就先开始了对未来的畅想。
他想自己会住在一个风景秀丽的地方,这个地方能带给他新的灵感,新的画作将使他更上一层楼。
然而,真正开始在温哥华生活,他才意识到想象与现实的差距。
史国良怀着雄心壮志踏上温哥华的土地,可他刚开始计划新生活,就遭遇了迎头一棒。
他在温哥华还没打响名号,又面临灵感枯竭的问题,刚来就靠卖画生存不太现实。所以他想找一份适合自己,收入尚可的工作,等生活步入正轨后再安心创作。
但他没想到,在国内他是一个教授,一个有名的画家,在国外却连一份合适的工作也找不到。
人生地不熟,语言不通交流困难,又没有朋友熟人可以投靠,史国良就像无头苍蝇一样找不准方向,他焦虑又无能为力。
且在国内时,他的生活起居都有刘玉梅照顾,不太懂得计划花销。入不敷出的日子一天天过去,口袋里的钱也一点点变少。
他试着卖画,可这匹来自中国的千里马,难在外国遇见他的伯乐。没过多久,史国良便窘迫地搬进了阴冷潮湿的地下室生活。
祸不单行,他发生了车祸,因医治不及时和糟糕的居住环境,他受伤的腿留下了祸根。
国内得知消息的刘玉梅心急如焚,抛下一切赶去温哥华找他。夫妻见面两行泪,刘玉梅实在不忍心丈夫过这样的日子,便劝说他回国,好歹是自己熟悉的地方,找一份工作不是难事。
可史国良不甘心就这么回去,其他同行出国都是事业蒸蒸日上,叫他灰头土脸地回去,他绝不愿意。
心疼丈夫的刘玉梅见他劝不动,只能留下照顾他。两个人要生活就必有花费,史国良有伤在身,那么这个养家的担子就落在了刘玉梅身上。
可连有一技之长的史国良都找不到工作,何况之前一直在家做全职太太的刘玉梅,她唯一能找到的工作就是没什么门槛的服务员。
于是,刘玉梅白天工作,晚上又要照顾史国良,每天忙得团团转,人都憔悴了不少。妻子的辛苦史国良都看在眼里,这都是被他拖累的。
也许是这个从未经历过的大挫折让他有所感悟,史国良又有了创作灵感,这些新作入了温哥华艺术馆馆长的眼,他终于等来了自己的伯乐。
出国的同年12月,史国良在馆长的帮助下,举办了他在加拿大的第一次画展,成功打开国外市场。
重新富裕起来的史国良将儿子接到了身边,一家三口在国外团圆,又过回温馨的日子。
可惜好景不长,在国内他面临的问题再次找上门。
“没有灵魂!”史国良撕掉新画的作品,他觉得笔下的画面只是一幅空壳,失去了该有的意境。他不得不面对一个可怕的现实——他的灵感再次枯竭。
这次灵感枯竭带来的负面影响比从前更甚,加上病痛折磨,甚至他的性格都发生了改变。他变得暴躁易怒,时而大吼大叫,连以往亲近他的儿子也开始害怕与他接触。
他明知不该这样做,可却控制不了突然爆发的情绪。
在他清醒地感受到痛苦时,他想起了曾经采风见过的正在朝圣的藏民。
那些藏民虔诚地跪拜,双眼满是坚定,三步一叩首地向着心中的圣地前行。他们纯净的信仰使旁观的他都变得心平气和,那一幕深深刻在他的脑海里。
时隔多年,再次回想那个画面,史国良奇异地平静了下来。他仿佛抓住了救命稻草,找到了一片能救赎自己的净土。
他开始醉心慈善,捐出一部分收入帮助他人。后经朋友介绍,他结识了将他引入佛门的星云大师。
与星云大师的交谈中,史国良的内心感受到前所未有的安宁,他越发觉得佛门是他找寻的净土。尤其在星云大师说他颇有佛缘后,史国良说出了心中早就有的决定,他要斩断红尘,做一个六根清净的出家人。
刚从史国良口中听到他这一决定,刘玉梅几乎崩溃,她怎么也想不到丈夫有一天会以这样的方式抛妻弃子。
毫无意外,刘玉梅第一次这样强烈反对史国良的决定,她好说歹说,让史国良想想孩子,想想父母和她的将来。
儿子才十一岁,正是心里敏感,需要父母陪伴的年纪。如果两人感情不和,矛盾颇多,史国良离开就离开,可他们二人偏偏是恩爱夫妻。
一个幸福的家,说散就散,刘玉梅不敢想象没了父亲,孩子会受到多大的打击,会变成什么样子。
