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86年,山东无棣后牛村的一户贫苦农民家里,添了个儿子,父母给他起名叫牛宝正。家里靠着几亩薄田过日子,牛宝正自然没念过几天书。
谁也想不到,就是这个饭都吃不饱的孩子,在新中国成立之后,竟然会被数名开国元勋联名请求寻找,晚年还享受了18级待遇,这是怎么回事呢?
牛宝正的命,打小就和“苦”绑在一起。十几岁就跟着大人下地,后来迁到县城东关,为了混口饭吃,1919年进了县警察大队当骑兵,从普通兵熬到分队长,本以为能稳当点,没成想赶上军阀混战,直鲁联军一败,警队散了伙,他只能揣着空荡荡的口袋回了家。
1928年的山东,地里收的粮食不够交苛捐杂税,在家待着就是坐吃山空。牛宝正咬咬牙,跟同村一个朋友结伴去了北平,听说那是大地方,好找活干。
可到了北平才知道,大地方的饭更难端。他在街头帮人拉过车、在杂货铺打过零工,东奔西跑两年多,还是没个正经营生。
转机是1931年秋天来的。朋友帮他搭线,认识了北平宪兵侦缉队的队长高继武。牛宝正揣了两斤老家带来的花生、一瓶烧酒,硬着头皮去给高继武送礼,只求能给个吃饭的差事。高继武收了礼,琢磨了会儿说:“草岚子监狱缺个看守,你要是愿意,就去那儿吧。”
牛宝正没犹豫。在他眼里,看守再不好,也是个能按月拿工钱的活,总比饿肚子强。他收拾了两件破衣服,跟着高继武的人去了草岚子胡同19号,那座后来让他记了一辈子的监狱。
刚进监狱时,牛宝正就是个普通的看守:每天查监、送饭,看着犯人放风,跟其他狱警没两样。可他心里有杆秤,知道这些被关的“政治犯”也是人,不像上头说的“洪水猛兽”。
别的狱警对犯人非打即骂,他却总尽量手下留情:犯人病了,他多递碗热水;放风时有人摔了,他悄悄扶一把。也就是这份随和,让狱里一个叫杨献珍的“犯人”注意到了他。
1933年深秋的一个雨夜,牛宝正值夜班,手里攥着一封从山东寄来的家信,蹲在监房外的墙角偷偷抹眼泪。信是邻居代写的,说他娘得了重病,躺在床上起不来,家里没钱抓药,让他赶紧寄钱回去。
牛宝正兜里比脸还干净。当看守一个月挣的钱,除了自己吃饭、交房租,根本剩不下多少。他想给家里回信,可自己不认字,找其他狱警帮忙,又怕人笑话他家穷;不回,又惦记着娘的病。
就在他正犯难的时候,身后忽然传来一个温和的声音:“这位兄弟,是不是有难处?”
牛宝正回头一看,是关押在这间监房的杨献珍。杨献珍穿着洗得发白的囚服,戴着眼镜,看着像个教书先生。其实,他也确实是个文化人,还是中共河北省委的干部。
牛宝正一开始不敢多说,可杨献珍没追问,只是递给他一张叠好的纸:“要是实在为难,我帮你写回信吧。”
那天晚上,杨献珍在监房里,听牛宝正絮絮叨叨说家里的事:娘怎么省吃俭用把他拉扯大,自己怎么没本事,连娘看病的钱都拿不出。杨献珍一边写回信,一边悄悄从怀里摸出两块银元,塞到牛宝正手里:
“这点钱你先寄回去,给老人家抓药。别嫌少,是我的一点心意。”
牛宝正拿着信和银元,手都在抖。他当看守这么久,见的都是狱警欺负犯人,从没见过犯人反过来帮狱警的。
他攥着银元说:“您放心,这钱我一定还!”杨献珍笑了:“不用还,要是真想帮我,以后方便的话,帮我买几份报纸、几本书就行。我这人,离了书就闷得慌。”
牛宝正记在了心里。第2天就去街上买了《大公报》和几本进步书刊,趁没人的时候偷偷塞给杨献珍。杨献珍拿到书报,立刻去找狱中的党支部书记殷鉴,他们早就想找个可靠的狱警帮忙传递消息,牛宝正的出现,正好是个机会。
为了方便沟通,也为了保密,支部的人商量着给牛宝正起个代号。有人说他姓“牛”,英文里“牛”是“OX”,发音简单还好记,大家一致同意。
从那以后,狱里的共产党人提起牛宝正,都叫“OX”。而牛宝正自己,直到后来才知道这个代号背后的意义,他已经成了共产党人在狱中的“秘密联络人”。
一开始,牛宝正只是帮着共产党人稍些书报,传传口信。可随着与他们的接触越来越多,他就越明白这些人干的才是真正的“正经事”。他们想让老百姓都过上好日子,并不像国民党说的那样。
有一次,他看到安子文(当时用化名“徐子文”)被特务打得浑身是伤,还在牢房里给大家讲马列主义,心里就更佩服了:“这些人是真不怕死啊。”
1934年冬天,牛宝正偶然听到特务们议论,说要处决12名共产党骨干。他吓得赶紧找杨献珍,把消息偷偷告诉了他。党支部立刻行动,转移了受伤的同志,销毁了秘密文件,等特务来查的时候,什么都没找到。
