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63年夏天,成都。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令人窒息的血腥味。
处决台上,一个三十出头的男人正在挨刀。
这刑罚叫“凌迟”,是清朝皇室专门用来对付“逆贼”的最狠的一招,要把人身上的肉一片片割下来。
动刀的师傅叫余宝,手艺精湛,刀刀见红。
但这还算不上最让人头皮发麻的。
真正把围观群众吓得后背发凉的是,那个绑在柱子上的人,从头到尾愣是一声没吭。
就连负责警戒的兵丁,看着这场景都觉得两腿发软,心里直犯嘀咕:这哪是人啊,分明是尊神。
这硬汉便是大名鼎鼎的太平天国“翼王”,石达开。
就在刀子动起来之前,他年仅六岁的儿子石定忠仰起头,怯生生地问:“爹,咱们是要死了吗?”
石达开低下头,眼神里没半点波澜,轻声回了一句:“咬咬牙,一会儿就完事了。”
乍一看,这无非是个英雄末路的老套悲剧。
可你要是把视野拉宽点,仔细琢磨琢磨,就会发现石达开栽跟头,真不是因为本事不济。
恰恰相反,在这个全是人精和赌徒的修罗场里,他偏要讲究个“体面”,非要做个正人君子。
这局棋,还没开打,他就输定了。
咱们把日历往回翻七年,去看看1856年的天京。
那会儿的太平军,势头猛得吓人。
石达开在西线战场把曾国藩打得找不着北,老曾绝望得两回都要跳河寻短见。
可偏偏就在前线大捷的消息一个接一个传来的时候,老窝天京出事了。
这就是历史上那场著名的内讧。
东王杨秀清膨胀了,逼着天王洪秀全喊他“万岁”。
洪秀全哪能甘心当摆设?
于是偷偷写了封血书,把外面的韦昌辉和石达开招回来救火。
韦昌辉这人,心狠手辣。
他带着三千亲兵冲进城,不光宰了杨秀清,还顺手把他全家老小、连带手底下两万多人全送上了黄泉路。
杀红了眼的韦昌辉,连赶回来劝架的石达开都想一块儿收拾了。
石达开见势不妙,连夜跑回了军营,可家里人没跑掉,全让韦昌辉给灭了口。
这时候,石达开迎来了人生中头一个,也是最要命的岔路口。
当时他手握安庆四万精兵,全是见过血的老底子。
他这一发威,挥师回朝,逼得洪秀全不得不把韦昌辉给砍了。
风波平息后,石达开回朝主持大局,成了名副其实的二把手。
麻烦也就跟着来了:洪秀全心里不踏实了。
刚弄死一个想篡位的杨秀清,现在又冒出来一个威望更高的石达开。
为了防着这一手,洪秀全开始玩阴的,封自家的草包亲戚来分石达开的权,还派人盯着他的一举一动。
这会儿,底下的将领们坐不住了,给石达开摊牌:
眼下的局面明摆着,要么你学杨秀清,心一横,把洪秀全架空甚至做了,自己坐龙椅;要么你就等着,保不齐哪天晚上就像杨秀清一样,被人摸进屋里全家杀光。
这简直就是个死局,不是你死,就是我活。
要是换了刘邦或者朱元璋这种狠人,这会儿肯定先下手为强。
毕竟在权力的绞肉机里,活下来才是硬道理,脸面值几个钱?
