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时分,唐碧萱吃力地将那个印着热带水果图案的纸箱搬进楼道。

浓郁独特的香气已经霸道地从箱体缝隙里钻了出来。

这是闺蜜丁乐菱从千里之外寄来的心意,一整箱顶级的金枕榴莲。

她想着明天周末,正好叫上男友萧晟睿一起来享用这份奢侈的美味。

纸箱有些沉,她暂时将它靠放在自家门旁的楼道公共区域。

打算稍后再做处理。

然而,一个临时的紧急加班电话,打乱了她的计划。

等她深夜拖着疲惫身躯回家时,早已将门口那箱榴莲忘得一干二净。

直到第二天清晨,准备出门的唐碧萱才惊觉,门口空空如也。

那箱价值不菲的榴莲,不翼而飞。

正当她懊恼不已,与前来接她的男友萧晟睿抱怨这桩蹊跷事时。

一阵急促粗暴的敲门声,打破了周末清晨的宁静。

门外站着一老一少两位不速之客,中年妇女眼神焦灼,老年男子面带戾气。

“你是不是昨天放了一箱榴莲在门口?”妇女语气尖锐地质问。

唐碧萱一怔,下意识点了点头。

妇女顿时激动起来,声音拔高:“我孙子偷吃了你那榴莲,现在过敏在医院抢救!赔钱!”

唐碧萱愣在原地,一股荒谬感夹杂着怒气直冲头顶。

她看着对方理直气壮索赔的架势,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榴莲?”她清晰地、一字一顿地反驳,“我根本没买过什么榴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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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

唐碧萱揉了揉有些发涩的眼睛,将视线从电脑屏幕上移开。

落地窗外的城市已是华灯初上,办公楼里只剩下零星几个加班的同事。

手机在桌面震动起来,屏幕上跳出“乐菱”的名字,她笑着接起。

“亲爱的,收到我给你空运的爱心包裹了吗?”丁乐菱活泼的声音立刻传来。

“啊?什么包裹?”唐碧萱有些茫然,她今天忙得脚不沾地,还没空查看快递信息。

“就是一箱金枕榴莲呀!我这边果园直发的,保证熟得恰到好处!”

丁乐菱语气里带着献宝似的得意,“知道你是个榴莲控,特意给你弄的顶级货。”

唐碧萱心里顿时涌起一股暖流,嘴角不自觉地上扬。

丁乐菱是她大学时代最好的闺蜜,虽然毕业后一个留在了南方,一个回到了北方城市。

但距离并没有冲淡她们之间的情谊,这样的惊喜投喂时有发生。

“你也太破费了吧!现在榴莲多贵啊。”唐碧萱又是感动又是心疼。

“跟我还客气啥!记得分给晟睿一点,虽然我觉得他那个直男八成欣赏不来。”

丁乐菱调侃着她的男友,“好了不说了,我这边还有个会,你记得查收哦,放了冰袋的,但最好尽快拿进去。”

