阮星晚下葬那天一早,傅靳钊走出了家门。

他剃了脸上的胡子,剪短了头发,还洗个澡,换上了一身黑色的衣服。

下楼后,他丢掉清理出来的垃圾,抬起头,盯着七楼那个挂着蓝色窗帘的房间,看了很久很久。

清晨的第一缕太阳升起的时候,他转过身,从口袋里拿出钥匙,取下了上面的玩偶,把钥匙丢进了下水道里。

随后,他进了车库,开着车直奔南山。

他不知道阮星晚的墓地是哪一块,只能从最低下,一块块看过去。

等他爬到半山腰,看到正在鞠躬的傅母时,整个人都松弛了下来。

他擦干额头上的汗水,一步步走过去,轻轻叫了一声“妈”。

傅母没有搭理他。

她蹲下来,把手里那束百合放在墓碑前,又拿出手帕,擦掉了墓碑上蹭的泥土尘渍。

直到把墓碑擦拭得一尘不染,她才起身,看着傅靳钊空空荡荡的手。

“你来干什么?”

她的语气很冷淡,似是在问一个陌生的过路人一样。

傅靳钊并不在意。

从他看到妈妈的第一眼起,他的视线就没有移开过。

可傅母没看他的脸,不知道他此刻眼睛里,是怎样复杂的情绪。

他轻轻吸了一口气,压下涌上来的酸涩情绪,装出若无其事的样子。

“来看看你。”

“我还没死。”

在这个地方,听到这个死字,傅靳钊缩在袖子里的手抖了几下。

他勉强扯出一点笑意。

“怎么说这种话,妈,你一定会长命百岁,健健康康到老的。”

听到这话,傅母才终于抬起头看了他一眼,紧绷着脸。

“你还笑得出来,是喝酒把脑子喝坏了吗?”

傅靳钊很清醒。

他摇了摇头,侧过身看了看墓碑上的照片。

“里面,埋了什么?”

“手镯。”

看着妈妈空空的手腕,傅靳钊想起了结婚那天的场景。

他精心筹备了半年的婚礼,在满天礼炮声里拉开了序幕。

他抱着阮星晚回了家,指着四面贴满双喜字的公寓告诉她,这就是他们以后的家了。

两个人向端坐在上位的三位老人敬上茶,接过他们递来的红包,又把提前准备好的礼物,一一奉上。

给阮父的,是一块手表;给傅母阮母的,是一对手镯。

那时,结成一家的五个人都笑得合不拢嘴,都以为这会是幸福的开端。

三年过去了,阮家人,在天上团圆了。

只剩下他和妈妈,在空空的坟茔前,怀念着同一个人,同一个时刻。

傅靳钊很想安慰她几句,却又一句话也说不出口。

因为他比任何都明白,在这种情景下,一切语言都是苍白无力的。

他只能上前扶起她,一步一步,慢慢离开了这个伤心之地。

回到郊外的小区后,傅靳钊并没有上楼。

他看着从31楼缓慢下来的电梯,又看了看妈妈头上那白了快一半的头发,微微启唇,声音很微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