雍正三年十二月十一日,抚远大将军年羹尧在狱中自尽。

同一时期,九门提督隆科多被关进牢房,两年后死在里面。

但张廷玉活了。不仅活了,还成为清朝唯一配享太庙的汉臣。

——《壹》——

年羹尧的死,藏在一句话里

1724年10月,年羹尧第三次进京,他从广宁门进城,沿途所有店铺关门,直隶巡抚李维钧跪在路边,陕西巡抚范时捷也跪在路边。

王公大臣跪成一排,年羹尧策马而过,眼皮都不抬一下。

这个场面,雍正看在眼里,当时年羹尧刚平定青海,立下大功,雍正元年三月封他三等公,雍正二年三月又升为一等公。

雍正甚至说过:"朕之恩人。"这四个字,是皇帝能给臣子的最高评价。

但年羹尧没听懂雍正的另一句话,雍正在朝堂上当着文武百官说:"外界传言年羹尧功高震主,足以左右朝政,这都是无稽之谈。"

这话听起来是在替年羹尧辩护,实际上是在敲打他。

年羹尧没有谢罪,没有请辞,他回西安了,三个月后,雍正三年三月,年羹尧写奏折,他把"朝乾夕惕"写成了"夕惕朝乾"。

就这四个字的顺序,雍正抓住了:"年羹尧自恃己功,显露其不敬之意。"

雍正开始动手,四月,革职, 六月,削太保衔, 七月,降为闲散旗员, 九月,逮捕入京,年羹尧从西北王到囚犯,用了半年。

但雍正还在犹豫,年羹尧毕竟是大舅哥,年妃还活着。

况且刚平定青海,转头就杀功臣,说不过去,这时候,张廷玉进宫了,雍正问他:"衡臣,你实话同朕说,年羹尧就真的该死吗?"

这个问题,是个陷阱,说该死,得罪皇帝的大舅哥。

说不该死,得罪满朝文武,张廷玉沉默了几秒钟,然后他说:"此人一日不去,皇上圣名就一日受到玷污。"雍正的茶杯翻了。

他没想到,平时最温和的张廷玉,这次态度这么坚决。

张廷玉接着说:"李绂折子上说得透彻,年羹尧现在穿着黄马褂,守杭州城门,昭示于闹市之中,无非是炫耀平西北之功,示世人鸟尽弓藏之意。"

