渭南文坛 | 任远：霜降里的“柿柿”欢意|任远|柿子|渭南文坛|糖霜|红柿

霜降里的“柿柿”欢意

©作者任远

霜降一过，渭北的秋便沉静下来，凝成一幅浓墨重彩的画卷。富平的坡地沟壑间，千万树柿子熟透了---那不是零星的点缀，而是成片成片的红，像是谁将天边的晚霞剪碎，又精心缀在疏朗的枝桠间。那红，是沉淀了整整一个秋天的朱红与浓金，果实沉甸甸地垂着，秋风掠过时轻轻摇曳，宛如千万盏小巧的灯笼，在渐寒的节气里摇曳出融融暖意。

阿婕、小桃和远远踩着晨露走来时，柿林刚刚苏醒。高挑的阿婕伸手便够到头顶一对并蒂果，小心翼翼地托在掌心：“快看这对双生柿，多像咱们仨，总是形影不离。”小桃忙举起竹篮去接，指尖触到果皮上那层薄薄的白霜，惊喜道：“阿婆说过，霜是柿子的糖衣，霜越厚，甜味越足。”远远举起相机，镜头里红柿为衬，好友的笑颜比朝霞更明媚：“别动！这个画面比我以往收藏的所有秋景都生动。”

林间传来竹筛的轻响。循声望去，是村里的阿婆在庭院里晒柿子。竹筛上铺满旋了皮的柿肉，金红透亮，宛若晨光中凝固的琥珀。“姑娘们来试试？”阿婆笑着招手。三个姑娘雀跃着围过去，看那柄特制小刀在阿婆手中飞舞---刀尖贴着柿蒂轻旋，果皮便顺着圆弧滑落，丝毫不伤及饱满的果肉。“这是要晒合儿饼的。”阿婆边说边示范，“白天沐日光，夜间收露水，三揉三晒，糖霜自然沁出来。等到年关，比什么点心都金贵。”

小桃学着试手，刀尖刚触到柿肉就留下浅痕，惹得大家笑声四起。阿婆轻握她的手：“霜降后的柿子娇贵，力道要柔。过日子也是这样，慢工出细活。”阿婕注意到墙角的陶缸：“这里头是？”“暖柿哩。”阿婆掀开缸盖，清甜气息扑面而来，“硬柿在温水里浸两三日，褪了涩，脆生生的甜。冬天揣在怀里，暖手又暖心。”远远则发现屋檐下悬挂的柿串，红果成串随风轻摆：“这是要做什么？”“留着蒸糕酿酒。”阿婆眼角的皱纹舒展开，“霜降是柿子最好的时节，咱们渭南人啊，把一颗柿子琢磨透了，就是要让日子过得甜甜蜜蜜。”

阿婕提起满篮红柿，果实随着步伐轻轻碰撞，像跳动的火焰：“你们看，这颜色多喜庆，正是‘柿柿如意’。”小桃将旋好的柿肉递到远远唇边：“还有‘红红火火’，就像咱们往后的光景。”远远细细品味，清甜的汁水带着秋霜的凛冽与阳光的温存：“母亲总说，合儿饼的‘合’字，最是‘和和美美’。”阿婆闻言笑得更深：“说得在理！咱们种柿吃柿，求的就是这份吉利---盼收成好，盼家宅安，盼日子像这柿子，越沉淀越甘甜。”

夕阳西斜时，三人提着沉甸甸的竹篮踏上归途。秋风裹挟着柿叶的清香，阿婕轻声哼着歌，小桃替远远背着相机包，远远手里还握着半块柿肉，不时与姐妹分享。经过田埂时，斜阳将她们的影子拉得修长，篮中的红柿在余晖里愈发通透，仿佛贮藏了整个秋天的光辉。

回到家中，远远将柿子精心陈列在窗台：阿婕摘的双生柿并肩而卧，小桃试手的柿肉正慢慢沁出糖霜。她忽然领悟，这霜降时节的富平之行，采撷的何止是秋果？更是渭南人将四时风物化作生活诗意的智慧，是三位挚友借由红柿传递的朴素祝愿---愿岁岁皆有柿红映霜降，愿年年皆得如意伴平生，愿彼此情谊如这霜后的柿子，历经时光沉淀，依然温暖如初，甘甜如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