竹林七贤之首阮籍，因劝进司马昭称帝，如何用"醉酒"把自己逼死？|刘邦|司马昭|司马炎|嵇康|毌丘俭|竹林七贤|钟会|阮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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曹魏的皇帝连续被废被杀，即将改朝换代的气氛一年比一年浓厚，不少名士对这种局势感到愤慨，但又怕因此招来杀身之祸。他们无处泄愤，只好与知己朋友在一起，借酒浇愁。

1、阮籍的朋友圈

名士阮籍(210一263)有个怪脾气：他鄙视虚伪庸俗而标榜礼教的人，一遇到这种人，就把眼珠一翻，用白眼表示厌恶；要是遇到他所器重的清高真率的人，就两眼正视，一对乌亮的眼珠闪烁于眼眶之中（所谓青眼)。人们从他的“青白眼”中，可以看出他对来客的好恶。早在254年，阮籍死了母亲，许多人去吊唁。有一个名叫嵇喜的，去向阮籍问好，阮籍早知他官迷心窍，马上报以白眼。嵇喜讨了个没趣，气冲冲地回家，告诉了他的弟弟嵇康(223-262)。嵇康一听，知道阮籍的脾气和自己正合得上，高兴得抱了琴带了酒，跑到阮籍家中去。阮籍见了嵇康，喜从心起，青眼相迎，从此两人结交成为密友。

在这以前，嵇康和山涛(204-283)很要好，阮籍和王戎(234-305)很要好。这么着四个人经常碰在一起。以后向秀、刘伶以及阮籍的侄子阮咸也参加进来。从255年开始，这七位名士经常在竹林里携手共游，开怀畅饮，高谈阔论，人们称之为“竹林七贤”。

七人中最博学多才的要算嵇康，他是沛国铚（今安徽宿县西)人，以后移居山阳（今河南焦作市东南）东北二十多里的一个山谷里。嵇康自幼才华横溢，十五岁就写了《游山九吟》的诗。当时还在世的魏明帝看到诗后，称赞嵇康文词精萃，下诏要这个不平常的少年去当浔阳县令。

不久，他又调到朝廷做中散大夫，因此后人有称之为嵇中散的。嵇康是一个诗人、思想家、音乐家、画家、书法家，而且还有一手打铁的好本领。司马氏当权后，他弃官隐居，常和向秀一块儿打铁度日。嵇康为人极有骨气，轻视利禄，看不起在朝的官吏。

有一次，秘书郎钟会(225-264)慕名前来拜访他，他只管自己打铁，似乎没有看到。这钟会是相国钟繇的大公子，大将军司马昭的密友，怎么能容忍有人如此蔑视他呢？当钟会气得要走时，嵇康却开口冷冷地问道：“何所闻而来？何所见而去？”

钟会恨恨地回答：“闻所闻而来，见所见而去！”两人从此结了仇。

“竹林七贤”以及和他们有交情的人都清高自持。嵇康的哥哥嵇喜热衷于做官，便被这些名士瞧不起。嵇康有一个好友叫吕安，东平（今山东东平)人，他想念嵇康时，即使在千里之外，也不顾路远迢迢，会赶来和嵇康促膝谈心。有一天吕安赶车来探望嵇康，不巧嵇康不在家。嵇喜出来迎接，吕安没有搭理他。正好嵇康的孩子跑了出来，吕安向这孩子要了毛笔，还没等拿纸来，便在大门上写了一个大字，把笔一丢，赶车走了。

嵇喜仔细端详，是个“鳳”字(“凤”的繁体字)，他喜得跳起来说：“这个先生这次很好，写一个凤字送我，赞扬我是凤凰呢！”他把左邻右舍都叫来欣赏那龙飞凤舞的书法，还得意地吹大牛。有个老头子在一旁说：“你老先生不会把这字拆开来瞧瞧吗？”嵇喜楞了半天还不明白。那邻居说：“鳳字一拆开来，是凡鸟二字！”嵇喜这才明白吕安故意捉弄他，把他比做凡鸟，气得直跺脚。

司马昭指望改朝换代，首先必须收服人心。有一批名士声望大，他们的政治态度举足轻重，如果他唯命是从，不唱反调，那么许多朝野之士也都会拥护他了。因而司马昭必须对“竹林七贤”施加压力，把他们分化瓦解。