挂了电话,唐碧萱心里甜滋滋的,加班带来的疲惫都驱散了不少。

她立刻打开购物软件,查到了物流信息,显示包裹已于下午四点签收,放在了门口。

看看时间,已经快晚上八点了,她赶紧保存文件,关电脑下班。

驱车回到自己居住的那个有些年头的开放式小区,泊车时还特意看了看手机。

萧晟睿发来消息,说明天周末,他过来一起吃晚饭。

唐碧萱回了个“好”,心里盘算着明天一起开榴莲的甜蜜场景。

老小区的楼道灯有些昏暗,她跺了跺脚,声控灯应声亮起。

果然,一个不小的纸箱就靠在她家的门边,浓郁的榴莲香已经隐隐可闻。

箱子比想象的要沉,她试了一下,穿着高跟鞋和一步裙实在不方便搬运。

想着反正明天白天才开,暂时放在门口一晚上应该问题不大。

这栋楼住户不多,邻里关系也算和睦,从未发生过丢失财物的事情。

她于是将箱子往门边角落里又挪了挪,尽量不挡道,然后开门进了屋。

屋内的温暖和宁静瞬间包裹了她,将工作的烦恼和门外的香气都隔绝开来。

她换了鞋,放下包,径直走向浴室,只想快点洗去一身的疲惫。

温热的水流冲刷着身体,她惬意地闭上眼睛,完全忘记了门口那份甜蜜的负担。

临睡前,她又和萧晟睿通了个电话,聊了聊明天的安排,互道晚安。

夜色渐深,整个城市都安静下来,只有那箱被遗忘在门外的榴莲。

依旧固执地散发着它那独特而浓烈的气息,仿佛在预示着什么。

02

星期六的阳光透过薄纱窗帘,柔柔地洒在唐碧萱脸上。

她自然地醒来,心情如同窗外的天气一样晴朗。

想到今天不用上班,萧晟睿也会过来,还有一整箱榴莲等着他们。

她哼着歌起床,简单洗漱后,准备先去门口把那个珍贵的箱子搬进来。

然而,当她打开防盗门,目光落在昨晚放箱子的角落时,整个人都愣住了。

角落里空空如也,连个纸片都没有留下。

她下意识地揉了揉眼睛,以为自己没睡醒看花了眼。

可那个角落确实空了,地上只有积年累月留下的一点点灰尘痕迹。

“怎么回事?”她低声自语,心脏猛地跳快了几拍。

她急忙探头向楼道左右张望,狭窄的公共空间里,除了一个闲置的花盆,别无他物。

那箱榴莲,那么大一个箱子,就这么不翼而飞了?

第一反应是物业或者保洁清理走了?但那么大一箱东西,明显是住户的私人物品。

而且榴莲味道那么重,怎么可能被误当成垃圾?

难道是邻居暂时帮忙收起来了?她挨家挨户看了看紧闭的邻居房门。

现在是早上八点多,周末的清晨,楼道里静悄悄的,没有任何动静。

一种不好的预感涌上心头,她的心慢慢沉了下去。

价值近千元的水果,还是闺蜜特意寄来的心意,就这么丢了?

她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回到屋里拿起手机,先拨通了物业的电话。

“你好,我是三单元502的业主,我昨天下午收到一个快递,暂时放在门口,现在不见了……”

物业工作人员记录了她的信息,表示会帮忙查一下楼道和小区公共区域的监控。

但同时也委婉地提醒,楼道是公共区域,存放贵重物品丢失,他们责任有限。

挂了电话,唐碧萱郁闷地坐在沙发上,原本的好心情一扫而空。

她有点懊悔自己的粗心大意,明明乐菱还提醒了要尽快拿进屋的。

正烦闷着,手机响了,是萧晟睿:“我快到你小区门口了,需要带早餐上去吗?”

唐碧萱有气无力地回答:“不用带了……我没什么胃口。”

萧晟睿听出她情绪不对,关切地问:“怎么了?身体不舒服?”

“我昨天放在门口的那箱榴莲……不见了。”唐碧萱叹了口气说道。

“不见了?被偷了?”萧晟睿的声音带着惊讶,“你们楼道不是有监控吗?”

“物业说去查,但估计希望不大。”唐碧萱越想越憋屈,“是乐菱特意给我寄的,我都还没见到影子呢。”

“别急,我马上到了,见面说。”萧晟睿加快了语速。

十分钟后,萧晟睿到了,他仔细查看了门口那个角落,又环顾了一下楼道环境。

“这箱子不小,味道又大,要是被拿走,肯定挺显眼的。”他分析着,眉头微蹙。

“会不会是哪个邻居闻着味道,以为没人要,或者……”唐碧萱猜测着,但自己也觉得牵强。

“先别自己吓自己,等物业监控的结果吧。”萧晟睿拍拍她的肩膀安慰道,“说不定是误会。”

但唐碧萱心里清楚,在这种老小区,人员相对复杂,顺手牵羊的事情并非不可能。

只是她从未想过,这样的事情会发生在自己身上,而且是一箱如此扎眼的水果。

失窃的懊恼和对闺蜜心意的愧疚,交织在一起,让她一整个上午都闷闷不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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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3

物业的反馈果然不出所料,监控查了,但存在盲区。

唐碧萱家门口的位置,恰好是摄像头拍摄范围的边缘。

录像画面只能看到楼道入口和大部分公共区域,但她家门口那一小块地方。

恰好被楼梯的转角墙体挡住了一部分,形成一个视觉死角。

物业经理带着歉意解释:“唐小姐,你看,这个角度确实拍不到你家门口全貌。”

“只能看到有个箱子放在那里的模糊影子,但具体什么时候被拿走的,看不清楚。”

监控录像显示,从昨天下午唐碧萱回家后,到今早她发现丢失这段时间内。

楼道里进出的人流不算特别频繁,但也有好几拨人经过。

有下班的邻居,有送外卖的小哥,有遛狗回来的大爷……

每个人都可能在经过时,顺手带走了那个箱子,或者看到了什么。

但由于角度问题,无法确定任何一个人的具体动作是否与箱子消失有关。

“这怎么办?难道就这么算了?”唐碧萱有些不甘心。

物业经理无奈地摊手:“除非有更直接的证据,或者有人看到,否则很难追查。”

“毕竟楼道是公共区域,我们也不好挨家挨户去询问,希望您能理解。”

萧晟睿一直安静地站在旁边看着监控回放,这时开口问道:“经理,昨晚到今早的录像。”

“有没有看到有类似抱着大箱子,或者行为比较异常的人出现?”

