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蕴提着一只大老鼠一样的东西回来时,见我紧紧抱着那包带血的银子,眉头微挑。
转脸看向谢宴。
八个盗匪,才这么点银子?我以为会比胡人值钱些!
老大一脸淡淡,把他手里的大老鼠接过去,拿出一把小刀,一刀就割了大老鼠的脖子放血。
和胡人一样,一个人头十两,悬赏一共八十两,县太爷办了一套手续,只余下三十五两。
二哥冷哼了一声。
这些年,周扒皮越发猖狂了,若不是父……算了,不提也罢!
谢宴没理会他,走过来拍了拍我的肩膀。
以后你就住这屋,二弟和老三一间房。最终选定谁,就在谁的屋口放一双鞋。二弟老三那边,二弟鞋头朝里,老三鞋头朝外。
我抗拒地缩了缩肩膀,咬着唇,没说话。
片刻后,试探地从袋子里掏出一两银子递给谢蕴
麻烦二哥,去给我买一些换洗的衣物。
谢蕴用一种极淡的目光,上上下下仔细看了我一会儿,在我略感忐忑时,才接过那一两银子。
语气平淡的说:若想穿细布绣花充棉的衣裳,一两不够。
我摇摇头。
我还有一年重孝在身,素色粗布麻衣就好。
若是以往,便是细布绣花充棉的衣裳,那也是家里奴婢穿的。
随后,我又拿出十两银子,放到他手里。
多买些细布棉花回来,我看你们的衣裳也破旧,我给大家都做两身吧!被褥被套也置换一下……
谢宴皱了皱眉,伸手从我怀里的布袋里,又掏了十两出来,丢给谢蕴。
按她说的买,再买点白面细粮,腊肉干菜。
谢蕴抱着银子靠在门边,咧着嘴笑。
你这铁公鸡拔毛了?你床底下那些私房……
滚!
谢蕴出去采买时,我在厨房边上的水房里,忍着刺骨的冷意,狠狠将自己搓洗了一番。
身上几道结痂的伤口,有几处有化脓的迹象,我忍着痛将它们拨开清洗。
嘶~
一锅热水被我用尽,我勉强将全身上下都洗了一遍,大部分的水都用在了那处……
好脏,好脏……
无论怎么洗,我都觉洗不干净。
浸发时,我把脸埋在水桶里,想将自己直接溺死在这里。
可一想到赵熙此时还在京城公主府里纸醉金迷,满心的恨意撑着我把头从水里拖出来。
哈~哈~
强烈的窒息感,叫我止不住大口大口的喘气。
不久后,一套崭新的细布青灰袄子,被递进水房。
衣服里夹着一瓶外伤药,和一些纱布。
谢蕴隔着帘子说:你身上有血腥气,该是有外伤的,这药是爹……你用吧!
我拿起外伤药闻了闻。
金麟散……
皇家御药,十分珍贵稀有,这些年只赐给过边关的几位军功赫赫的大将军,以及在文坛声望极高的祖父。
小时候调皮,总有磕磕碰碰,祖父觉得女孩子不能留下疤痕。
我又是家中唯一的嫡女,这药便都紧着我用。
这味道,我一闻就闻出来了。
这三兄弟穷的都没件好衣裳,怎会有这种好药?
说起来那几位大将,其中有一位姓谢的,前些年被判叛国通敌……
但人家只有一个女儿。
而且株连九族无一活口……
我收起满心的疑问,为自己涂上药,包上纱布后穿上了新袄子。
才出水房,便被谢蕴拉到灶台后,拿着一条布巾给我擦干头发。
灶台下正烧着火,烘在脸上暖洋洋的。
锅里炖着肉菜,味道鲜香。
我想到了被谢宴放血剥皮的硕鼠,心里有一瞬的抵触,但随即又自嘲苦笑。

夜里用完饭后,三兄弟都回屋了,谁也没提起放鞋的事。
我和衣缩在布满补丁的被子里,心里十分抵触去放鞋。
但不放不行。
这边的陋习,我在京城时也偶有听闻。
如果女子不是特殊情况,却不在任何一个丈夫门前放鞋,最终会激怒他们,一顿毒打都是轻的。
我深吸了一口气,从床上爬起来,穿上谢蕴给我买的新鞋,提着早就破旧肮脏的丝绸绣花鞋朝老大的屋子走去。
才走到门口,门就从里面开了。
谢宴垂着脸静静瞧着我手上的鞋子,黑沉沉地眸光深处闪过一抹怜惜。
不想放,可以不放。
我咬了咬下嘴唇,最终还是慢慢地把鞋子放在了他的门口。
然后,转身默默朝自己屋子走去。
身后传来一声叹息,紧接着便听到脚步声在身后如影随形。
我如同一只行尸走肉,慢慢走着。
喉咙里一阵一阵地泛恶心。
夫妻闺中事,我曾跟着教养嬷嬷认认真真学过。那时还是待字闺中,我每每都会羞的满脸通红,心里又暗暗期待。
我和赵熙有娃娃亲,他家道中落,父母遇难后,是我们顾家重情收留他。
让他和我一道长大。
我自小便知他是我的未来夫婿,又长的面容清冷出尘,才学也十分好,是京中许多少女的梦。
我也不例外。
是以,每每学了闺中术,夜里梦靥里都是他。
婚后,他对我小心翼翼,除了头一次有些痛苦,后来便引人入胜,难以抗拒。
我以为闺中事便是这般,每每都乐在其中。
直到,他骗我喝下迷魂散,亲手将我交到那群盗匪手中。
原来的那般趣事,便成了噩梦。
他们一共八人,日日不停,若我抗拒,就会挨打。直到今日,我那处依旧肿痛难当,每走一步路都是折磨。
所谓的闺中事,在我心里,已是令人作呕的肮脏事儿。
进屋后,我自觉的宽衣,却被身后的手按住。
紧接着,我身体一晃,被他拦腰抱起,轻轻安放在床上,谢宴给我盖上被子后,轻叹了口气。
夜里冷,和衣睡吧!
说着,轻轻拍打着我的后背,就像幼时母亲哄我入睡时一般,哼着一首我没有听过的调子,哄我入睡。
陌生男性清冽的味道包裹着我,让我不自觉的紧张。
但我实在太累了,几个月来都不曾睡过一个好觉。
竟然缓缓在他怀里眯了过去。
陷入梦乡前,依稀听到他轻轻地叹息。
瑶瑶……
我好像没跟他们说过,我叫顾曦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