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浒传》所写的北宋宣和年间,梁山聚义厅中,绰号往往比姓名更先被江湖记住。有人叫“及时雨”,有人叫“黑旋风”,也有人与龙相连。梁山一百零八将里,带“龙”字绰号的恰好有五人:李俊、公孙胜、邹润、邹渊和史进。
有意思的是,这五个人的“龙”,并不是一个意思。有人凭本事闯出活路,有人靠退让避开杀劫,也有人名号响亮,却没能逃过战场上的一支冷箭。所谓“三条真龙、两条假龙”,并非原著中的正式分类,而是后人根据绰号、能力和结局作出的概括。
李俊的“混江龙”,最有水泊江湖的味道。他本是扬子江上的艄公,熟悉水路,又与童威、童猛一起贩卖私盐。江面风浪、各处渡口,都是他的地盘。揭阳镇上,他还与李立、穆弘、穆春、张横、张顺等人往来,属于当地颇有势力的一股人物。
宋江发配江州时,曾在揭阳一带得到这些人的接济。后来宋江因浔阳楼题反诗被判死刑,揭阳镇众人冒险赶去劫法场。事情闹大后,他们再无退路,跟随宋江攻打无为军,最终一同上了梁山。
李俊上山后没有争夺头领位置,却成了水军中不可替代的人物。梁山征战,凡是遇到江河湖泊,往往都要靠他筹划。招安以后,他随军征讨方腊,等到战事结束,便与童威、童猛离开中原,漂洋过海,后来做了暹罗国国王。
这条“混江龙”没有死在梁山的内耗和征战中,反而走出了另一条路。论胆识、眼光和水上本领,李俊称得上是真龙。
公孙胜的“入云龙”,靠的不是刀枪,而是道术与进退。他在蓟州二仙山跟随罗真人修行,表面远离尘世,心里却看不惯官府压榨百姓。晁盖等人劫取生辰纲时,他也是重要参与者。
事情败露后,公孙胜随晁盖、吴用等人逃上梁山。只是梁山内部权力变化,让这个道士很快感到厌倦。晁盖与宋江之间的首领之争日渐明显,公孙胜便以照顾母亲为由离开。宋江后来对他说:“山寨有难,还要请你回来。”公孙胜没有立即答应,却在高廉施法为乱时重新出山。
高廉、乔道清、李助等人,都不是寻常对手。公孙胜凭借法术,屡次帮助梁山化险为夷。更关键的是,罗真人早已看出梁山征方腊将有大劫,提前让公孙胜离开队伍。于是,大批好汉死于战场或疾病时,他已经回到二仙山,继续修道并照料母亲。
公孙胜的“真”,还在于他始终没有把功名看得太重。梁山给了他地位,朝廷也可能给他官职,但他更愿意回到山中。能进,也能退,这种分寸并非人人做得到。
邹润的绰号是“独角龙”。他头顶生有肉瘤,形似犄角,因此得名。此人原是登云山的寨主,武艺不算梁山顶尖,却有一股敢作敢当的劲头。解珍、解宝被毛太公诬陷入狱后,邹润与顾大嫂、孙新等人劫狱救人,也因此走上了落草之路。
上梁山后,他的座次排在地煞之列,位置并不显赫。征讨方腊时,他没有凭个人武艺抢风头,却稳稳活到了战事结束。朝廷封他为武奕郎后,邹润没有留在登州做官,而是辞去官职,重新回到登云山。
他的本领不如公孙胜,名声也不如史进,但选择很清楚。对邹润来说,官位不是非守不可的东西。能保住性命,更能保住自己的路,因此也被归入三条“真龙”之中。
邹渊被称为“出云龙”,是邹润的叔父,也是孙新的好友。他参与劫狱之后,与众人一起投奔梁山。这个绰号听起来气势不小,仿佛蛰伏山林的龙冲出云层,然而绰号并不等于实力,更不等于命运。
邹渊确实有些武艺,却难与林冲、秦明等猛将相比。上山之后,他列入地煞,主要随军作战,缺少独当一面的战绩。征讨方腊时,他在清溪县一带战死。名号仍在,性命却留在了江南战场。
史进的“九纹龙”最为响亮。华阴县史家庄少庄主,身上刺着九条青龙,少年时便以此闻名。起初他的武艺只是半吊子,经禁军教头王进指点后,才真正打下基础。后来在少华山落草,与朱武、陈达、杨春结交,还曾与鲁智深交手不落下风。
史进有义气,也有本事,可惜进入梁山之后,个人光彩逐渐被众多名将遮住。他不再是故事前段那个牵动情节的少年庄主,只成为征战队伍中的一员。征方腊时,史进与石秀、李忠等人在昱岭关下遭遇庞万春伏击,被乱箭射杀。
同样带着“龙”字,公孙胜能够抽身,李俊能够远走,邹润能够辞官,邹渊和史进却倒在了战场上。绰号写在纸上,真正决定结局的,还是各人的性情、位置和当时所作的选择。邹渊死于清溪县,史进死于昱岭关,两个“假龙”的名号,也停在了那场征方腊的战事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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