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家姐妹5个,4个都嫁给了军人,谁也没让婆家出彩礼或办酒席。这都是爸妈给我们的教育,也是我们的家风。他们说,军人保家卫国值得托付,嫁女不图排场,只图安心。下一辈的两个女孩,也像我们当年一样,没要彩礼、不办婚礼,就把自己嫁出去了。
妈妈今年90多岁了。姑爷们坐在一起,说得最多的是这些年妈妈对他们的关心和支持。老话说“一个姑爷半个儿”,过着过着,他们就成了我爸妈的儿子。
这是5个姑爷发自内心的感受。爸爸年轻时在部队工作忙,妈妈要操持我们的小家,还要照顾两边老人。年纪大了,她又为我们姐妹几个的小家“服务奉献”。我们五姐妹的婆家都在外地,几个当兵的姑爷单位也都在外地。所以,我们结婚后,都没有离开娘家。
我家当时住的房子,是爸爸转业到地方后分的。随着我们姐妹成家、生子,房子住不下了。妈妈便筹划着在原基础上进行扩建。
那几年,我骑车下班路上,只要看见路边有块砖头或者好一点的木板,都赶紧捡起来放在自行车后座带回家,留着盖房用。几个姑爷的探亲时间多选在一起,妈妈就领着他们动手盖房子。别看她不认字也不会画图,就那么一边比画一边说,姑爷们都听明白了。他们按照妈妈的思路,商量好具体尺寸,依规申请自建获批后就开工了。他们和泥的和泥,砌墙的砌墙,边干边商量,还真就盖出了房子。新建好的房子里有一铺大炕,离窗户不远,阳光充足。冬天里,孩子们就在炕上玩,非常热闹。吃饭时,孩子们在炕桌上吃,大人们在餐桌上吃,等到了睡觉时间再各回各屋。
姑爷们说,那一间间新建好的房应该被称作“家属房”。因为有它们,我们这4个带孩子的军嫂生活得更方便舒心,也让他们更安心地在部队工作。
每到家里施工,我的主要任务就是跟妈妈去市场买菜。买菜是门功课。手里的钱少,姑爷们干的又是体力活,妈妈只能千方百计让大家吃好。她先拎着菜篮,从市场这头走到那头,一边询问价格,一边琢磨买什么,等心里有数了,再掉头回去买。我记得妈妈有个经典算法:干豆腐2毛7一斤,不搁肉炒不香。扒皮鱼也是2毛7一斤。那么,吃鱼就比吃干豆腐合适。妈妈常常买1块钱的扒皮鱼,蘸上面糊能炸出一大盆,再买两块豆腐和个头不大的扒皮鱼放一锅炖,一鱼两吃,经济又实惠。
干完一天活,晚上这顿饭最重要。待姑爷们饱餐后,我和妈妈便开始收拾桌子碗筷,洗洗涮涮都快半夜了,再把“建筑工地”的工具、材料归拢一番,才能回屋睡觉。
第二天,妈妈早早起来,蒸一大锅馒头或包子,熬一大锅粥,咸菜都有好几样,大伙儿吃完继续干。那时,我常想,我们这个妈,就是不能让我们闲着。
记得三妹去当兵,是爸爸的同事——我们叫“江叔”,送她去的部队。江叔回来告诉我们:“你们猜,老三在火车上咋说的?她说,这下好了,再也不用放学回来就干活了。”
子女身上都有父母的影子。我们五姐妹既像爸又像妈。我们像爸爸的地方,是从不抱怨,有原则,对工作不马虎,有责任心又敢担当。作为女孩子,像妈的地方可能更多,我们个个要强能干,家里家外收拾得干净利落。妈妈如今身体硬朗,那股要强的劲头依然不改。她眼里永远有干不完的活儿,看到我们歇着就不乐意。你不动弹,她就唠叨个不停;你再不动,她自个儿就动手干了。
姑爷们一回来,妈妈就像变戏法似的,张罗出一大桌饭菜。她对每个姑爷的口味了如指掌,桌上都有他们各自爱吃的饭菜。有一次,姑爷们聚在一起说:“爸就好比咱连队指导员,妈就是那顶半个指导员的炊事班长……有二老的支持,我们才能踏踏实实、无牵无挂地工作。”
那年,我爱人从驻地内蒙古回来,到我们省军区开会。他回来时天还不冷,穿着秋衣秋裤。等他开完会准备回部队前,突然下起大雪。妈妈问他:“胜利,明天早上是不是必须得走?”还没等我爱人说话,爸爸就说:“军人是有纪律的,你都随军多少年了,还问这话。”
爱人说:“对,必须得走。”
妈妈没说话,等我们都睡了,找出棉花和布,连夜给我爱人缝了一条棉裤。天亮了,她又给我爱人做好早饭。等我爱人起来,妈妈就招呼他:“胜利,你先试试这棉裤穿上合适不?”
爱人看着那条棉裤,感动得不知道说啥好。
妈妈看着他说:“看啥?快试试。”
爱人一边试棉裤一边说:“妈,其实不用这么辛苦,我回到部队就有棉裤。”
“路上冷咋办?别看现在你年轻不觉得咋地,老了病就找上门了……”妈妈说。这件事,我爱人一直记着,总念叨妈妈对他的好。
还有一年春节,我家五个姑爷都回来过年。妈妈做了一大桌年夜饭,大家一起包饺子、看春晚,拜年电话一个接一个。我们正要煮饺子时,四妹夫接了一通电话后变得情绪低沉。妈妈问:“小赵,咋啦?”
四妹夫说:“我弟说,我爸病重住院了,他怕耽误我工作,一直没告诉我……”
我妈听四妹夫说完,赶紧煮饺子。等四妹一家吃完饺子,妈妈说:“小赵爸病重了,你们收拾东西抓紧回去。”她又对另外几个姑爷说:“你们是战友又是家人,小赵的事就是咱们家的事。胜利,你是大姑爷,就是老大,这事你要带个头。”我爱人赶紧说:“妈,您放心,我开车送他们,这样快。”
四妹夫不好意思大过年的麻烦大家,妈妈说:“别想那么多,赶紧回去,老人等着呢。”
那天,我爱人开车,二姑爷坐副驾驶,陪着四妹夫一家,连夜回到了几百公里外的老家。这件事过去许多年了,四妹夫每次提起都说:“别看咱妈没读过书,关键时刻说的话,真是有理有力,让人心里踏实。”
妈妈年轻时跟随爸爸走南闯北,像大姐一样关心着爸爸带的兵。我们姐妹相继嫁给军人后,妈妈将几个姑爷视如己出,无微不至地关心着,自己又成了“兵妈妈”。她的双手不会拿笔,却拿针拿线缝缝补补,拿锅碗瓢盆做可口的饭菜,用善良真诚的心,让我们姐妹和身在军营的家人身后,永远有个温暖的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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