义熙十二年,广固城外,北伐军营。
三十岁的檀道济快步走进中军大帐,向主帅刘裕行礼:“末将参见大将军。”
刘裕指着地图上的广固城:“此城久攻不下,军中粮草将尽。道济,你素有智谋,可有良策?”
檀道济近前细看:“广固城坚,强攻难下。然城中缺水,若断其水源,可不战而屈人之兵。”
“如何断水?”
“末将观察多日,发现城中有暗渠通城外沂水。若在上游筑坝改道,城中必乱。”
刘裕大喜,即命檀道济负责此事。三日后,上游水断,广固城中果然大乱。守将慕容超被迫出降。
战后庆功,刘裕举杯对众将道:“此次破广固,道济当居首功。智谋深远,真将才也。”
檀道济躬身谦辞:“此大将军威德所致,末将何功之有?”
他抬头时,目光与刘裕相遇。那一刻,他看见主公眼中不仅有赞赏,还有一丝难以察觉的深思。
唱筹量沙
元嘉八年,北魏大举南侵,檀道济奉命救援滑台。
时值寒冬,粮道被断,军中存粮仅够三日。副将愁眉不展:“都督,粮尽兵疲,如之奈何?”
檀道济沉吟片刻,忽然道:“传令,今夜全军移至沙堆旁扎营。”
当夜,他命士兵以斗量沙,边量边高声唱筹:“一斗、两斗、三斗...”又将仅存的米粮覆盖在沙堆表面。
北魏细作远远望见,以为宋军粮草充足,急报主帅。魏将疑心,派人探查,见营中果然“粮堆”如山,遂不敢急攻。
檀道济趁机整顿军队,徐徐南撤。魏军惧有埋伏,竟不敢追。
撤至安全地带,众将拜服:“都督此计,真神人也!”
檀道济却无喜色,望着北方叹道:“此等小计,只能暂退敌军。大宋要真正强盛,还需富国强兵之道。”
万里长城
元嘉十三年,檀道济已官至征南大将军、江州刺史,威震南北。
这日,他正在校场练兵,圣旨忽至,召他即刻回京。
夫人翟氏忧心忡忡:“夫君功高震主,此去恐有不测。”
檀道济淡然整理朝服:“我忠心为国,无愧天地。皇上圣明,必不相负。”
临行前,他特意巡视江防,对部下叮嘱:“北人畏我,非畏檀道济一人,乃畏我大宋军容。你等当勤加操练,不可懈怠。”
至建康,文帝在武帐殿设宴接风。酒过三巡,文帝忽然叹道:“北魏近年屡犯边境,如之奈何?”
檀道济起身奏对:“北魏骑兵虽强,然不习水战。我朝当巩固江防,训练水师,以己之长克彼之短。”
文帝颔首:“有卿在,朕可安枕。”
宴罢出宫,老友到访,密语道:“道济,宫中有人进谗,说你‘威名太重,非国家之福’。”
檀道济默然良久,方道:“我本寒微,蒙先帝拔擢,得有今日。但求无愧于心而已。”
白幡秦淮
元嘉十三年春,建康城中忽传谣言:檀道济欲反。
这日清晨,檀府被禁军团团围住。檀道济从容走出,见领军者竟是昔日部下。
“刘将军,别来无恙。”檀道济神色平静。
刘将军低头不敢直视:“檀公,末将奉旨行事...”
檀道济点头:“我明白。”
他被押至廷尉,见案上摆着“密报”:檀道济私藏甲杖,结交禁军,图谋不轨。
审判官是旧识,面露难色:“檀公,这些证据...”
檀道济仰天长笑:“乃父随先帝北伐,出生入死。今日乃父若欲反,何必待今日!”
狱中,儿子檀植泣道:“父亲,我等忠心为国,何至如此?”
檀道济默然不答,手指在墙上划着什么。檀植细看,竟是江防布置。
临刑那日,建康百姓自发相送。檀道济目光扫过人群,忽然脱帻投地,厉声道:“乃复坏汝万里之长城!”
此言一出,满街悲声。
余音
檀道济死后,北人欣喜:“道济已死,吴子辈不足复惮。”
元嘉二十七年,北魏大军果然南侵,直抵瓜步。文帝登石头城北望,面有忧色。
左右有人忆起旧事,低声叹道:“若檀征南在,岂使胡马至此?”
文帝默然,良久方道:“朕今知长城之重矣。”
而在民间,老卒们仍在传唱檀道济的故事。特别是“唱筹量沙”的智谋,成为后世兵家典范。
有野史记载,檀道济临刑前,曾将一部兵法传给狱卒。后来这部兵法流落民间,被整理成《三十六计》,开篇便是:“檀公三十六策,走为上计...”
真伪虽不可考,但檀道济的智勇,确实通过这种方式永远流传下来。
史臣评曰:檀道济功勋卓著,忠勇可嘉。然处猜忌之朝,负震主之威,终致杀身之祸。悲夫!长城自毁,国门洞开,岂独檀公之不幸,实乃刘宋之悲哀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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