经理又仔细拉了一遍时间线,摇摇头:“抱着大件物品的没有,行为嘛……”

“都挺正常的,就是日常进出。哦,对了,后半夜好像有家的小孩跑出来过几次。”

“小孩?”唐碧萱追问。

“嗯,好像是四楼那家新搬来的租户,有个小男孩,挺皮的。”经理随口说道。

但这个信息如同石沉大海,并没有引起唐碧萱和萧晟睿太多的注意。

一个小孩,怎么可能搬得动那么沉的一箱榴莲?可能性太小了。

调查似乎走进了死胡同,唐碧萱只好和萧晟睿悻悻地回到家中。

“算了,破财消灾吧。”唐碧萱试图安慰自己,但脸上的失落显而易见。

“就当是请看不见的小偷吃了顿大餐。”萧晟睿试图用幽默化解她的郁闷。

他搂着她的肩膀:“别想了,晚上我请你出去吃好的,想吃什么随便点。”

唐碧萱勉强笑了笑,心里却依旧堵得慌。

不仅仅是因为经济损失,更是一种被侵犯的不安感,以及辜负了朋友心意的歉疚。

她给丁乐菱发了条信息,含糊地说榴莲收到了,很好吃,谢谢她的心意。

不想让远方的闺蜜也跟着一起担心和扫兴。

整个下午,她都显得有些心不在焉,和萧晟睿看电影时也频频走神。

萧晟睿理解她的心情,只是默默地陪着她,没有多说什么。

傍晚时分,两人从电影院回来,刚走到楼道口,就闻到了一丝若有若无的熟悉气味。

是榴莲的味道,虽然很淡,但唐碧萱对这股味道太敏感了。

她停下脚步,皱了皱眉:“你闻到了吗?”

萧晟睿点点头:“好像是有那么一点,可能是谁家也在吃吧。”

这味道勾起了唐碧萱早上的不愉快记忆,她叹了口气,迈步上楼。

走到自家门口,正准备拿钥匙开门,身后的楼梯上传来了急促的脚步声。

04

唐碧萱下意识地回头,看见一个五十岁上下、面色憔悴的中年妇女快步上楼。

妇女身后,跟着一位年纪更大、身形干瘦、脸色阴沉的老汉。

两人径直朝她家门口走来,目光直直地锁定在唐碧萱身上。

那眼神,带着一种兴师问罪的锐利,让唐碧萱心里咯噔一下。

“你就是住这家的?”妇女率先开口,语气很冲,带着浓重的地方口音。

唐碧萱有些警惕地看着这两位不速之客,点了点头:“我是,请问你们是?”

“我姓韩,韩雪梅。”妇女指了指身后的老汉,“这是我公公。”

“你们有什么事吗?”萧晟睿上前一步,隐隐将唐碧萱护在身后,平静地问道。

韩雪梅没理会萧晟睿,眼睛依旧盯着唐碧萱,声音陡然拔高:“我问你!”

“你昨天是不是放了一箱榴莲在这门口?”她手指着那个如今空荡荡的角落。

唐碧萱和萧晟睿对视一眼,都在对方眼中看到了惊讶。

他们怎么会知道榴莲的事?难道和丢失的榴莲有关?

“是放了一会儿,但后来不见了。”唐碧萱如实回答,心里疑窦丛生。

“不见了?”韩雪梅的音调变得更尖利,带着讽刺,“是被我家里那个不争气的小子偷吃了!”

她的话像一块石头投入水中,激起千层浪。

唐碧萱愣住了,偷吃了?意思是,偷她榴莲的人,找到了?

但对方这态度,完全不像是来道歉或者归还剩余部分的。

反而是一副受害者的模样,这演的又是哪一出?

萧晟睿冷静地接过话头:“阿姨,您慢慢说,到底是怎么回事?”

