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这个奸臣对他有用。
历史上有很多昏君和奸臣的故事,我们这里只拿嘉靖和他的那些内阁首辅们的故事来说下这个事情。
嘉靖能登基算是走了狗屎运,因为他的堂哥朱厚照在皇位上荒唐了十六年,竟然把自己作死了,而且也没有留下子嗣。朱厚照是个独生子,他的父亲朱佑樘是个模范丈夫,一辈子不纳妾,只守着一个老婆过,一生只有朱厚照这一根独苗。
时任内阁首辅的杨廷和,看中了年少的朱厚熜,他是朱厚照的堂弟,朱佑樘的侄子,朱见深的孙子,走兄终弟及那套逻辑完全讲的通,更关键的是朱厚熜年纪小,才十四岁,杨廷和容易掌控。
嘉靖继位后,杨廷和仍旧是内阁首辅,掌握大明实权。对嘉靖而言,杨廷和已经不是忠臣和奸臣的区别了,而是妥妥的权臣。
杨廷和为了给嘉靖立威,坚决反对嘉靖的“继统不继嗣”,逼着嘉靖管伯父朱佑樘叫皇考,管生父叫皇叔考,因为你属于旁支入继大统,属于过继了,不能再认原支。
但嘉靖不干,一帮投机分子觉得这是扳倒杨廷和的极佳机会,就支持嘉靖,掀起了“大礼议”事件,最终结局是杨廷和被罢免。
从本质上讲,杨廷和被嘉靖罢免前,没有奸臣的特征,他既不营私,也不结党,他也是一心为了大明朝,但他忘了他是臣子,不能凌驾于皇权之上,所以他必须下台。即使你不是奸臣,但你对皇帝没有用,就必然被换下。
杨廷和之后的内阁首辅是费宏,一个老好人,实际掌权的是杨一清和张璁等人,杨一清和张璁就是大礼议事件中支持嘉靖的核心人物。
费宏之后担任内阁首辅的就是杨一清,杨一清是个能人,上马能治军下马能安民,但他只做了两年首辅就黯然下台。把他撵下台的就是他曾经的盟友张璁,时移世易,当年一个战壕的战友,此刻成了竞争对手。张璁是大礼议期间嘉靖帝的理论旗手,他从理论方面驳倒了杨廷和,嘉靖帝对他深为感激,提拔他做首辅是对他的酬劳。
张璁虽然靠投机上台,但他不是奸臣,他在任期间推行了一系列改革,如整顿吏治、清理勋戚庄田、改革科举、抑制宦官权力等,颇有建树。但他性格刚烈,树敌众多,跟嘉靖帝宠信的道士经常发生冲突,这个时候嘉靖就觉得张璁没用了,只能把他换掉。
张璁之后的首辅是李时,一个平平无奇的人,毫无建树。
李时之后就是大名鼎鼎的夏言,夏言也是当年大礼议事件中嘉靖的得力干将,还是首位凭青词上台的首辅,嘉靖帝好修道,就需要擅长写青词的首辅,夏言这属于投其所好。
夏言也不是个奸臣,但他却是嘉靖用的很不舒服的一位首辅,在首辅位置上,曾三逐三还,可以看出嘉靖帝对他矛盾心理。夏言的能干事,可以满足嘉靖帝的需要,但他的内心耿直,又颇让嘉靖帝不爽,所以用着别扭。
深谙嘉靖帝心理的严嵩瞅准了机会,诬陷夏言贪污军饷、诋毁圣上,被嘉靖判处死罪,斩首于西市。
就这样,明朝最大的奸臣严嵩终于登上了内阁首辅的宝座。严嵩这个人,在我们普通人眼中,真的一无是处,除了逢迎谄媚、卖官鬻爵、贪赃枉法、结党营私外,一件正经人事都不会干,但偏偏是他,成为嘉靖一朝任职时间最久的内阁首辅。
严嵩是个妥妥的大奸臣无疑,但为什么他却深受嘉靖帝信任?原因很简单,严嵩好用。
晚年的嘉靖沉迷于修道和土木工程,而这两个爱好都极其费钱,严嵩别的本事没有,搞钱的本事一流,他当内阁首辅的核心职责就是给嘉靖帝搞钱。而给嘉靖搞钱的同时,他就可以大肆搜刮民脂民膏,损公肥私。除了能搞钱,严嵩的青词也写的很好,成为嘉靖修道路上的得力助手。
大明朝上上下下都知道严嵩是个误国的奸臣,难道独独嘉靖帝昏庸看不出来?不是的,嘉靖帝心里跟明镜似的,他知道严嵩是个什么货色,也知道严嵩背着他净干贪赃枉法的事了,但只有严嵩能满足他的欲望。
严嵩对嘉靖修道、懒政从不过问,一切以嘉靖的圣旨为最高指示,嘉靖帝要修宫殿,严嵩就给他修宫殿,有人上书犯颜直谏,严嵩就找个罪名把这个人除掉。嘉靖被严嵩伺候的舒舒服服的,嘉靖怎么舍得把严嵩换掉。
严嵩擅专国政达二十年之久,把大明朝搞得江河日下,嘉靖仍旧对其宠信不已,但架不住严嵩年老体衰,无法及时满足嘉靖帝的诉求,这才被徐阶给扳倒。徐阶能扳倒严嵩,绝不是什么正义战胜邪恶,完全是严嵩老了,嘉靖觉得他不中用了。对于没用的人,嘉靖会毫不犹豫的一脚踢开。
继任首辅的徐阶本质上也不是什么贤臣,他之所以上位,也是刻意逢迎嘉靖而已,嘉靖觉得找到了一个严嵩的替代品。徐阶也是个大贪官,也结党营私,他跟严嵩没什么本质区别。
对于嘉靖而言,他不关心大臣的品行如何、能力如何,他只关心这个大臣对他是否忠心耿耿,是否能给他办事,是否能满足他的欲望,至于品行,简直是最无关紧要的东西。
《大明王朝1566》中,嘉靖提到了一个长江黄河论。嘉靖说:“古人称,长江为江,黄河为河,长江水清,黄河水浊,长江在流,黄河也在流,古谚云‘圣人出,黄河清’,黄河什么时候清过?长江之水灌溉了两岸数省之田地,黄河之水也灌溉了数省两岸之田地,既不能因水清而偏用,也不能因水浊而偏废,自古皆然!这个海瑞不懂这个道理,在奏折里劝朕只用长江而废黄河,朕其可乎?反之,黄河一旦泛滥,便需治理,这便是朕为什么罢黜严嵩、杀严世蕃的道理。再反之,长江一旦泛滥,朕也要治理,这便是朕为什么罢黜杨廷和、夏言,杀杨继盛沈炼等人的道理。”
嘉靖的意思是,他作为皇帝,用人要注意平衡,清流和严党,他不能偏用任何一方,任何一方做大都会威胁皇权,这其实是他为自己的自私找的冠冕堂皇的理由,归根到底,还是谁对他有用他用谁,谁对他没用他除掉谁。
这就是人性的自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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