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凌晨一点,约翰内斯堡的警报声又响了。
我手机“叮”一声,跳出一条陌生号码的短信:
“哥,对不起,那天我也在车上,但我没开枪。”
我盯着这行字,手心全是汗。
老周被绑的第121天,我以为自己早就麻木,结果还是一夜没合眼。
2
先说说老周吧。
他是我隔壁摊位的江西老表,卖手机壳,一口赣普,爱把“吃饭”说成“恰饭”。
6月17号,他像往常一样,下午5点20分关卷闸门。
5点25分,监控里出现一辆白色丰田,没牌照,三个人,黑头套。
5点26分,老周被拖进去,像一只鸡,连叫都没叫完。
第二天,绑匪发来视频:老周跪在地上,右眼肿成一条缝,背后一把AK比脑袋还长。
要价200万兰特,折合人民币82万。
我们十几个老乡把微信、支付宝、银行卡都翻烂了,凑了47万。
钱打过去,人没回来。
老周的女儿在群里发语音,喊“爸爸”,喊到第六声,嗓子劈了,变成干咳。
从那以后,大家默契地不再提“老周”两个字。
3
再听到消息,就是昨晚。
南非警方通报:3名绑匪被击毙,现场缴两支非法枪支。
新闻配了一张打码图:一个人趴方向盘上,一个人躺马路牙子,第三个人半只手伸到车窗外,像是要抓住什么。
评论区一片“喜大普奔”,表情包放鞭炮,说“活该”。
我却盯着那只手发呆——虎口有疤,像小时候我弟爬树摔的口子。
我弟现在在国内送外卖,每天晒得黝黑,笑出一口白牙。
那只手的主人,再也笑不出来了。
4
给我发短信的人是谁?
我不知道。
号码是预付费卡,一查就废。
他称呼我“哥”,说明知道我是老周的朋友;他说“我也在车上”,意味着他是第四个绑匪,当时跑掉了。
一句“对不起”能干嘛?
救不回老周,也洗不白他自己。
可我还是把短信截了图,发给了警官。
警官回我一句:“我们会查,但别抱希望。”
我盯着天花板,突然觉得自己挺狠的——人家好不容易鼓起勇气道歉,我却一秒钟把他卖了。
可转念又想:老周呢?谁给他第二次机会?
5
天亮以后,我照常开门营业。
黑人搬运工Toby来送箱子,瞅我一眼:“Boss,你眼睛红得像草莓。”
我苦笑,把短信给他看。
Toby沉默半天,说:“My brother also did bad things, he’s in jail now. But I still love him.”
说完他继续搬货,一箱一箱,汗水在后背画地图。
我突然明白:
在南非,几乎每家都有一个人走错路,不是偷就是抢,剩下的人一边骂,一边往监狱寄钱。
贫穷像一把犁,把家庭翻得底朝天,种子撒歪了,长出来的就是罪犯。
我们不是圣人,我们只是运气好一点,生在另一片土壤。
6
傍晚,老周老婆发来微信:“大斌,新闻说案子破了,我能带老周回家了吗?”
我不知道怎么回。
警方只说“嫌疑人被击毙”,可老周人在哪,只字未提。
我给她发语音:“姐,再等等,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说完我就后悔了,这句话像一把刀,把她最后一点希望切成两半。
她回了一个“嗯”,加一个笑脸,笑得比哭还难看。
7
晚上9点,我关掉卷闸门,短信又闪了:
“哥,我知道老周在哪,但我怕死,不敢带路。”
我手一抖,直接把电话拨过去,对方秒挂。
我再回拨,关机。
我蹲在马路边,路灯把我的影子压成小小一团。
我忽然懂了:
这条短信才是老周家人真正的“最后一根稻草”,前面那句“对不起”只是开胃菜。
可我能怎么办?
一个人去找?万一埋伏,明天新闻就是我;
报警?号码废卡,查不到定位;
不理?老周老婆的那句“带老周回家”像复读机,在我脑子里循环播放。
8
我最终还是把短信截图发给了警官,附带一句:“求你们,哪怕只有百分之一可能。”
发完我把手机调成静音,像把自己扔进真空。
半小时后,警官回我两个字:“收到。”
没有拥抱表情,也没有承诺,我却哭得像个孩子。
原来成年人的崩溃,不是嚎啕大哭,而是盯着手机,等一句“收到”。
9
写这篇文章,是凌晨三点。
我不知发短信的人会不会看到,也不知老周能不能回来。
我只想记录:
枪响之后,没有胜利者,只有一堆碎片等着人捡。
如果你在国内,滑到这条新闻,别急着刷“活该”,
你可以顺手把“南非治安提醒”转给要出国的亲戚,
也许就能让某个老周,多陪闺女吃一次年夜饭。
如果你也在海外,别怕麻烦,把定位发给家人,
把行车记录仪打开,把保险买齐,
我们不是胆小,我们只是不想再让爸妈在视频那头哭到静音。
10
天快亮了,Toby又发来一条语音,用蹩脚中文说:
“Boss,加油,好人不死。”
我回他:“坏人也会变好人,只要路别断。”
发完我把手机贴在胸口,像贴一块冰。
老周,你看到了吗?
第122天,我们还在找你,
找得小心翼翼,找得心怀恐惧,
但只要你没回家,我们就不会停。
愿下一个清晨,没有短信,没有枪声,
只有热豆浆和油条,
我们蹲在路边,像小时候一样,
说一句:“老周,昨晚我梦见你请客,欠我的那顿,赶紧还。”
【注:本文仅供娱乐和启示,不喜勿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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