司马昭的祖母山氏，是山涛（字巨源）的堂姑奶奶。有了这么一点裙带关系，山涛禁不起三拉四扯，被司马昭拉去做官。一次，司马昭还送给山涛钱二十万、谷二百斛（古时一斛为十斗)。山涛由吏部选曹郎（职在挑选推荐官吏）调任前夕，向司马昭推荐嵇康来代替他的职务。

这一下可把嵇康惹火了，他写了一封《与山巨源绝交书》，大意说：

我不懂什么礼法，我是一个懒汉，经常半月一月不洗脸。我最讨厌虚伪的客套；我假如做了官，怎么可能不得罪人，又不遭人害呢？我只要整日游山玩水，赏鸟观鱼，浊酒一杯，抚琴一曲，就心满意足了！你硬要逼我做官，我一定要发狂发藏。你我不是不共戴天之仇，谅你不至于这么狠心。让我们就这么分手吧！

明眼人一看就知道，这封信表面上是同山涛绝交，实际上却是表明了不肯在司马昭手下做官的心迹。

嵇康在《卜疑》一文中还有这样的说法：

“大伙儿都说汤武（商朝、周朝的开国者）商汤王、周武王)用兵的功劳多么大，周公辅助幼年的周成王多么好，尧舜禅让多么美，孔子的话多么有理，在我看来都是虚伪的。”可是司马昭正在标榜自己武功高，辅助魏帝多么忠心耿耿，还在积极酝酿禅让。嵇康这些话，不正劈劈拍拍打了司马昭一阵耳光吗？
嵇康的夫人是曹操儿子沛王曹林的孙女，因此钟会乘机在司马昭跟前火上加油说：“嵇康从来同我们是两条心。他是皆家的姻亲，还当过曹家的官，过去毌丘俭叛变，听说他也欲有所为，是山涛劝阻了他。”

嵇康在毌丘俭兵败被杀后，曾写了一篇《管蔡论》；文章用借古喻今的方式，说的是为周武王的弟弟管叔、蔡叔昭雪，实际上是替毌丘俭鸣冤。嵇康说，人们都讲管、蔡二人是谋反，但他认为他俩是周文王和周武王长期信任的忠臣，以后周公摄政，他俩怀疑周公要篡位，所以起兵讨伐周公。嵇康又说，周公摄政时，也有别的大臣不满意，因而他俩的怀疑和起兵是无可非议的。这篇文章也使自命为周公的司马昭很生气。

2、嵇康之死

不巧，这时又出了一件事：嵇康的知己吕安，有一次离家访友，他哥哥吕巽趁机非礼了弟媳。吕巽怕弟弟回来吵闹，竟倒打一耙，反过来诬告吕安打了母亲。当时办不孝之罪极重，是要杀头的。吕安为人激烈，有一番“踢昆仑使西倒，踏泰山令东覆”的大志，早已被司马昭认为是一个危险人物，就借此把吕安抓起来发配边疆，吕巽因而长期霸占弟媳。嵇康听了这种伤天害理的事大为不平，挺身出来为吕安作证。

吕巽看看嵇康来势不小，于是去找嵇康的死对头钟会做后台。钟会给嵇康加上个“诋毁孝道，败坏名教”的罪名，司马昭便铮铮有理地把嵇康抓来，关进监狱。

博学多才的嵇康，在太学中威望很高。几千名太学生听说他被捕入狱，轰动起来，不断拥到监狱里去看望他。有送吃的，有送穿的，有的还自愿和他一块儿坐牢。监狱四周街道上，里里外外乱了套。他们还要求释放嵇康，请他到太学里做老师。司马昭看到如果再让嵇康活下去，不知会添多少麻烦，就以“言论放荡，危害名教”的罪名，处以死刑。嵇康被解至洛阳建春门外一里多路，在东石桥南面的马市上斩首，时年四十。

嵇康临刑前，把他的琴要来，弹了一曲《广陵散》，亲友们听了那凄惨的琴声泪下不止。嵇康只是叹了一口长气说：“这曲子是有一次在旅途客店中，一个老先生传授我的。他再三嘱咐我不要另传别人。可惜这曲子在世上要失传了！”吕安同时被害。嵇康死后，人们把他归葬于家乡附近的石弓山南麓(今安徽涡阳东北三十公里)，嵇康墓至今尚存。

司马昭杀嵇康这一手，明显地警告那些名士：你们是走嵇康的路？还是走山涛的路？这批人就此分道扬镳，各奔前程。

3、刘伶醉

“竹林七贤”虽有不同性格，但清高不凡，纵情任性，几乎是一个模子里铸出来的。他们大多还爱酒如命，以表示自己超脱人世，不与当权者同流合污。山涛做了官，嵇康被杀头，其他人心中又胆寒又苦恼，更是借酒浇愁。特别是刘伶和阮咸，他们喝酒的故事可多呢！

