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源:新安晚报)
转自:新安晚报
走过许多城市的街头,尝遍沿街两旁的各式面馆,我总会想起老家灶台上那碗清亮的手工面条。面汤上浮着的油花像初春河面的碎冰,葱花翠生生地缀在如玉的面条间,底下还藏着金黄的煎蛋——那是我十八岁参军时,母亲凌晨五点起身擀制的送行面。
老家管这叫“顺风面”,出门人吃了能一路平安。其实不过是普通面粉掺井水、撒盐花,再淋一勺小磨香油。可就是这朴素的组合,经祖辈传下的手艺点化,竟能幻化成细可穿针的银丝。晾面架上的千缕万线在晨光里摇曳时,像极了母亲梳妆台上那把泛黄的牛角梳齿,每一根都梳理着游子蓬乱的乡愁。
村里有个老面匠王老伯,他做的面条细滑,易煮不糊,口感筋道。他教徒弟醒面要“三醒三揉”,说:“做面如做人,太急则断,太缓则黏。”这话一直深深刻在我的脑海里。
面匠的智慧总藏在细节里。夏天他们会在面缸边放盆井水降温,冬天则把醒面箱挨着灶台。有回我看见王老伯对着乌云密布的天皱眉,果断给半干的面条刷了层薄油。“老天爷要掉眼泪啦,得给面条穿件蓑衣。”果然暴雨倾盆,别家晾的面条都成了糊糊,他家的却因那层油膜安然无恙。这哪里是做面,分明是与天地对话的学问。
最让我记忆犹新的是送面的规矩。新媳妇回门要送“鸳鸯面”——两扎面条并头捆扎;老人做寿得备“蟠桃面”,每束面条故意留个圆揪;甚至邻里吵架和解,也要互赠“连环面”,两根面条纽花缠绕。有年隔壁张婶家房子遭了火灾,全村面匠不约而同都往她家送面,各种花式的面条在废墟前堆成小山。王老伯说:“面条面条,就是牵绊的条索。”
离乡的行囊总被一碗面填满。那氤氲的香气,是我梦牵魂绕的美食,也是走遍四方都解不开的乡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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