“怎么回事?”韩雪梅激动地拍了一下大腿,“我孙子!林小宝!”

“他昨天晚上,不知道从哪把你那箱榴莲弄回家了!偷偷摸摸打开吃了!”

“结果呢?结果他过敏!浑身起红疹,喘不上气,现在还在医院躺着抢救呢!”

她说着,眼圈一下子红了,声音带着哭腔和愤怒:“医生说很严重!都是你那榴莲害的!”

一直沉默的林铁柱这时也开口了,声音沙哑却强硬:“孩子要是有个三长两短,我跟你们没完!”

信息量太大,唐碧萱一时有些反应不过来。

榴莲是被这家的小孩偷走的,然后小孩吃过敏了,现在在医院?

所以,他们找上门来,不是为偷窃行为道歉,而是来索赔医药费的?

这逻辑让她感到一阵荒谬至极的愤怒,简直滑天下之大稽!

萧晟睿显然也被这颠倒黑白的理论惊住了,但他保持着一贯的镇定。

“阿姨,大爷,我听明白了。首先,对于您孙子生病,我们表示同情。”

他语气平和,但措辞严谨:“但是,您也承认了,榴莲是孩子未经我们允许拿走的。”

“这种行为,在法律上属于偷窃。另一方面,孩子过敏,是他自身的体质问题。”

“似乎……不应该由我们来承担责任吧?”

“怎么不关你们的事!”韩雪梅激动地打断他,“要不是你们把榴莲放门口!”

“味道那么大,勾着孩子,他能去拿吗?你们这就是诱人犯罪!”

“还有,你们买的什么榴莲?是不是不新鲜?不然我孙子怎么会过敏这么严重?”

这胡搅蛮缠的架势,让唐碧萱胸中的火气再也压不住了。

她深吸一口气,上前一步,目光直视着韩雪梅,声音清晰地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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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5

“首先,我没有把榴莲故意放在门口诱惑谁。”唐碧萱的语气冷了下来。

“我只是暂时存放,并且是在我自己家的门口附近,这并不违法也不违背道德。”

“其次,您孙子偷拿他人财物,这是错误的行为,您作为家长,是否应该先教育孩子?”

“最后,关于榴莲的品质,我可以明确告诉您,那是朋友从原产地直邮的新鲜顶级货。”

“没有任何质量问题。孩子过敏,是个人体质原因,这个责任我们无法承担。”

她的逻辑清晰,语速不快,但每个字都带着分量。

韩雪梅被她说得一时语塞,脸涨得通红,显然没想到对方如此冷静强硬。

林铁柱见状,猛地往前凑了一步,几乎要碰到唐碧萱,带着一股老年人的浑浊气息。

“你个小姑娘怎么说话呢!”他瞪着眼睛,唾沫星子几乎喷出来,“我孙子还在医院躺着!”

“他才八岁!现在遭那么大罪!你们一点同情心都没有吗?”

“就是!医药费花了我们好几千了!后续还不知道要多少!”韩雪梅像是找到了支撑,立刻附和。

“你们必须赔钱!不然我们今天就不走了!”林铁柱耍起了横,作势要往地上坐。

萧晟睿赶紧拦住他,语气依旧克制,但带上了一丝警告的意味:“大爷,有话好好说。”

“这里是公共楼道,请不要影响其他邻居。解决问题的前提是讲道理,而不是胡闹。”

“谁胡闹了!”韩雪梅尖叫起来,“我们家条件困难,就靠我打点零工,他爷爷那点退休金。”

“现在孩子住院,钱像流水一样花出去,你们这些住好房子的,就不能可怜可怜我们吗?”

她开始打苦情牌,眼泪说来就来,顺着憔悴的脸颊往下淌。

“我们就小宝一个孙子,他要是有事,我和他爷爷可怎么活啊……”

唐碧萱看着这一幕,心里非但没有软化,反而更加警惕和厌恶。

这种先是强硬威胁,不行就卖惨哭闹的手法,让她联想到了一种不好的可能——讹诈。

她冷静地观察着对方,韩雪梅的焦虑看起来是真实的,但眼神闪烁,带着算计。

林铁柱的愤怒似乎也更像是虚张声势,为了掩盖某种心虚。

难道,小孩过敏是真的,但他们想趁机多讹一笔钱?

或者,还有什么别的隐情?

“阿姨,您说孩子过敏在医院,是哪家医院?具体情况怎么样?”唐碧萱突然问道。

韩雪梅的哭声顿了一下,眼神有一瞬间的慌乱,但马上又哭嚎起来:“就在市二院!重症监护室呢!”