据说刘伶有两个特点，一是长得很丑，二是从早到晚断不了酒。有一天他老婆发起狠来，把家里的酒全倒掉，酒坛、酒碗和酒杯全部砸烂，大哭大闹地说：“你这么喝下去，不怕把自己喝死了，快些戒酒吧！”

刘伶回答说：“好吧！不过得让我祭祭神，宣了誓再断酒！”他老婆只得再去打酒买肉，烧得香喷喷地放在供案上。刘伶一本正经跪在地上，心想：不喝酒怎么能打发日子呢？于是他念念有词，口中大声说：“天生刘伶，以酒为名。一饮一斛，五斗解酲（这两句是夸张自己酒量大)。妇人之言，慎不可听。”说完，把祭神的美酒好肉，狼吞虎咽地吃个精光，醉得一下子就呼噜呼噜地睡熟了。他老婆又恨又气又好笑，拿他一点没办法。

有一次刘伶喝醉，同别人争吵起来，那人把袖口一卷，抡起拳头要打他。刘伶笑嘻嘻扒开衣服，指着自己瘦得干瘪瘪的胸脯说：“这几根鸡助骨，何必有劳尊拳！”那人被逗得大笑不止，放下袖口走了！刘伶在家喝酒，还喜欢赤身裸体一丝不挂，见了陌生人也不躲避，毫不在意的说：天地就是我的房屋，这个居室就是我的衣服，你们为什么跑到我的裤子里来？”

刘伶曾经写了一篇《酒德论》流传于世，其中说醉酒以后能够“无思无虑，其乐陶陶”，“静听不闻雷霆之声，熟视不睹泰山之形。不觉寒暑之切肤、利欲之感情。俯观万物，扰扰焉若江海之载浮萍。”文章确是写得不错，颇有文采。但是说穿了，无非是以酒消愁，以酒来麻醉自己罢了。

4、阮籍的痛苦

阮籍的侄子阮咸喝起酒来更不像话。不用杯不用碗，把酒装在大盆里放在地上，他和兄弟子侄围成一个圆圈，大口大口地喝。有时一群猪闻到酒香跑过来，也匝巴匝巴地喝，他们若无其事和猪一块儿饮酒。

司马昭没把刘伶和阮咸这两个醉鬼放在心上，因为他们的名望和影响没有阮籍大。司马昭杀了嵇康，把一批胆小的人震惊得服帖了些。但他知道如果把阮籍拉到自己身边来，名士学者们大都会跟着来。司马昭曾经派人到阮籍家做媒，要他把女儿嫁给自己的长子司马炎（即后来的晋武帝）。当时“司马昭之心，路人皆知”，阮籍不愿攀上这门亲家，早晨一睁眼就喝酒，醉倒就睡，睡醒又喝。那些媒人耐心等着，心想他终有清醒一下时再提媒。但当阮籍睁开醉眼知道媒人没走，又把酒灌到自己肚里，这样连续醉了六十天。媒人没奈何只得走了，司马昭也只好作罢。

秘书郎钟会也经常跑到阮籍家中，唠唠叨叨地大讲天下大事，问阮籍这样那样，打算从阮籍答话里抓一些差错，拿他问罪。但阮籍知道钟会的为人，他总是大口大口喝酒，装成什么都不懂的酒鬼，钟会碰了几次闷钉子，也就算了。

阮籍有时游山玩水，家里人不知他上哪儿，也不知什么时候回来。有一次他登上广武山（今郑州市西北，荥阳县东北），秦末刘邦与项羽大会战的战场在眼前一览无遗。阮籍对刘邦的玩弄权术是不满的，他感慨地说：“当年没有什么英雄，竟叫刘邦这小子成了名！”有人说他话中有话，他心目中的司马一家，就都是玩弄权术的人物。

阮籍有时在家读书，几个月不出门一步。当他读书或喝酒心里快活时，竟连自己是个什么样儿也忘了，别人把这个情景传扬为“得意忘形”的成语。

阮籍曾经写过八十二首《咏怀诗》，诗里寓意深刻而隐晦异常，连当代人都捉摸不透。后来有人把他作为五言诗的奠基人之一。他写了一篇《大人先生传》，大胆地反对“君贵臣贱”，又把伪君子比作裤子里的虱子。他还在《达庄论》里指责那些衣饰华丽、前呼后拥的权贵，只知在朝献媚于君主，回家欺骗父老和兄长。

