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时候常听人说“问我祖先在何处,山西洪洞大槐树”,村里老一辈的嘴边总挂着,山东河北东北那一大圈都听过这个说法,过年过节围着火炕,水壶冒着热气,村口的石碑都落了层灰,说什么李龙李凤俩兄弟,从山西跑过来,才有了东村西村,我们小孩子就跟着大人听这些,好像这事儿就是板上钉钉的。
可真要说起来,具体是哪年搬的,又是怎么个搬法,谁亲眼见过,村里头没一个人能讲得清楚,这就像个口头约定,大家都这么信,要是真有那么大规模的迁徙,总得有点档案证据,翻烂了家谱县志,也找不着这些,一般人懒得去琢磨,可这事儿里头偏偏就有爱较真的人。
有人就翻出来一篇学术论文,山东师范大学陈晓写的,题目老长,把山东各个县的乡土志、氏族志都拿了出来,明清时期的那些家谱、宗族传记,几十本全都查了个遍,二十多个县市,从诸城到菏泽,从德州到胶州,差不多把山东从南到北从东到西都捋了一遍,摆出来的结果,让人看了多少有点愣神。
明朝初年确实有山西人迁到山东,可那个量不大,远没到把地儿都换了一遍人的地步,洪洞大槐树出来的,只是其中一小撮,山东本地土著,河北枣强那边过来的,还有其他省份零零散散来的,各占一份,更别提还有很多“世居邑”,人家压根就不是明初搬来的,元末、宋朝甚至更早就住那了,山西来的人口本来就不算多,户籍数据一对,明朝那会儿山东五百多万人,山西迁过来的顶天了十万出头,算算比例,也就百分之二、三,最多百分之五,这个比例放那儿一看,山西移民就是个点缀,说整个山东的血统都换了,那真是差得太远了。
地方志里头,好多县压根就没提“山西移民”这茬,像禹城、诸城这些地方,嘴上都说自己是山西来的根,可志书上一笔都没写,在统计的范围里,明确写着“山西洪洞迁来”的,连一半都不到,大部分都是传说,家谱县志里提到的,要么年份不写,要么出发地含含糊糊,问起来就一个洪洞地名,翻着看的感觉,就跟看那些自称西楚霸王后代的“家谱”一样,小时候大人随口一说,你要是真去查,谁也拿不出铁证。
史料上倒是记得清清楚楚,明初是组织过山西移民,四十多年里搞了十八次,这些正史都有记载,可真正点名说“去山东”的,就两次,洪洞这个名字一次也没出现过,这说明中央就没把这当成一件大事,这事儿要是真有那么大的动静,史书里头怎么也得留点痕迹。
那为啥现在哪哪都在说“洪洞大槐树”,民国六年那本《洪洞县志》是头一次写这个,明清时期的好几本县志,半个字都没提,连蝗灾水灾都记得那么详细,动迁几十万人的大事反而忘了,这只有一种解释,那就是根本就没发生过那么一场声势浩大的“洪洞集体迁徙”。
大槐树,它慢慢变成了一种民俗,一个故事,它本身不是那个历史事件,反倒成了一种心理上的寄托,几百年里人们总想找个根,社会一动荡,就想抱个团,认个祖宗,找个老家,大家都说从一个地方来,慢慢地这就成了一种身份的标志,一种粘合剂,一种止疼药,一代一代就这么讲下来了,谁也没真想过去查个究竟。
所以,你现在去洪洞县看,移民纪念馆建得挺好,认祖仪式搞得也热闹,姓氏堂口里香火旺盛,全国各地的人年年都往那跑,这已经成了一种风俗,你要问怎么看这事,我劝你一半当真,一半当故事听,认同它是我们的一种文化,去查证是求个真实,没必要为了一句传说吵来吵去,村口那块碑,听听也就过去了。
谁说洪洞是假的,其实就是对出发点的看法不一样,重要的不是那棵树下到底站着谁,而是这条路是怎么走到今天的,往哪儿走才是真正的大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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