张廷玉借了李绂的嘴,说出了雍正想听的话。

十二月十一日,年羹尧死了,九十二条大罪,其中三十多条该斩首,雍正说念在平定青海之功,赐他狱中自裁,年羹尧的儿子年富,被斩首。

七天后,年羹尧的幕僚汪景祺,被斩首示众。

——《贰》——

隆科多死得更安静

隆科多是雍正的舅舅,准确说,他是雍正养母孝懿仁皇后的弟弟,雍正从小在孝懿仁皇后身边长大,叫隆科多舅舅,叫了几十年。

1722年11月13日,康熙驾崩。

隆科多当时是步军统领,掌管京城防务,他宣布遗诏:"传位于皇四子。"这个时刻,隆科多站在哪边,皇位就是谁的。

雍正登基后,命隆科多与马齐总理朝政。

授他吏部尚书,选官员不用上报,想选谁选谁,当时叫"佟选",隆科多和年羹尧一样,膨胀了,雍正元年封他太保,赐双眼孔雀翎、四团龙补服、黄带、紫辔。

这些东西,本该是亲王才能用的。

但隆科多犯了年羹尧同样的错,他包庇八阿哥的人,雍正让他清理八爷党,他装聋作哑,他还跟年羹尧争权,两人在朝堂上互相拆台,雍正夹在中间和稀泥。

他甚至提出,让年羹尧的一个儿子过继给隆科多,想让两边亲近些。

没用,雍正三年七月,削隆科多太保衔, 雍正四年正月,削职, 雍正五年十月,四十一条大罪,永远禁锢,隆科多被关在畅春园外。

一年后,雍正六年六月,他死在里面。

史书记载:"精神失常后郁郁而终。"从舅舅到囚犯,隆科多用了三年,年羹尧死得轰轰烈烈,九十二条大罪,满朝文武参奏。

隆科多死得安静,关起来,等死。

但他们死的原因,是一样的,手里有兵,年羹尧掌西北二十多万大军,隆科多掌京城九门,这两把刀,帮雍正杀出了一条路。

刀用完了,就该放下,不放下,就得被放下。

张廷玉也是康熙三十九年的进士,这一年,年羹尧二十二岁中进士,算是天才,张廷玉二十九岁才中,比年羹尧晚了七年,但他活到了八十四岁。

1722年11月20日,雍正登基。

半个月后,张廷玉被提拔为礼部尚书,雍正说:"我父亲把你栽培得这样优秀,就是为了让你辅佐我。"张廷玉回忆这句话时说,雍正看中他三点。

形象气质好,办事能力强,为官清廉。

——《叁》——

真正的原因

但真正的原因,藏在更深的地方,雍正四年,张廷玉升为文渊阁大学士,雍正六年,升保和殿大学士,兼吏部尚书,雍正七年,设军机处,张廷玉是首批军机大臣。

军机处的规矩,是张廷玉定的。

平常事用奏疏,走内阁,重要事用奏折,走军机处,皇帝亲自批示,从此,大学士必须兼任军机大臣,才能参与国事。

这个制度,改变了清朝两百年的权力结构。

雍正十一年,张廷玉回乡祭祖,雍正赐他玉如意,又赐《古今图书集成》两部,这套书当时只印了六十四部,雍正还派兵护送,沿途文武官员迎接。

雍正给张廷玉写了一段话。

"朕即位十一年来,朝廷之上近亲大臣中,只和你一天也没有分离过,我和你义固君臣,情同密友。如今相隔月余,未免每每思念。"

这段话,像情书,但它说明了一个事实:雍正离不开张廷玉。

张廷玉有什么本事?雍正口授,他记录,雍正说话口语化,杂乱,反复,张廷玉几分钟内,就能写成一篇典雅的文言文,条理清楚,没有漏洞。

这个能力,看起来是秘书工作。

但本质上,是能把皇帝想说但说不清楚的话,说清楚,雍正想杀年羹尧,但不想背骂名,张廷玉说:"此人一日不去,皇上圣名就一日受到玷污。"这句话,给了雍正一个台阶。

雍正想推行新政,但八旗贵族反对。

张廷玉说:"满洲亲贵不当差不纳粮,如何能让天下信服?"这句话,给了雍正一把刀,雍正想处理弟弟张廷璐,但怕张廷玉有意见。

张廷玉主动上疏:"臣弟张廷璐触犯国法,应严惩不贷。"这句话,给了雍正一个证明。

张廷玉的本事,不是聪明,是懂,他懂雍正想要什么,怕什么,需要什么,他手里没兵,年羹尧掌西北二十万大军,隆科多掌京城九门。

他们能帮雍正夺皇位,也能威胁雍正的皇位。

张廷玉只会写字,写字再好,也造不了反,这是张廷玉活下来的第一个原因。

——《肆》——

三种人,三种命

雍正十一年,张廷玉的儿子张若霭考中探花,探花,一甲第三名,这是科举最高荣誉之一,张廷玉立刻上疏:"天下人才众多,官宦之子,不应占天下寒士之先,请降低犬子名次。"

雍正看到这个奏折,赞叹:"高风亮节。"

他把张若霭改为二甲第一名,这件事,传遍朝野,同一时期,年羹尧在举荐官员,他推荐的人,有些是立功的将士,有些是花钱买官的商人。

雍正照单全收,吏部尚书隆科多受不了了,他的权被架空了。

年羹尧和隆科多开始斗,雍正夹在中间,提议让年羹尧的儿子过继给隆科多,这是最直接的和解方式,但没用,因为这两个人要的,不是和解,是权力。

张廷玉要的,不是权力。

他有句名言:"万言万当,不如一默。"说一万句对的话,不如闭嘴一次,这句话,是张廷玉的生存哲学,雍正四年,山西巡抚诺敏被封"天下第一巡抚"。

张廷玉知道这事有问题,但他不说。

因为说了,就是在质疑雍正整顿吏治的决心,后来诺敏案爆发,贪污数百万两白银,雍正问张廷玉:"你当时为何不说?"

张廷玉答:"臣怕动摇皇上整顿吏治的信心。"

这个回答,滴水不漏,雍正要推行新政,整顿旗务,满洲贵族反对,说汉臣不该管旗人的事,张廷玉在朝堂上一言不发。

雍正发火了:"你就不能说句话?"

张廷玉说:"臣是汉臣,不便议论旗务。"雍正把其他人都赶出去,只留张廷玉,然后用激将法,用威胁,软硬兼施。张廷玉才开口,把整顿旗务的必要性,说得清清楚楚。

雍正听完,推行新政,这就是张廷玉的本事。

不该说的时候,一个字都不说,该说的时候,说到点子上,年羹尧不懂这个,他以为自己平定青海,就可以指点江山。

他在朝堂上箕坐,坐姿随意,没有人臣之礼,雍正"优容"他,优容两个字,是杀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