很多人在司马昭跟前说阮籍的坏话，但司马昭还是对他一边庇护一边拉拢。嵇康被杀，阮籍不得不出来做官。以前他不愿做司马炎的老丈人，现在却叫他去做司马炎大将军府里的从事中郎（大将军的属官），怎么受得了？他借口步兵校尉的营房里，有好酒三百斛，还有会酿酒的好厨师，因而要求去当步兵校尉，司马昭只得同意了。阮籍当了官，修养确实到了家，从不议论别人长短。司马昭对他这一点特别欣赏和赞扬，因此有人就把阮籍当作司马集团里的名士。

可是阮籍的内心非常痛苦，嵇康的死对他刺激很深。他在一首《咏怀诗》里，叙述了他整日提心吊胆，如走在薄冰上面的心情：

一日复一夕，一夕复一朝；颜色改平常，精神自损消。胸中怀汤火，变化故相招；万事无穷极，知谋苦不饶。但恐须臾间，魂气随风飘；终身履薄冰，准知我心焦！

阮籍还经常自己驾着车，不在大道上跑，也不在小路上走，只在荒山僻野里乱转。实在没法走时，才伤心地哭着回家，人们说他总有一天要发疯。

5、劝进书

司马昭一手对付这帮名士，一手积极准备讨伐蜀汉。蜀汉的后主刘禅(207-271)在223年登位后，不关心政事，只顾饮宴享乐。他重用中常待黄皓之类的佞人，把忠心耿耿的大臣姜维：(202-264)排挤出去。蜀汉境内听不到一句真心话，老百姓饿着肚子，脸都像枯黄的菜叶一般。司马昭看准了这个时机，在262年（魏景元三年）八月，派已升为镇西将军的钟会，偕同征西将军邓艾(197-264)，带了十八万大军进攻蜀汉。

捷报频频传来，魏帝曹奂再次下诏，要司马昭接受“九锡”，进位晋公，拜为相国。这九锡是古代帝王尊礼大臣所赐予的九种器物，即：最讲究的车马，像王袍那样的衣服乐器，朱红色的门户，有屋檐的台阶，三百名卫兵，先斩后奏的刀斧，表示征伐的弓箭，祭祀用的香酒。古代历史上篡夺帝位者，为了掩饰篡位的阴谋，往往是先受九锡，再行帝位“禅让”之礼，.以受九锡作为“禅让”的前奏。

司马昭再三表示不肯接受，文武百官由司空郑冲带头“劝进”。这劝进书要哪个人执笔呢？大伙儿都说阮籍文笔好，硬要他起草。阮籍虽然在肚子里打了一个腹稿，但拿起笔来，总觉有千斤重，一横一竖都写不像样。因为按他心愿他是决不肯写这种劝进书的，要是不写又怕遭到嵇康的同样命运，怎么办呢？

阮籍又想起了他的老窍门，他曾用酗酒的办法逃避过司马炎的婚事，逃避过钟会不怀好意的追问，这次他又狠狠地把自己灌醉。那些同僚临上朝不见阮籍的影子，急得到处寻找，终于在别人家里找到了他，他醉醺醺地正趴在书案上打呼噜。

人们拼命把他摇醒，还是逼着他写。他无可奈何，只得把原来的腹稿搬到纸上，同僚读了都称赞他是高才奇笔！

劝进书送上，司马昭照例再次推托一番，最后当然接受了“九锡”，当起了晋公和相国。阮籍写劝进书在263年十月，两、三个月后他就死了。后来有人说，因为阮籍做了违心的事，过于苦闷烦恼而死，劝进书竞成了他的“催命书”。

再说司马昭派兵伐蜀，以摧枯拉朽之势直逼成都。做了四十年皇帝的庸材刘禅，在263年十一月投降。钟会和邓艾因争功引起激烈的斗争，邓艾因钟会诬告他谋反而被监囚。钟会兼并了邓艾的部属，权势更大，自己却真的造起反来。但司马昭对钟会预先已有了提防，这时亲率十万大军进驻长安。钟会手下将士都思念早日归还故乡，又听说钟会c要勾结原来蜀汉降军，大杀入蜀将士，因而引起兵变，乱箭射死钟会。监军卫瓘(220-291)怕放了邓艾对自己不利，派邓艾的仇人护军田续袭杀了邓艾。司马昭这才放心返回洛阳。这场内讧不过二、三个月就风平浪静，“晋公”司马昭又因功进为晋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