但就如以往数次般,史国良不愿放弃自己的决定,要追求自己心中的艺术。
这次他甚至拿出了离婚协议书,因为和尚不能娶妻生子,他要入佛门,就必须远离俗世中的妻与子。并且他将红尘里的财务全部留给了妻子,自己两袖空空地入修行之路。
见他拿出那一纸离婚书,刘玉梅的心彻底凉了,她明白这件事再无商议的可能。
于是,刘玉梅带着孩子一起送了史国良一程,在他即将转身启程时,刘玉梅拉住他,最后一次问他是否真的要出家。
史国良看着双眼含泪的妻子和一脸不舍的孩子,他的心中满是愧疚,可最终他轻轻推开刘玉梅,步履坚定地跟着星云大师远去。
他每走一步,便觉得自己的身体轻了一分,那些俗世的名誉正离他而去,烦恼也随之消散。
正式开始禅修的史国良满心期待,他终于能一心追求艺术,不再受红尘所扰。
可他到底高估了自己,妻子那双泪眼总浮现在他眼前,心中那股愧疚总挥之不去。寺院生活祥和平静,他的心却无法安宁。
看见飞入屋檐的燕子时,他会对它说:“告诉我的妻子和孩子我很想念他们。”
出家期间,史国良的确又找回了创作灵感,他开始有了一幅幅新作。但他心中始终放不下俗世的家人,担心他们能否吃饱穿暖,又过得快不快乐。
即使身处寺庙,他依旧卖画,把得来的部分收入用于刘玉梅母子的生活。他想用这种方式弥补自己作为丈夫和父亲的失职,让自己心安。
可当刘玉梅来找他,他才发现自己从未真正放下。
那是他出家几年后的事,刘玉梅如送他离开时那般,眼中有流不尽的泪。刘玉梅之所以不远千里来找史国良,是为了已上高中的儿子史村。
原来史国良出家后不久,史村就意识到父亲抛弃了这个家,心灵遭到巨大打击。无论刘玉梅怎样开导,史村都无法接受这个现实,他不能原谅这个说走就走的父亲。
而史村会有这样的反应,原因之一是,当年史国良出国,他在国内老家就因父亲不在身边而被轻视过。
另一个原因则是他刚来加拿大时,因语言不通就被白人小孩欺负过,两次委屈的经历都是因为父亲离开,所以他才如此敏感史国良出家的行为。
他开始自暴自弃,渐渐地和街边混混玩在了一起,打耳洞,留夸张的发型,穿着小众的服装,整个形象十分叛逆。
刘玉梅知道他的心结是父亲,她实在没有办法才来找史国良。本就心系妻儿,史国良自然坐不住,权衡再三,他到底还是走了一趟。
一见到大变样的儿子,史国良就止不住地心痛,他没想到自己出家会给儿子带来如此大的伤害。与形象发生改变的还有史村的态度,以前他总爱围在父亲身边,跟着父亲学画画。
可再见面,他面对史国良表现出的是冷漠和厌恶。史国良想送他去上学,他也是冷冷地拒绝,说:“我不想他们知道我有个和尚爸爸。”
听了这句话,史国良心如刀绞。他开始怀疑自己当初坚持出家是否是对的,这一切都该他来负责,他有义务将儿子带回正途。
他捡起了做父亲的责任,他想起儿子爱画画,就以此为谈判条件,他可以让史村跟着他学画,前提是史村要改掉那些坏毛病。
其实这也是让父亲重新亲近的机会,爱之深恨之切,史村就是在意父亲才会如此。在史国良的引导下,史村重新变得阳光,变回了干净清爽的样子。
久违的家庭温暖使史国良生出了还俗的想法,2010年,出家15年后史国良正式还俗,回归家庭。
多年禅修使他的画有了独特韵味,有了俗世难寻的禅意,2014年时一幅以藏民为题材的《转经》更是卖出1173万的高价。
他出家又还俗,断红尘又续前缘,他仿佛活了两世,也终于找到了自己毕生所求的意境。
曾经他画过与《转经》类似的题材,却被现场的藏民说没有禅意。自己入过佛门后,他才终于参透那副画作所缺的灵魂是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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