可石达开偏偏选了第三条路。
他既不想当乱臣贼子,也不想坐以待毙。
为了不让自家兄弟自相残杀,他决定走人。
他在城墙上贴了一张告示,留下一句漂亮话,大意是自己心如金石,日久见人心,然后带着十万精锐,头也不回地离开了天京。
这一走,不光是他自己命运的转折,更是太平天国垮台的开始。
在石达开看来,这是“大义”,是顾全大局。
但在政治这本账上,这简直就是一步臭棋。
兵力一分,大家都玩完。
他没了天京的粮草和名分,天京也没了最能打的统帅。
他带走的哪是兵啊,分明是太平天国的气数。
说到底,石达开这种“理想主义”的劲头,早在他在广西刚入伙的时候就定型了。
1847年,那年他才十六岁。
跟那些因为活不下去才造反的穷苦农民不一样,石达开家里那是相当殷实。
种地、开矿、烧窑、做买卖,家里样样都沾,日子过得滋润着呢。
在那个兵荒马乱的年代,广西遍地是烟馆,官府变着法儿刮地皮,老百姓日子苦得像黄连。
九岁就当家的石达开,虽说没进过正经学堂,但他爱看兵书,也读孔孟之道,为人豪爽,江湖上的朋友遍天下。
当洪秀全找上门的时候,与其说是洪秀全忽悠了他,倒不如说是石达开自己相中了洪秀全。
跟天地会那种只讲江湖义气的草台班子比起来,拜上帝教那套“有饭同吃,有田同耕”的说法,正好对上了石达开这个读书人的胃口。
于是,他干了一件让人惊掉下巴的事:散尽家财。
他把家底全变现了,银子一股脑儿全砸进了起义军的公账里。
这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他造反压根不是为了混口饭,而是真心想干一番大事业。
这种抱负,在他后来带兵打仗上体现得淋漓尽致。
石达开练兵有一手。
他搞“比武大会”,谁赢了给谁发钱;他让骑兵练平衡,让步兵练爬山和埋伏;甚至还把江湖上的步法改良了教给士兵。
更难得的是,他讲规矩。
他立下军令,谁敢拿老百姓一针一线,立马掉脑袋。
在那个流寇遍地的世道,石达开的队伍简直就是一股清流。
靠着这套班底,金田起义时他拉起了四千人的队伍;后来的湖口大战,他一把火烧了湘军的战船,逼得曾国藩只能跳水逃命。
那时候的石达开,要理想有理想,要手段有手段,简直就是完美的“战神”。
但他忘了,战场上的敌人拿着刀枪,你看得见;官场上的敌人藏着心眼,你防不胜防。
孔夫子的书教会了他怎么尽忠,却没教他怎么防备自己背后的冷枪。
1863年,大渡河畔。
离开天京后的这几年,石达开的日子过得并不顺心。
他没建立稳固的地盘,而是带着部队到处流浪。
从军事上讲,这是大忌,没粮没饷还没兵源,越打越弱。
他在南边转了一大圈,最后想学诸葛亮,进四川建立基业。
可惜,连老天爷都不帮他了。
当他带着七千人马赶到大渡河边的紫打地时,一场暴雨突然泼了下来,河水猛涨,浪头比人还高,船根本下不去。
前面是过不去的天险,后面是追上来的清军。
更要命的是,原本说好接应的当地土司突然变卦,联合清军把退路给堵死了。
粮食吃光了,救兵也没有。
这一刻,石达开又站在了生死的十字路口。
要是换成别的土匪头子,这会儿八成会下令分散突围,能跑一个是一个;要么就拼个鱼死网破,拉几个垫背的。
可石达开脑子一热,又算了一笔“天真”的账。
他决定投降。
他的想法很简单:拿我石达开这一颗人头,换这几千兄弟的一条活路。
他居然相信清朝的官老爷会讲信用,会兑现“优待俘虏”的承诺。
为了表明心迹,他的妻妾带着孩子跳了河,只留下一个没断奶的幼子。
他走进清军大营的时候,以为这是一场关于生命的谈判。
但他碰到的是四川总督骆秉章。
在骆秉章的字典里,压根就没有“信义”这两个字,只有“斩草除根”。
结局大伙儿都知道了。
石达开被押到了成都,他手下那几千号人,被清军杀得一个不留。
清廷甚至连那个几岁的孩子都没放过。
那个问“是不是要死”的娃娃,后来也被骆秉章给处理了。
石达开拿命去赌对手的良心,结果输得干干净净。
临刑前,石达开写了首诗,字里行间全是悲愤,大意是说大军断粮,自己是为了大义才死的,要向老天爷诉苦。
回过头来看,石达开这辈子,成也是因为那个“义”字,败也是因为那个“义”字。
刚起义那会儿,他的“义”让他聚拢了人心,练出了铁军,打垮了曾国藩。
可到了权力的核心圈,在天京的内斗里,在大渡河的绝境中,这个“义”字成了他最大的软肋。
他太像书里写的那些完美将军了——忠心耿耿、洁身自好、把士兵当亲人。
但在那个“妖魔鬼怪”横行、自己人互砍的乱世,道德太完美,往往意味着你活不长。
他要是能学学朱元璋的心狠手辣,或者学学刘邦的厚脸皮,说不定结局就不一样了。
可惜,他学不会,也不屑去学。
所以,他只能是那个受人敬仰的“翼王”,成不了坐江山的“天王”。
那天在成都的刑场上,他咬碎了牙,忍住了千刀万剐的剧痛,却终究没能救下哪怕一个他想救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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