“医生说得可吓人了……说是什么严重过敏反应,喉头水肿……差点就没命了……”

她的描述很夸张,但却回避了具体细节,只是反复强调严重性和医药费的高昂。

萧晟睿低声对唐碧萱说:“这样纠缠下去不是办法,看样子他们是铁了心要钱。”

唐碧萱点了点头,她心里已经有了决断。面对这种不讲道理、企图讹诈的人。

妥协和讲道理都是徒劳的,只会让他们觉得你好欺负,变本加厉。

她拿出手机,平静地看着韩雪梅和林铁柱:“既然我们双方无法达成一致。”

“而且涉及到偷窃和可能的敲诈勒索,我觉得最好的解决办法是报警,让警察来处理。”

听到“报警”两个字,韩雪梅和林铁柱的脸色明显变了。

06

“报警?你报什么警!”林铁柱的声音陡然提高了八度,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惊慌。

“我们家孩子被你的东西害得住院,我们还没报警呢!你倒恶人先告状?”

韩雪梅也止住了哭声,紧张地拽了拽公公的衣袖,眼神飘忽不定。

“就是……报警干什么?警察来了又能怎么样?还不是要你们赔钱!”

唐碧萱将他们那一瞬的慌乱尽收眼底,心中更加笃定这其中必有蹊跷。

她不再犹豫,直接按下了手机的拨打键,界面跳转到“110”。

萧晟睿见状,也上前一步,挡在唐碧萱和那两人之间,防止他们有过激行为。

“喂,你好,我要报警。”唐碧萱的声音清晰地回荡在楼道里。

“地址是平安小区三单元五楼,这里有人涉嫌偷窃财物,并试图敲诈勒索。”

她言简意赅地说明了情况:物品丢失,失主反被小偷家属上门索赔医药费。

韩雪梅听着她的描述,急得直跺脚,想要冲上来抢夺手机,被萧晟睿严厉的眼神制止。

林铁柱则脸色铁青,嘴里不干不净地低声骂着,但也不敢真的动手。

接线员记录了基本信息,表示会立刻派民警前来处理。

挂了电话,楼道里的气氛变得格外凝重和紧张。

“你……你等着!”韩雪梅色厉内荏地指着唐碧萱,“警察来了也是帮我们老百姓!”

“对!我孙子躺在医院是事实!”林铁柱梗着脖子附和,但底气明显不足了。

唐碧萱不再理会他们,和萧晟睿低声交换着看法。

“你觉得他们为什么怕报警?”唐碧萱轻声问。

“肯定有问题。”萧晟睿目光犀利地扫过那两人,“要么过敏是假的,要么严重程度有水分。”

“或者,”他顿了顿,“偷榴莲的过程中,还发生了别的他们不想让人知道的事情。”

唐碧萱若有所思地点点头,这也是她怀疑的方向。

如果仅仅是孩子偷吃东西过敏,虽然行为不对,但家长最多是羞愧道歉。

绝不可能如此理直气壮、甚至颠倒黑白地上门索赔。

这种反常的反应,背后一定隐藏着更深的动机。

等待警察的时间里,韩雪梅和林铁柱显得焦躁不安,不停地窃窃私语。

韩雪梅不时用袖子擦擦眼角,但已经没了刚才那种嚎啕大哭的劲头。

林铁柱则不停地朝着楼梯口张望,似乎既盼着警察来做个“公道”,又害怕警察真的到来。

大约十五分钟后,两名穿着制服的民警出现在了楼梯口。

“刚才是谁报的警?”一位年纪稍长的民警开口问道,目光扫过现场几人。

“是我。”唐碧萱举起手,同时韩雪梅就像见到了救星一样扑了过去。

“警察同志!你们可算来了!要给我们做主啊!”她抢先哭诉起来,语无伦次。

民警示意她冷静:“别急,一个一个说,先把情况说清楚。”

唐碧萱深吸一口气,准备开始陈述这桩离奇纠纷的来龙去脉。

她知道,真正的较量,现在才刚刚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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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7

