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难得叔
明朝快亡的那会儿,有这么一个人,叫沈廷扬。他给朝廷上了个折子,提了个法子。
沈廷扬(1594年-1647年7月2日),字季明,号五梅,南直隶苏州府崇明(今属上海)人。少为诸生,慕忠义大节。崇祯中以国子生为武英殿中书舍人,历官户部主事、郎中、兵部侍郎,好谈经济之学。辑《海运书》五卷以上。螨清入关后,从事反清复明运动,曾造海舟试行,督舟师窥三吴,至鹿苑,遇风船坏,为清军俘杀,年仅五十三。
他说,咱们往后运粮,别走运河了,走海路吧。他仔仔细细算了一笔账:要是走海运,每年能给国库省下好几十万两银子,要知道,崇祯末年财政收入只有几百万两。这还不算,因为海上路途近,损耗少,最后能运到北边军前的粮食,反倒能多出四分之一来。
这事儿,往浅了说,是省钱了。
可往深了想,这在当时,是能救命的。
那多出来的、实打实的粮食,意味着山海关外那些饿着肚子跟后金拼命的士兵,能吃饱了。意味着陕西、河南那些地方,树皮都啃光了的农民,或许能领到一碗粥,不至于被逼得抡起锄头造反。
这法子,等于是给那个已经病得歪歪扭扭、眼看要倒下去的大明朝,开了一剂救命的方子,方子上就写着两个字:实惠。
结果呢?
这折子一上去,就像一块石头砸进了马蜂窝,整个朝廷都炸了锅。站出来反对的官员,不是一个两个,是一大片。
有人直接指着沈廷扬的鼻子骂,说提议搞海运的人,就是海盗!安的都不是好心!
我年轻时看到这儿,总觉得纳闷。这满朝的读书人,都是天下最聪明的人尖子,他们不会算这笔账吗?这点利害关系都看不明白?
后来我才慢慢琢磨过来。他们不是傻,他们是太“聪明”了。他们的“聪明”,全用在给自己算计上了。
那运河,它流淌的哪里是水啊?它流淌的是油水,是白花花的银子。
从上到下,管漕运的官员、具体办事的小吏、沿岸靠着码头吃饭的商户、拉船的纤夫、扛包的工人……这得是多长的一条线?养活着多少张嘴?又肥了多少人的口袋?
你沈廷扬轻飘飘一句话,就要把这流淌着金银的河道给断了?让我们这帮人,都去过你那“利国利民”的清苦日子?这不就是要把我们的饭碗砸个稀碎吗?老话说得好,断人财路,犹如杀人父母。
所以,他们心里急的,哪里是“国快亡了”?他们急的是“我的钱快没了!”那点忠心,那点担当,在真金白银面前,轻得像灰。
最让人觉得心里发凉的,是后面的事。后来朝廷打仗,实在缺粮,被逼得没办法,才咬着牙让沈廷扬试着运了一次。
结果怎么样?大获成功。
粮食安安全全送到了,损耗几乎可以忽略不计,又快又省。光是天津巡抚那儿,就因为这次不走运河,少“捞”了十二万五千两银子。
你大概以为,沈廷扬这下立了大功,该受封赏,该被重用了吧?
恰恰相反。
他这下,是彻彻底底成了所有人的“公敌”。因为他用铁一般的事实,证明了大家的反对都是屁话,证明了这条惹人骂的“海运”路子,真的能走通,也真的会断了所有人的财路。
他证明了自己是对的,也就把所有人都衬托成了只顾自己的小人。
一个王朝,到了这一步,它塌下来,还真不是因为有太多蠢人笨人。恰恰是因为,像这样“精明”到骨子里的人,太多了。人人都打着自己的小算盘,那架叫做“国家”的大机器,各个零件都只想着自己转,还互相使绊子,它还能走得动吗?
老祖宗有句话,说得刻薄,但放在这儿,分毫不差:“拔一毛而利天下,不为也。”从我身上拔一根汗毛,就能让天下人得利,这种事,我都不干。
几百年过去了,你仔细看看,太阳底下,哪有什么新鲜事呢?
不过是换了一茬又一茬的人,在不同的戏台上,演着同样的戏码罢了。
这土地。
历史读到这个份上,心里头常常是堵的。那些名字,那些事,冷冰冰地印在纸上,可你细想,那都是一个一个活生生的人啊。那个沈廷扬,他当初写下那份奏折时,该是怀着一腔怎样的热血?他或许以为,他看到了救国的良方,他以为他的同僚们会和他一样,为这个王朝的延续而欣喜。
他面对的,不是敌人的明枪,而是自己人的暗箭。这暗箭,比任何刀剑都伤人。
这或许就是我们这片土地的宿命,总是不缺埋头苦干的人,不缺拼命硬干的人,不缺为民请命的人,也不缺舍身求法的人……他们是中国的脊梁。但同样的,也从来不缺那些蛀空梁柱的蝼蚁。
他们太精明了,精明到可以把任何崇高的理想,都换算成自己秤杆上的星子。
他们用沉默,用推诿,用冠冕堂皇的借口,慢慢地磨掉那些实干者的锋芒,冷却他们的热血,最后,看着他们和那个无可救药的巨厦,一同倾颓。
然后呢?然后他们拍拍身上的尘土,整理一下衣冠,又可以迎着新的太阳,去迎接新的主子,继续经营他们那点精致的利禄去了。
只是苦了这片土地上,那些最普通不过的百姓。他们只是想安安稳稳地种地,想有一口饭吃,想活下去。他们看不懂朝堂上那些云山雾罩的争斗,却要实实在在地承受每一次“折腾”的后果。
饥荒,战乱,流离失所……史书上轻轻划过的几个字,就是他们被碾碎的一生。
写这样的历史,心情是沉重的,也是很危险的。如果这篇文章能带给您一些触动和思考,那便是我最大的欣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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