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源:沈阳晚报)

转自:沈阳晚报

砧杵声多力不降,

高丽纸薄快糊窗。

秋田菜属秋菘好,

满趁西风著几缸。

——缪润绂《沈阳百咏》

百余年前,清朝翰林缪润绂的《沈阳百咏》,写出了沈阳市井风俗,以及重阳时节的特有气息。空气中弥漫着砧杵敲击的节奏,眼帘映照着新糊窗纸的透亮,而生活的主旋律,则围绕着那几缸在西风中酝酿的秋菘(大白菜)。

重阳与女儿,秋白与窗纸。沈阳的重阳街巷有着不一样的烟火:不单是登高赏菊的雅集,更是一个充满烟火人情的“女儿节”,一场与时间赛跑,为漫长冬季储备“温暖”与“滋味”的集体仪式。

砧杵声起 重阳节时女儿归宁

“砧杵声多力不降”,将我们带入一片繁忙而富有生命力的声响世界。砧杵,是捣衣石与木杵的合称,其声是古代诗词中常见的秋声,常与思妇、寒衣相连。但在沈阳的重阳语境中,这声声砧杵,或许正为另一桩美事伴奏——女儿归宁

重阳节,在沈阳乃至整个东北地区,素有“女儿节”的别称。“九九”谐音“久久”,寓意长寿安康,也寄托着对女儿婚姻幸福、生活长久的祝愿。秋收已毕,新粮入仓,恰是一年中稍得清闲的时节。已出嫁的女儿,在这一天会带着丈夫、孩子,提着精心准备的糕点、酒水回到娘家,与父母兄弟姐妹团聚。

彼时的沈阳城内外,通往各家的巷陌里,身着秋装的妇人孩童络绎于途。她们带回来的,不仅是物质上的孝敬,更是久别重逢的欢声笑语。娘家也早早备下丰盛的“重阳宴”,席间必有菊花酒、重阳糕。那“砧杵声”,或许就是母亲和女儿在河边、在院里,一边闲话家常,一边为家人捶洗冬衣的温馨场景,也更多了一层骨肉亲情紧密联结的独特温度。

糊窗登高 抵御与迎纳的智慧

“高丽纸薄快糊窗”,是重阳节前后一项至关重要的准备工作。冬季北风凛冽如刀,在玻璃尚未普及的年代,窗户多用韧性极佳、透光性好的高丽纸糊裱。经过春夏的风吹雨打,旧窗纸已然破损,必须在严冬到来之前更换一新。

糊窗,用熬制的糨糊,将一张张洁白平整的纸小心翼翼地糊在窗棂上,既要绷得紧,又要不留缝隙。新糊的窗户,瞬间让屋内亮堂起来,也象征性地将寒气和旧岁一同挡在门外,为家宅建立起一道温暖的屏障。缪润绂用“快”字,精准地捕捉到了这种与季节变迁抢时间的紧迫感。

而在完成这项极具实用性的家务之后,人们才会携老扶幼,出门登高。此举既应和了传统重阳避灾祈福的节令内涵,也是在对严酷自然进行了一番积极防御(糊窗)之后,一次精神上的舒缓和对天地秋光的主动迎纳。

秋菘满缸 一缸酸菜一城风味

如果说女儿归宁是情感的汇聚,糊窗登高是人与环境的互动,那么“秋田菜属秋菘好,满趁西风著几缸”,则是为整个冬季,乃至来年春天,奠定生活的物质与风味基础。

“秋菘”,即秋日里最肥美的大白菜,是东北餐桌上的“百菜之王”,是渍酸菜(东北腌酸菜)的上等原料。“满趁西风著几缸”,描绘的正是沈阳乃至整个东北地区最为壮观的重阳民俗——渍酸菜的盛大场面。

这不仅仅是一项家务,更像一场庄严的仪式。在随后的一两个月里,在盐和乳酸菌的作用下,白菜将慢慢褪去青涩,转化出那种独一无二的、清冽悠长的酸香,它都是东北人味觉记忆中最顽固的乡愁。

缪润绂的诗,将积酸菜与女儿归宁、糊窗并置,恰恰揭示了沈阳重阳节的完整面貌:它既是精神的依附(女儿节),也是物理的防御(糊窗),更是生命的储备(积酸菜)。这三者共同构成了沈阳人应对季节转换、安排生活秩序的一套完整哲学。

今日沈阳的重阳节,或许已少见捣衣的砧杵,高丽纸也早已被玻璃窗取代,但女儿回娘家团聚的传统仍在延续,登高祈福的习俗依然流行。而渍酸菜,这一最具生命力的风俗,更是从未离开过沈阳人家的阳台、院落。每当秋风再起,那熟悉的腌菜场景,那逐渐在空气中弥漫开的酸香,便是在用一种最质朴的方式,年复一年地吟唱着这首古老的《沈阳百咏》,提醒着我们,关于传承,关于家,关于生活的真谛。

沈阳晚报、沈阳发布客户端记者 张毅

图片由AI生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