民警将双方都请进了唐碧萱的家中,以便详细了解情况,避免在楼道影响邻里。

狭小的客厅里,气氛微妙。唐碧萱和萧晟睿坐在长沙发上,神情镇定。

韩雪梅和林铁柱则挤在两张单人沙发上,显得有些局促和不安。

年长的民警姓王,负责主要问话,年轻的民警小张则负责记录。

“唐小姐,你先说说情况吧。”王警官看向唐碧萱,语气平和。

唐碧萱点了点头,条理清晰地将事情经过复述了一遍:收到闺蜜邮寄的榴莲,暂时放门口。

次日发现丢失,查看监控无果,然后被韩雪梅二人上门索赔,声称孙子偷吃过敏。

她着重强调了对方亲口承认的“偷拿”行为,以及不合理索赔的逻辑。

王警官耐心听着,不时点点头,目光偶尔瞥向韩雪梅那边。

韩雪梅几次想插嘴,都被王警官用眼神制止了,让她稍安勿躁。

等唐碧萱说完,王警官转向韩雪梅:“韩女士,你说说你的情况。”

韩雪梅立刻像是打开了话匣子,带着哭腔开始诉苦:“警察同志,你可要明察啊!”

“我们家小宝……才八岁,平时是调皮了点,但本质不坏啊。”

“昨天晚上,他不知道从哪抱回来那箱子,我们开始还不知道是啥。”

“等发现是榴莲,他都偷偷打开吃了一大半了!然后就不对劲了……”

她描述着孩子如何起红疹、呼吸困难,他们如何手忙脚乱送医,医院如何下达病危通知。

言辞恳切,情绪激动,将一个贫困家庭遭遇意外打击的无助感渲染得淋漓尽致。

“我们老林家就这么一根独苗,要是出点什么事,我可怎么跟他爸妈交代啊……”

她又开始抹眼泪,这次哭得比之前在楼道里真实了许多,肩膀一耸一耸的。

林铁柱在一旁瓮声瓮气地补充:“医生说是什么严重过敏,抢救、用药,花了快一万了!”

“后续还要观察,还要钱!我们家条件困难,哪经得起这么折腾?”

王警官皱了皱眉:“孩子的父母呢?”

韩雪梅哭声一滞,眼神黯淡下去:“他爸……在外面打工,几年没音信了。”

“他妈嫌家里穷,跟人跑了……就我们老两口带着孙子……”

这番身世诉说,确实容易引人同情。连记录的小张警官笔尖都顿了一下。

但王警官经验丰富,并未轻易被情绪带偏,他抓住关键问题:“韩女士,首先一点。”

“你们承认了,榴莲是孩子未经他人允许,从别人家门口拿走的,对吗?”

韩雪梅低下头,声音小了下去:“是……是孩子不懂事……可那榴莲就放在门口……”

“放在门口,不等于无主之物,更不等于可以随意拿走。”王警官语气严肃起来。

“这是明显的偷窃行为,虽然孩子未成年,责任有限,但性质是错的。”

“其次,孩子过敏,是其自身体质问题,与榴莲所有者是否购买、榴莲质量并无直接因果关系。”

“从法律上讲,唐女士确实没有赔偿的义务。你们上门索赔,道理上是站不住脚的。”

听到这话,韩雪梅猛地抬起头,脸上血色褪尽,带着绝望的神情。

“那……那我们的医药费怎么办?我们就活该倒霉吗?”林铁柱激动地站起来。

王警官示意他坐下:“大爷,别激动。孩子生病,作为家长焦急,我们理解。”

“但解决问题要用正确的方式。比如,可以通过社区、街道申请一些困难补助。”

“而不是用这种……近乎讹诈的方式,来找失主承担责任。”

“讹诈?谁说我们讹诈了!”林铁柱像是被踩了尾巴,声音尖利。

“我孙子吃了她的东西住院是事实!她就一点责任没有?天底下哪有这个道理!”

就在这时,一直安静聆听的萧晟睿,目光微闪,似乎捕捉到了什么关键信息。

08

萧晟睿注意到,在林铁柱情绪激动地反驳王警官时,无意中说漏了一句话。

“……我孙子偷拿东西是不对,可他现在躺在医院,不仅仅是过敏,还摔得不轻……”

“摔得不轻?”萧晟睿立刻敏锐地抓住了这个词,他轻声重复了一遍,像是在确认。

声音不大,但在相对安静的客厅里,显得格外清晰。

顿时,所有人的目光都聚集到了他身上,也包括瞬间脸色煞白的韩雪梅和林铁柱。

王警官也听到了,他看向林铁柱,追问道:“摔得不轻?林大爷,你刚才说什么摔了?”

