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年八月二十日,我的一个远房连襟(我岳父的侄女婿),不幸患心源性猝死过世,我怀着悲痛的心情与妻子儿子参加了他的葬礼,我还特别让儿子披麻戴孝送他姨夫一程。
这却引来了老家三老四少的一片聒噪,我的一个亲叔和几位堂叔,尤其听到我还纳了二万元的巨额礼钱,更是有些义愤填膺的公开骂我四六不分不懂礼数,丢了族里人的脸。
因为此间对参加葬礼的规格是严谨的,受过去重尊女卑的影响,自古以来,男者死后,其妻子的姐妹家是无需报丧,也就更不须参加葬礼。像我这种还不是亲连襟的人去世,我们全家来参加这个葬礼,饱受诟病被贻笑大方,是不足为怪的。
其实,对于乡间这些习俗,我这个土生土长的五十多岁的人岂能不懂?竟依然故我,公开挑战这公序良俗?只因这个远房连襟,对我有特别厚重的恩德,从某种意义上说,没有他的帮扶就没有我们一家人的今天。
我从心底里佩服敬仰这位连襟哥,如不在他生命的最后送他入土,使我乃至全家以后的日子里,会在无尽的愧疚和遗憾中无法释怀。
我成婚于九十年代初,当时贫穷是普遍的,可我家由于父亲因病早世,母亲又是个病秧子,因而就更加的贫困。可陆陆续续家底殷实的人家,也开始购置拖拉机,手扶车,农用三轮车等农机,用于农田的耕种和收获,农闲时还可以去做些小生意赚些零花钱。
当时我家由于没有农机,收获农作物时,都是肩扛人抬,后来好歹有了一辆排子车,可比起机械来还是望尘莫及,我们汗流浃背的把农作物弄到家,累得气喘吁吁的身体像散了架子,人家用机械不时就搞定,轻松又不累人。
更违和的是,我们夫妻拉着一个排子车,人家却开着拖拉机或三轮车骄傲的从边上路过,驾驶者那不屑的蔑视和不知嘴里揶揄着什么,实在让我们承受不了,觉得比别人低三分矮半截。
因此,我们夫妇生吃俭用,甚至推迟了要二胎的打算,决心攒钱购置农机。好歹攒够了买台手扶车的钱,我却又变了挂,因我看到我的高中同学,用一辆农用三轮车,在乡下做着换卖面粉、面条、大米小米的生意,日子过得很红火,便动了心,也想购一台三轮车农忙时地里用,农闲时做点小生意。
可购置这种车需要六千多块,我手底下只有三千,差一多半的钱让我们犯了难。妻子却不以为然的对我说:“我们双方家族都挺大,我俩分头借借,凑够这笔钱不成问题的!”
我毫无信心地对妻说:“那就试试吧。”妻又说:“保准马到成功,这些年双方的亲戚无论盖房、垒圈、脱坯打墙还是春种秋收,我们随叫随到从无推诿过,自己家里的活不干也先顾他们,现在我们需要他们帮点忙,难道还是问题?”
可妻子太过天真幼稚了,我们二人的求助之路除一无所获外,还倍受了奚落甚至侮辱斥责。
我求助到我的几个叔叔的门上时,有的说:“就那么几亩地,收那点庄稼就是你俩扛回来也累不着你们,你买了机器不得喝油?你打算买车做买卖,你想想你两口子是做生意的料吗?赔了钱怎么办?还是老老实实土里刨食最稳当!”他们倚老卖老的话,让我无地自容地回到了家中。
妻子的求助之路是这样:她当时在一个铜矿工作的大姐夫,直接了当的说:“我有钱但决不外借,我准备翻建房子用。”还捎带着一句::“有多大荷叶包多大粽,钱不够还买什么车!”
她二姐觉得实在我们帮过她们不少,就把她多年来积攒下的四百块体己钱,要交给她妹手中,可她的丈夫说什么也不允许,言称这笔钱他孩子要缴学费时用。
最后好歹岳母背着岳父,把几年前我们结婚时的六百元彩礼钱退还给了妻子三百。后来,岳父知道了还大骂着说,白养了这个妮子!妻子几乎哭着跑了回来。可我买车心切,急躁得夜不能寐,夜间在床上辗转反侧,终于想到了一个人,那就是我的远房连襟王福生。
他是我岳父的侄女婿,在岳父家族的喜白公事上,我跟他有过几次交集,虽年龄相差十几岁却感觉他是个善良厚道,心胸豁达爽朗的人,也许他能帮到我。
可当第二天我到了他的门上,由于我在借贷中倍受打击冷落,我又犹豫彷徨着不敢叩开他家的大门。想象着我提出向他们求借时,他们夫妻蔑视和不屑的神色,及遭到拒绝后的尴尬场面,只能又自卑怯懦的返回了家中。
在一天的集市上,我妻子碰到了她的堂姐——王福生的妻子,姊妹俩亲热的攀谈起来,妻子当然把家里的情况,和最近去娘家求助受到的冷落,和我去她家求助而未敢进门的事,全盘向他堂姐托出。
爽朗的堂姐边咯咯笑着骂我是个软蛋,边对她的堂妹说,家里刚卖了几口肥猪,又售了秋粮,再添上原来的积蓄,马上就能让妹夫开上新农用三轮车。
福生两口子知道我脸皮薄,不好意思到他门上拿这笔钱,他们善解人意的把凑齐的三千块亲自送到我的门上,当时的我夫妇俩感激得差一点掉下眼泪。福生姐夫还言说,他有一个外甥在市里的农用三轮车厂做销售,他可以跟我一起去提车,除能选一辆好车,还能省一笔钱。