这件事之后,共产党人更信任牛宝正了,连传递密信的事也交给了他。
牛宝正每次传递密信,都把信藏在千层底布鞋的夹层里,趁着每月两次的休假,去北平东四牌楼的杂货铺、西直门的烧饼摊,那些都是地下党的联络点。
他每次去的时候就装成买东西的样子,把鞋往柜台下一放,接信的人就会趁没人的时候把信取走。据后来的档案记载,经他手传递的87封密信,至少预警了3次大搜捕,救了不少人的命。
真正让牛宝正冒生命危险的,是1936年的“集体出狱”计划。
那年抗日形势越来越紧,中共北方局书记刘少奇急着要把狱中的干部救出来,派组织部长柯庆施跟狱中支部联系。可草岚子监狱墙高岗密,武装劫狱根本不可能,唯一的办法,就是利用国民党的“反省政策”:
刑期超过五分之一的政治犯,只要登报发表《脱党声明》,就能出狱。
可登报就等于“叛变”,狱中同志谁也不愿意。杨献珍通过牛宝正给北方局带信,提出3个条件:登报的责任由组织承担、出狱后还是正式党员、以后不追究此事。
牛宝正跑了好几趟,把信送去又把北方局的答复带回来,最后甚至把中央批准的文件抄件也带进了狱里。直到这时,同志们才放下心来。
接下来的几个月,牛宝正成了最忙的人。他把登报的模板藏在饭盒底层带进牢房,让同志们照着写;又趁晚上巡查,把写好的《脱党声明》夹在巡查记录里带出去,交给地下党审核后送报社。
1936年9月,安子文、杨献珍等9人第一批出狱;没过多久,又有21人跟着出来;到年底,一共有61位共产党人通过这种方式安全离开草岚子监狱。
这些人后来都成了抗日的骨干,可牛宝正的麻烦也来了。特务们发现一下子走了这么多“政治犯”,还都没真的“脱党”,立刻开始调查。
有叛徒指认牛宝正,1936年底的一个晚上,牛宝正就在值班室被逮捕了,一夜之间从狱警变成了阶下囚。
国民党特务把牛宝正关在草岚子监狱的地下室里,对他进行各种严刑逼供。电刑、竹签刺手指……怎么狠辣怎么来,可牛宝正却始终都没有松口。
后来提起当初的经历,他还说:“我虽然不是共产党,可早就跟他们一条心了,那些同志都那么勇敢,我也不能对不起他们。”
特务们见他怎么样都不招,干脆就直接判了他死刑,准备处决他。好在北平的地下党提前得到了消息,买通了狱卒在行刑前一天晚上,把牛宝正塞进运尸车,送出了北平。党组织还帮他把妻儿从老家接到北平,再一起送回山东无棣。
从那以后,牛宝正和党组织失去了联系。
回到无棣的14年里,牛宝正没跟任何人提过自己在北平的事。他靠给地主扛活、做点小买卖养活全家,日子过得紧巴巴。
1949年新中国成立,他本以为能安稳过日子,没成想因为早年当过国民党狱警、县警察,被当地公安机关定为“历史反革命”,关进了管制所,每天扫院子、干杂活。
他以为自己这辈子就这样了,可1950年初,事情突然有了转机。安子文、杨献珍、薄一波这些当年从草岚子监狱出来的同志,在开国大典后聚在一起,想起了那个帮过他们的“OX”。他们只知道牛宝正是山东人,就联名给中央写了信,请求寻找他。
中央给山东省委发了加急电报,省委又把任务交给无棣县委。干部张学德骑着自行车跑遍了城关,最后在管制所找到了牛宝正。当张学德说出“安子文”“杨献珍”这些名字,还提到他们当年的化名“徐子文”“刘华甫”时,牛宝正才敢确认:“你们找的,真是我?”
张学德告诉牛宝正,中央要接他去北京,还给他安排工作。可牛宝正一开始还不想去:“我没立多大功,受这么大待遇,心里不安。再说,我舍不得老家。”
后来县委工作人员跟他解释,这是组织的心意,还帮他把在外搞水利的儿子找了回来,他才点头同意。
1950年夏天,牛宝正坐着火车去了北京。安子文、杨献珍亲自到车站接他,拉着他的手说:“老牛,这些年辛苦你了。没有你,我们说不定都出不来。”
组织给牛宝正安排了工作,在北京公安局草岚子监狱当预审员,还给他定了行政18级干部待遇,相当于营级干部,这在当时是非党员能得到的最高待遇之一。
牛宝正在北京待了4年,1954年11月因病去世,享年68岁。
他去世后,当年被他救过的开国元勋们都去参加了追悼会。他的儿子牛建中按照他的遗嘱,把他的骨灰送回无棣,葬在牛家祖茔,这个从山东来的汉子,最终还是回了老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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