林铁柱显然意识到自己说漏了嘴,眼神慌乱,嘴唇哆嗦着,一时说不出话来。

韩雪梅急忙抢过话头,试图掩饰:“没……没摔什么!他爷爷是急糊涂了,乱说的!”

“孩子就是过敏!医生诊断书上写得很清楚!严重过敏反应!”

她的语气急促,带着明显的欲盖弥彰。

但这更加深了萧晟睿和唐碧萱的怀疑。两人对视一眼,心照不宣。

如果孩子只是在偷榴莲后食用过敏,怎么会“摔得不轻”?

这个“摔”,发生在什么时候?偷榴莲的过程中?还是其他时候?

王警官显然也看出了端倪,他表情变得严肃起来:“韩女士,林大爷,请你们如实说明情况。”

“如果隐瞒重要事实,甚至捏造病情来索赔,这可能就不仅仅是民事纠纷了。”

“涉及到诈骗,性质就严重了。希望你们考虑清楚后果。”

压力瞬间转移到了韩雪梅和林铁柱身上。

韩雪梅的额头渗出了细密的汗珠,双手紧张地绞在一起。

林铁柱则低下头,不敢再看警察的眼睛,刚才那股强硬的气势荡然无存。

“我们……我们……”韩雪梅支支吾吾,眼神求助似的看向公公。

林铁柱重重地叹了口气,像是瞬间苍老了好几岁,终于哑着嗓子开口。

“警察同志……我们……我们也是没办法啊……”

他终于开始断断续续地讲述另一个版本的故事,一个被刻意隐瞒的真相。

萧晟睿和唐碧萱屏息凝神,知道关键的转折点可能要来了。

王警官和小张警官也调整了坐姿,准备记录下这可能是事件核心的供述。

客厅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只剩下林铁柱那沙哑、充满懊悔和无奈的声音。

真相的面纱,正在被一点点揭开。那个所谓的“严重过敏”背后。

似乎隐藏着一个更令人意外,也更符合这对老人异常行为逻辑的秘密。

而这个秘密,很可能与那个“摔”字紧密相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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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9

根据林铁柱磕磕绊绊的叙述,以及韩雪梅在一旁的补充和纠正,另一个版本的故事逐渐清晰。

原来,昨天晚上,他们八岁的孙子林小宝确实偷拿了唐碧萱门口的榴莲。

但不是像他们之前声称的那样,偷偷抱回家安然享用。

而是发生了意外。

林小宝人小力气不大,那箱榴莲对他而言过于沉重。

在试图将箱子拖下楼梯拐角,避开可能被邻居看到的视线时。

他一脚踩空,连人带箱从四楼和五楼之间的楼梯上滚了下去!

箱子摔破了,榴莲滚落出来,孩子也摔得鼻青脸肿,哇哇大哭。

巨大的动静引来了当时在家的韩雪梅和林铁柱。

他们看到孙子摔倒在地,身上沾满了榴莲果肉,额头磕破了皮在流血,吓得魂飞魄散。

赶紧手忙脚乱地把孩子和散落一地的榴莲(能捡起来的)弄回家中。

回家后,他们先是检查孩子的伤势,除了皮外伤,孩子一直喊胳膊疼和头晕。

紧接着,或许是因为惊吓,或许是因为滚落时鼻腔口腔吸入了榴莲果肉。

林小宝开始出现呼吸急促、身上起红疹的症状——过敏反应真的发生了!

伤情加上过敏,孩子情况看起来非常糟糕。

韩雪梅和林铁柱又惊又怕,也顾不上去追查榴莲的来源和思考责任问题。

立刻将孩子送到了市二院急诊。

经过检查,孩子有轻微的脑震荡迹象,左臂软组织挫伤,外加确实存在的中度过敏反应。

需要留院观察和治疗。这才是医药费产生的真正原因——包含了外伤和过敏两方面的治疗。

在医院安顿下来后,巨大的经济压力和对孩子闯祸的气愤,让这对老人慌了神。

他们心疼孙子,也心疼即将如流水般花出去的医药费。

更重要的是,他们害怕!害怕如果追究起来,孩子偷东西加上自己监护不力导致孩子摔伤。

会不会要被追究责任?会不会影响孩子以后?会不会被邻居指指点点?

