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回了府上。
家中也不太平。
外间还下着雨,砚舟被罚跪在庭院中,浑身湿透。
我连忙打了伞,撑在儿子的头上。
少年仰起头看我,眼里充满委屈:母亲,您可算回来了。
我瞧着心疼不已,替他拭去眉眼的雨水。
不远处,一道冷淡清澈的声音响起。
夫人提前回来,就不怕皇后怪罪吗?
我从伞下望去。
傅征负手立于廊下,眉眼清俊,身姿如玉。
成婚二十载,他总是这般淡漠,冷冷清清,就像不会动情似的。
不会,晚儿还留在山上陪皇后
傅征闻言扯了扯唇:一家人,还算是有一个懂事的。
傅砚舟听了他的话,抬起头来,怒吼道:父亲,我说过了,我不喜欢周家那姑娘!您为何要逼我?
傅征面无表情道:婚姻大事,轮得到你做主吗?你还敢忤逆,写信告状,挑拨我和你母亲的关系。
砚舟还要开口顶撞,我将伞送到了他手里,冲他轻轻摇头。
我到了廊下,与傅征对面。
那我呢?你要定儿女的婚事,怎么都不和我商量?
我还不是怕你不满意?
傅征低了低头,为我擦去手上的水滴,不紧不慢道,周家虽说门第低了些,但那两个孩子还是不错的。
我淡淡地收回了手。
傅征,你说这话,是把我当傻子吗?周婉女儿家就不说了,周辰连个功名也没有,况且也没有家族助力。你这么做,不是耽误砚舟和晚儿吗?
傅征望着空空的手心,负过手去,不再看我。
功名是身外之物,人品好不就行了吗?
人品好的只她一家吗?昌平侯世子去岁下场参加了春闱,还中了探花……
傅征强硬地打断了我的话。
你说来说去,不就想说那是程氏集团的千金吗?都二十年过去了,我自问于心无愧,你何必抓着不放呢?
他突然发了脾气,倒让我心里闪过隐痛。
我刚才并未提程若曦的名字。
傅征盯着我,冷笑道:但你是这个意思。
他扔下一句,总之我不会害自己的孩子,就独自回了书房。
我拉着傅砚舟从地上起来。
母亲,我该怎么办啊?我与令瑶公主说好了,年底去求亲的。以她的性子,非得杀了我不可。
别怕。
我望着傅征离去的背影,不禁出了神。
就算是真的要和周家结亲,母亲也不会牺牲你和晚儿的幸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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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院子里吵吵嚷嚷。
我走出了房门,就被哭着跑来的翩月撞了满怀。
娘亲,我真不想活了!
我连忙抱住她,问是怎么了。
翩月哭得哽咽。
还是她身边的丫鬟将事情说了清楚。
是周家的公子突然上了山,撞见姑娘陪皇后上香,竟然说……
我急道:他说什么!
说他和姑娘定了亲,大庭广众之下,皇后和昌平侯夫人都听见了……
翩月攥紧我的衣裳,抽泣得都止不住了。
娘亲,我都,都不认得他……
我也被气得胸口发闷。
这就是傅征口中的人品好?
就在这时,傅征正好来了,身后还跟着程若曦和她的儿子周辰。
此事我已知晓了,特地让周夫人和周家公子过来赔礼道歉。
没想到始作俑者还敢上门。
翩月躲在了我身后。
周辰上前道歉,结结巴巴道:对,对不起。
翩月嫌弃地别过头。
程若曦打着圆场道:是我家辰儿没分寸,吓到了傅姑娘。也是我想错了,以为定了亲的人,私下见见也无妨的。
翩月惊道:谁与他定了亲?是他在外胡说八道!
傅征皱起了眉头。
晚儿,你和周家的婚事,是为父定下的。
翩月几乎是尖叫道:父亲,我才不要嫁给他!
但任凭她如何拒绝,傅征都不改主意,还叫人将她关进了房里。
程若曦走到傅征身边,轻声道:傅郎,是我让你为难了。
傅征淡淡道:孩子还小,不懂事而已。
程若曦适时拿出了婚书和聘礼单子,足足有几十页。
我已将婚约事宜都准备妥当,这些契书单子还请……
她的声音顿了顿,取出笔墨,看向了我。
请傅夫人签字缔约。
我随意地看了一眼,抓起那方砚台,就把墨泼到她身上。
我不签。
程若曦狼狈至极,一个字也不敢说,拉着她的儿子,对我跪了下来。
傅征勃然大怒,将她拉到身后。
她不签,我签!
他抓起笔杆,在程若曦的指引下,于每一页都匆匆签下了字。
自然也少不了那一封和离书。
程若曦收好了单子,提出要去更衣。
我带她进了内院。
四下无人时,我取出一物,交给了她。
这是当年我与傅征成婚时,用来交换的庚帖,如今归你了。
男女庚帖是定亲的凭证。
程若曦眼眸微亮,正要伸手。
我收回了手:我要的东西呢?
她将砚舟和翩月的庚帖,还有那封傅征签过的和离书都给了我。
而她拿到傅征的庚帖,如获至宝。
有了他的庚帖,和亲笔签下的婚书,我便能嫁给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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