车取回来后,福生姐夫知道我要做收售花生的生意,反复告诫我要诚信做买卖,切勿图一时利益耍奸使滑,这样除坏了良心,买卖也做不大做不长。因当时,我们这里做花生生意的人,为赚取暴利都是收农户花生时在磅称上做手脚,售给花生加工厂时掺假使杂泼洒上凉水,来加重分量获取暴利。
我们谨记着福生姐夫的提醒,凭良心公公道道的做生意,虽比同行们赚得利润少一大截,可逐渐赢得了农户和收购商的信任,一年多的时间,我就还上了福生姐夫的借款,还有些盈余。
可在一次我们夫妇去山区收购花生时,由于装货多了些,三轮车的制动系统又突然出了故障,在一条崎岖的山道急转弯处出了事故,好在车毁人未伤。
福生看我们夫妇能吃苦耐劳又守信诚实,是做生意的料,便主动为我做保,使我顺利从农信社贷到了一笔款,购买了一辆载货量大,安全性能好的四轮农用车。两年后,我有了一定的资金,便自己上了花生剥壳机,加工分级成花生米,出售给慕名而来的外地的花生米经销商,利润当然也随之滚滚而来。
2013年,我已有能力在县城经营一家花生食品加工厂,后又上马一个大型规模的花生油加工企业,直至今日的多年打拼,我已成为这个花生主产区,加工行业的领头羊。可一路帮扶我走向成功的这个远房连襟,我的福生大哥却一直拒绝我的报答。
他先是拒绝了我高薪聘请他到我的企业来做管理,又拒绝了我在县城给他买套房子,直到他的儿子考上大学还是拒绝我的帮助,我发了火,他才勉强接受。
我说:“大哥(我早就改口叫他哥),你这是为什么,你这是嫌我的钱不干净吗?你这是想陷我于不义吗?公益事业我都一直在做,难道你就不给我报恩的机会吗?”
从此,他儿子小宝上大学的一切费用,都是我直接打到小宝的账号上。他的女儿小英,高中毕业高考落榜,我出资让她上了财会学校,毕业后在我的企业做了会计。
福生大哥不忘嘱咐他的女儿说:“你要好好在厂子里干,把厂里的事当成家里的事来干,你小姨和你姨夫一路走来可实在不容易啊。”
我的远房姨子福生的妻子,有一年胃部患了一个肿瘤,好歹是良性的,可在县医院动手术要五万的押金,福生怕我知道,起先背着我两口子,可我还是从小英口中知道了,我们夫妇主动来看望了大姐,我还立即向院方缴纳了五万押金。
大姐感激地紧握着她妹的手热泪长流:“我的妹妹呀,你是我的亲妹妹呀。”我妻子由衷哽咽着:“姐,你比我亲姐还亲啊。”是啊,妻最明白她的亲姐到底做了什么。
我事业成功后,我族里的几个叔叔,试图将他们的儿女甚至孙辈,安插到我的企业里挣高薪被我婉拒。我怕他们自带优越感,把我的厂子弄乱了套。家族里有考上大学的,我每人资助两万元。为此,他们不但不感恩,还正天逢人就说,我是个里外不分的混人,是个小气鬼。
我的亲大姨子的儿子要在北京买房成婚,恬不知耻的张口就让我们帮助二十万,我一口回绝,二姨子的女儿要在县城开美容美发厅,要我们出十五万,毫无悬念的未得到满足后,她们便撺掇我的岳父来质问我们:为什么不遗余力的帮一个堂姐,而不帮亲姐姐,这不是吃里扒外撇了肚子顾脊梁吗!
看透了人情世故世态炎凉的妻子,早已变得智慧而淡然,她只静静的给她的父亲倒茶点烟,只嘱她父亲少操心保重身体要紧,上一辈的人莫管下辈人的事。对她父亲一再恳求要我们帮一下两个姐姐,只含笑不语不置可否。
岳父看女儿这样,只好无奈的把老脸转向我了一下的言语:“春安,你是个明白人,我知道我侄女两口子最早帮过你们,你们加倍奉还也就是了,可我的两个大女儿,可是你的亲姨子啊,你们不能里外不分呀。”
我正色道:“作为你和母亲的生老病死,我们有义务全部担当起来,至于你的两个女儿,她们没有权力要求我们怎样。帮她们是情分不帮是本分,况且她们的孩子求学买房成婚我们都有所表示,至于她们还有过分的要求,我们是没有义务担承的。至于福生两口子对我们的恩情,我就是把家产分他们一半也不为过,没有他们当时对我们的帮扶,就没有我们的今天。这份恩德,仅用金钱来报答和衡量是不够的,我要告诉我的后代永不相忘,才对得起自己的良心!”
岳父似乎有所触动,似乎又有些心有不甘,他一言不发,只紧锁着双眉在思索着什么。
诚然,血脉亲情是重要的,是独一无二的。可仅存生物意义上的血脉亲情,在亲人们危难困苦的时候,冷眼相观并不出手帮助,这种亲情的意义何在?岂不是还不如毫不相干的陌路人!至少陌路人不会在你有所成就后,向你无度的啃咬和索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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