在这种焦虑和侥幸心理的驱使下,他们想到了一个“两全其美”的馊主意——

隐瞒孩子偷窃时摔伤的事实,将全部责任归结为“吃了捡来的榴莲导致严重过敏”。

这样,他们就可以理直气壮地找一个“责任人”来承担医药费,转移自家的经济损失和监管失职的责任。

而那个放在门口、香气扑鼻的榴莲的主人,自然成了他们眼中最好的“冤大头”。

所以,才有了今天早上那场理直气壮的索赔闹剧。

他们以为,只要一口咬定是过敏,对方出于同情或者息事宁人的心理,多少会赔点钱。

却没想到,碰上了逻辑清晰、态度强硬并且毫不犹豫选择报警的唐碧萱和萧晟睿。

在警察的追问和压力下,这个漏洞百出的谎言终于再也无法维持。

听完这个曲折的真相,唐碧萱和萧晟睿一时心情复杂。

一方面,对孩子的伤势和过敏确有同情,这对老人的处境也的确艰难。

但另一方面,他们试图讹诈、转嫁责任的行为,实在令人不齿和后怕。

王警官的表情也十分严肃,他看着悔恨交加、低头不语的韩雪梅和林铁柱。

“所以,你们承认,之前所说的‘严重过敏抢救’有夸大成分。”

“并且刻意隐瞒了孩子偷窃时摔伤这一重要事实,目的是为了向唐女士索赔?”

韩雪梅捂着脸,无声地流泪点头。林铁柱长长地叹了口气,算是默认。

案件的性质,在这一刻,发生了根本性的转变。

10

面对韩雪梅和林铁柱的供认不讳,王警官先是进行了严厉的批评教育。

指出了他们行为的三重错误:首先,对孩子偷窃行为管教不严;其次,监护不力导致孩子摔伤。

最严重的是,试图通过隐瞒真相、夸大病情来讹诈他人钱财,已涉嫌违法。

韩雪梅和林铁柱此刻早已没了之前的嚣张气焰,只剩下惶恐和后悔。

连声向唐碧萱和萧晟睿道歉,也表示愿意承担孩子自己的医药费,不再索赔。

“唐小姐,萧先生,你看这个事情……”王警官转向唐碧萱,征求她的意见。

“虽然他们有讹诈的企图,但未造成实际经济损失,孩子也确实受伤住院了。”

“如果你们愿意谅解,可以考虑以批评教育、调解处理为主。”

唐碧萱和萧晟睿低声商量了几句。

平心而论,得知真相后,他们对这对老人的愤怒减轻了一些,多了几分复杂的情绪。

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反过来,可恨之人也常有可怜之由。

他们固然可恨,但背后的贫苦、无助和对孙子的溺爱,也构成了这出闹剧的土壤。

如果坚持追究法律责任,对这个本就风雨飘摇的家庭无疑是雪上加霜。

而那个叫林小宝的孩子,经历这次惊吓和伤痛,想必也会得到教训。

“警察同志,我们接受调解。”唐碧萱最终开口,语气平静。

“对于孩子受伤和过敏,我们表示同情。榴莲的事,既然是他们拿走的,剩余的……”

她看了一眼韩雪梅,“如果还有没吃完的,就算了,我们也不再追究。”

“但是,”她语气转为严肃,看向韩雪梅和林铁柱,“希望你们能真正吸取教训。”

“孩子的教育很重要,诚实守法更重要。贫穷和困难不是走歪门邪道的理由。”

韩雪梅和林铁柱感激涕零,连连保证以后再也不会做这种糊涂事了。

王警官见双方达成和解,便按照程序进行了调解登记,让双方签了字。

临走前,他再次告诫韩雪梅二人要好好反省,并希望唐碧萱他们日后加强防范。

一场突如其来的风波,总算暂时告一段落。

送走警察和韩雪梅祖孙三人,房间里恢复了安静。

唐碧萱长长地舒了一口气,感到一阵身心俱疲。

萧晟睿搂住她的肩膀,安慰道:“解决了就好,也算是……一段奇特的经历了。”

唐碧萱苦笑着摇摇头:“谁能想到,一箱榴莲能引出这么多事。”

她走到窗边,看着楼下韩雪梅和林铁柱搀扶着远去的蹒跚背影,消失在小区尽头。

阳光依旧明媚,但人心深处的复杂与挣扎,却远非日光所能照透。

她想起那箱她连味道都没来得及仔细闻的榴莲,终究是和她无缘了。

但或许,用它换回一个可能走入更歪路的家庭的一次警醒,也不算完全浪费。

只是,下次丁乐菱再寄什么好东西来,她一定第一时间搬进屋里,牢牢锁好。

这个教训,她记下了。都市的生活,平静的表象下,暗流从未停止涌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