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浒传》的续书有很多,但让人看着最“解气”的,还是程善之先生的《残水浒》:在这本书中,鲁智深没有坐化,林冲没有风瘫,武松也没有断臂,反倒是高俅父子被林冲捉去,跟一头黄牛凑成“三牲祭礼”,祭奠了林冲的夫人——仪式完成,黄牛放生,高家父子“送厨下烹调”。
林冲和鲁智深、武松等人都加入种家军,就连智多星无用,也被老种经略相公授予“经略判官”之职。
在吴用跟卢俊义带兵投降之前,李逵已经被扈三娘射杀,董平被程小姐毒死,花荣也被秦明冷嘲热讽一病不起含恨而终,最后只有宋江等三十六人还在负隅顽抗。
程善之在《残水浒》中列出了三十六人名单:宋江、刘唐、阮小二、阮小五、阮小七、白胜、杨雄、李俊、张横、张顺、穆弘、穆春、孔明、孔亮、欧鹏、邓飞、马麟、燕顺、杨林、鲍旭、项充、李衮、陈达、周通、杨春、郑天寿、薛永、李忠、吕方、郭盛、李立、孟康、陶宗旺、朱贵、孙新、顾大嫂。
这三十六人中,有宋江的铁粉,也有朝廷的仇人——孙立被杀,登州派自然不肯投降,石秀被杀,杨雄也怀恨在心,李应殒命,杜兴也只能跟宋江一条道儿走到黑。
上述诸人跟随宋江如孤魂随鬼,最奇怪的是阮氏三雄居然也没有跟随吴用一起向老种经略相公,这有有些奇怪了:这三位好汉并非宋江嫡系,而且跟智多星无用过从甚密,还是智取生辰纲“七星”中人,晁盖死得蹊跷,阮家兄弟不但不为“晁大哥”报仇,反而紧跟宋江寸步不离,他们究竟想做什么?
《残水浒》是接着通行本《水浒传》后七十回开始写的,所以我们是可以把两本书结合起来分析的。
在《水浒传》中,阮氏三雄一开始并不认识托塔天王晁盖,是吴用向晁盖提起这三个人:“我寻思起来,有三个人,义胆包身,武艺出众,敢赴汤蹈火,同死同生,义气最重。只除非得这三个人,方才完得这件事。”
吴用去石碣村招揽阮氏三雄,用一两银子买了好多吃喝,介绍晁盖的时候,阮家兄弟表示对这位天王只闻名而未曾见面:“莫不是叫做托塔天王的晁盖么?虽然与我们只隔得百十里路程,缘分浅薄,闻名不曾相会。我弟兄们无事,也不曾到那里,因此不能勾与他相见。”
做成生辰纲那笔“买卖”之后,阮氏三雄就跟晁盖成了过命的兄弟,就连林冲也被晁盖“做事宽宏,疏财仗义”折服,阮小二、阮小五、阮小七就更不用说了。
阮氏三雄中最聪明的是阮小七,他破坏宋江的“招安大计”,极有可能是出于吴用的授意,宋江并不糊涂,事后肯定知道是谁做了手脚。
绝大多数梁山好汉投奔种师道,连吴用都去了,阮氏三雄留在宋江身边,应该是在等一个机会:证明宋江就是谋害晁盖幕后主使的机会。
这个机会终于等来了,他们海州城下中了张叔夜的埋伏计:“城门砉然大开,出来二百名步卒,团团围住。他们更不抵抗,由他捆缚。一时三十六人,统被擒获。”
程善之这段描述,是符合史实的,《宋史·卷三百五十三·列传第一百一十二·张叔夜》中有同样的记载:“叔夜募死士得千人,设伏近城,而出轻兵距海,诱之战。先匿壮卒海旁,伺兵合,举火焚其舟。贼闻之,皆无斗志,伏兵乘之,擒其副贼,江乃降。”
宋江被俘,三十六个人全被送到京城,关进了刑部大牢,随后宋江的父亲和弟弟也被关了进来,刑部判决:宋江等三十六人不分首从一律斩决,宋江之父与其弟宋清绞监候。
三十六位“兄弟”将被处斩,已经当了军官的其他梁山好汉自然要联名上书求情,所以宋江等人的“斩立决”拖了三个月还没有执行。
众好汉的求情起了作用,估计种师道也从中斡旋,但那些联名好汉,要救的却未必是宋江,尤其是吴用和林冲,都不肯在联名奏章上签字, 新任熙河路统制关胜道出了这二位不肯签字的原因,同时也给了宋江活下去的希望。
关胜先是“恭喜”宋江:“朝廷改元大赦,大众可以望免罪了!”
按照关胜所说,应该是金兵南下,赵佶“禅位”给儿子赵桓,宣和是赵佶最后一个年号(赵佶先前还用过建中靖国、崇宁、大观、政和、重和等年号),赵桓继位改元靖康,接下来发生什么,大家都知道了。
宣和改为靖康,意味着新君继位大赦天下,但是宋江应该等不到大赦那一天了——关胜此来,除了给其他兄弟“报喜”,还有一个重要任务,那就是揭开晁盖死亡真相:“据林冲哥哥说:后来捉住史文恭,曾经留意检点,他壶里的箭,没有一枝刻过名字的。而且刻字的箭,和史文恭所佩的弓,也长短不配。事后有一天,两个小校打架,一个说你是放冷箭害晁天王的,我要报仇;那个说诬陷。告到你哥哥面前,你亲自拔剑,把两人齐斩了。”
这些事情阮氏三雄此前可能是不知道的,现在知道了,宋江的结局也就注定了:“宋江回过头,早瞥见三十几对眼珠,一颗颗冒着无限杀气,齐齐向身上射来。宋江坐在杀气之中,不言不语,缩着头,静候赦书。”
以阮氏三雄的脾气,要是能让宋江活到大赦那一天才怪呢,所以我们甚至有理由怀疑:吴用对宋江的性格十分了解,甚至预判了宋江会叛国投敌,所以安排阮氏三雄留在宋江身边,就像马岱潜伏在魏延身边一样,是不是为了在关键时刻发出致命一击?
这种怀疑也不是没有道理,因为宋江在逃离梁山后,原本是准备往金国奔逃的:“我们与其占一个山头,束手待敌,不如还是设法渡过黄河,投到女真那里,有皇甫端在彼,可以替我们先容。女真要进中原,我们至少也得一个张元、吴昊地位。”
事情就怪在这里,阮氏三雄精通水性,但是在航海时杨林提出方向错误,掌舵的阮小七居然毫不在意:“这也不能顾得,假如还是大宋地方,我们便死,归骨中原,胜似冤沉海底。”
阮小七这句话足以证明,他根本就没想跟宋江一起叛宋降金,所以兜兜转转,又来到了张叔夜的包围圈中,读者诸君可以试想一下:如果这也是吴用的刻意安排,阮氏三雄在得知晁盖遇害真相之后,会采取怎样的行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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