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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句号属于上帝,人类只配在绵延不绝的文字迷宫里寻找出口。”

作者 | 磊叔

编辑 | 磊叔

题图 | AI制

翻开克拉斯诺霍尔卡伊·拉斯洛的作品,许多读者的第一反应是:“读了半页,句号在哪?”这位匈牙利作家,用仿佛熔岩缓流般不见尽头的长句,构筑出一个充满末世恐惧、却又饱含艺术能量的文学世界。

10月9日,瑞典学院将诺贝尔文学奖授予这位名字绕口的作家,称颂他“以其引人入胜且富有远见的叙事,在末日般的黑暗中,再次唤醒了艺术的力量。”而对中文读者而言,他还有一个亲切又可爱的名字——“好丘”。

他写的《撒旦探戈》一点都不可爱,阅读过程时间似乎会拉长,故意放大你的阅读痛苦,比阅读后背诵、默写公司章程和员工手册更令人发指。读完有种如释重负的解脱,只想狠狠犒劳自己:一只肯德基招牌蜜汁全鸡外加一次精油SPA足浴套餐。

一、绵延的句子,不屈从于句号

好丘的作品,常被称作文学界的“硬核挑战”。一页书,可能只是一段;一段,也可能只是一句话。《撒旦探戈》的开篇便是如此:

“十月末的一个清晨,就在冷酷无情的漫长秋雨在村子西边干涸龟裂的盐碱地上落下第一粒雨滴前不久(从那之后直到第一次霜冻,臭气熏天的泥沙海洋使逶迤的小径变得无法行走,城市也变得无法靠近),弗塔基被一阵钟声惊醒。”

而这还算他笔下的“短句”。好丘曾直言:“句号不属于人类,它属于上帝。”

对他而言,长句不是技巧的炫耀,而是更接近人类思维自然流动的表达。

译者余泽民感叹,翻译好丘是一场考验,“翻不好,就仿佛让人喘不过气。”

甚至连英语译者都因成功“发明了一种克拉斯诺霍尔卡伊式的英语”而获奖。

这种语言气质,与匈牙利语独特的黏着结构密不可分。作为欧洲的“语言孤岛”,马扎尔语为好丘那迷宫般盘绕的长句,提供了天然的土壤。

二、 撒旦的探戈,在绝望中回旋

《撒旦探戈》是好丘的处女作,也是一出场就震撼匈牙利文坛的代表作。

故事背景是一个破败的集体农庄,十几个村民在连绵阴雨中沉溺于酒精、窥视与背叛。两个骗子——伊里米亚什和佩特里纳来到村庄,谎称能带大家前往“庄园”建立新秩序,骗走了所有人微薄的积蓄。

最令人心碎的角色是小女孩艾什蒂。她听信哥哥“把钱埋进土里能长出钱树”的谎言,日日冒雨为“钱种子”浇水。最终,在彻底的绝望中,她先毒死自己唯一的伙伴——一只猫,然后结束了自己的生命。

“探戈”不仅出现在书名,也贯穿全书结构:十二章如同探戈舞步,“前进六步,后退六步”。前进是希望,后退是绝望,一切终归原点。

这种回环往复,正如哲学家朗西埃所言,揭示了“承诺的虚妄,线性希望的破碎,只剩下循环的时间与人性永恒的泥沼。”

三、长句与长镜头,共生的艺术宇宙

好丘的影响力远不止于文学界,其中关键,是他与匈牙利导演贝拉·塔尔的深度合作。两人共同构建了一个奇异的“双生宇宙”——一个以长句编织,一个用长镜头凝视,共同勾勒人类存在的困境。

1994年,塔尔将《撒旦探戈》搬上银幕,拍成一部7小时19分钟的黑白电影。全片仅150多个镜头,平均每个镜头长达2分33秒,有的甚至超过8分钟。

苏珊·桑塔格曾如此评价:“我愿意每年都看一遍——七小时里的每一分钟都令人沉浸。”

这不是偶然的契合。好丘的文本,为塔尔的超长镜头提供了扎实的文学根基。从《鲸鱼马戏团》到《都灵之马》,他们的每一次合作,都成为电影与文学交织的经典。

四、匈牙利作家,中国心

尽管作品充满欧洲式的阴郁与沉重,好丘却怀揣一份深厚的“中国情结”。他不仅自取中文名“好丘”,更称中国是“世界上仅存的人文博物馆”。

“好丘”一名,藏有双重意涵:一是他的匈牙利姓氏本意为“美丽山丘”;二是借“丘”字致敬他所仰慕的孔子。

他对唐代诗人李白近乎痴迷。1998年,他专程来到中国,沿着李白的足迹,走过近十座城市。无论见到谁,他都会问:“你知道李白吗?能背他的诗吗?”甚至认真探讨“李白与杨贵妃是否曾为情人”。

他这样解释对李白的钟爱:“我喜欢他写醉酒,写月亮,写生活,写离别,写朋友。我喜欢他诗句中的节奏,那源源不绝的能量,那颗永不驻足的心。”

对他而言,李白是“欧洲人眼中的现代诗人”,其作品实现了“天人合一”的完美交融。

2002年,好丘再访苏州、南京等地,尤其沉醉于苏州园林。他花了整整五天时间,向园林师傅学习堆假山、铺鹅卵石的技艺,并用录音机一一记录。

这些经历催生了他多部与中国相关的作品,如《乌兰巴托的囚徒》《天空下的毁灭与哀愁》。

五、复杂的文学,邀人耐心沉浸

在这个娱乐至上、阅读碎片化的时代,好丘的作品无疑是一帖“苦药”。但也正是这种不妥协的文学坚持,最终赢得了诺贝尔奖的认可。

这位书写黑暗的作家,却在中国文化中寻得了精神的栖息。他的创作,恰恰示范了如何从一方土地出发,走向世界文学的广阔疆域。

在《世界在前进》中,好丘甚至写到了上海高架的“九龙柱”,让笔下的角色神奇地进入柱中世界——那是他文学迷宫中的又一道暗门,通往东方与西方交错的想象深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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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S
:提醒一句,不要买《撒旦探戈》,买了不要读,刚开始就赶紧放下。获得今年诺贝尔经济学奖的 莫基尔,他的代表作——《增长的文化:现代经济的起源》,回答了经济史中一个最引人入胜的问题:为什么工业革命以及随之而来的持续经济增长,偏偏发生在18世纪的欧洲,而不是世界其他地方?

这本更值得花时间一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