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思念表叔的泪,总在不经意间纷飞,如秋日里飘零的落叶,带着无尽的哀愁与眷恋。那位我敬爱的表叔——王荣贵老先生,离世已一月有余,可他慈祥的面容、温厚的身影,却从未真正走远,如同一束永恒的光,始终照亮着我生命中的每一个角落。

前几日,与表妹平妹通电话,原本是想在寒暄中找寻一丝慰藉,聊起对表叔的牵挂,她的声音却突然哽咽,像被风沙迷了眼,带着无尽的哀伤与不舍。

她说:“整理父亲遗物时,总觉得他没走。我小心翼翼地翻出他穿过的旧衣,那布料已经有些发黄,却还带着他特有的气息,仿佛是他温暖的怀抱;拿起他用过的那副老花镜,镜片上还留着淡淡的指纹,我仿佛看见他坐在堂屋的藤椅上,戴着老花镜,专注地读着报纸,阳光透过窗户,洒在他花白的头发上,泛起一层金色的光晕。连做梦都能看见他跟病魔较劲的模样,那样倔强,那样拼命,他紧咬着牙关,额头青筋暴起,却始终不肯向命运低头。

我多想,多想他能安然无恙地回到我们身边啊,再听听他爽朗的笑声,再尝尝他亲手做的饭菜……”

平妹的哭声,像一把利刃,狠狠地刺进了我的心房。我早已红了眼眶,泪水在眼眶里打转,却强忍着不让它流下来。她的思念,何尝不是我的牵挂?表叔的笑脸,正一幕幕在我的脑海里回放,那些藏在岁月里的温暖与恩情,如潮水般翻涌,瞬间将我淹没。

表叔走时,已是91岁高龄。他生于1936年六月初一,2025年九月二十六日与世长辞。一生风雨,他活得坦荡又热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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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56年,响应祖国号召参军入伍,扛过枪、守过岗,在部队里两度荣立三等功,把青春热血洒在了保家卫国的疆场上。退役后,又在洛宁县邮电所、卫生局、地方病院踏实任职,直到光荣退休,才回到老家长水镇西寨村,守着老宅与田地安度晚年。

他与我父亲是亲姑表兄弟,自小同住一村,情谊深厚。我记事儿起,每年过年,父亲总会牵着我、带着母亲去舅爷家串亲戚,表叔总在门口笑着迎我们,兜里揣着给我的奶糖,手心里的温度暖得很。后来我参加工作,竟与表叔、表婶分到了同一个单位,连住宿都在一个大院,前后两排屋,往来格外亲近。

命运总爱捉弄人。我28岁那年,父亲突然病逝,留下年幼的孩子和忙碌的工作,我像被抽了主心骨,连呼吸都觉得沉。是表叔和表婶,把我当成亲闺女般疼惜:怕我分身乏术,主动帮我带孩子、接送上下学;表婶夜里就着煤油灯,给孩子们缝厚实的棉衣裳,针脚里全是暖意;逢年过节,蒸好的白馍、炸得香酥的丸子,叔婶总先端一大碗送过来,怕我们忙得顾不上吃饭。

等孩子们稍大些,叔婶又手把手教我过日子:怎样用食用碱发面才不酸,怎样炸油条才外酥里软,那些细碎的生活技能,全是他们把我护在羽翼下的心意。

八十年代,家家户户都烧蜂窝煤,打煤球是件费力气的活。表叔见我家厨房煤球快见底,从不说二话,扛着工具就来帮忙。和泥、脱坯、摆煤球,动作麻利得很。

有好几回,白天刚打好的煤球还没晾干,夜里突然下起大雨,表叔竟半夜爬起来,抱出家里攒的纸箱片,轻手轻脚地盖在煤球上,再用木棍压实四角——生怕惊醒我们一家。第二天我看见完好无损的煤球,红着眼问他:“叔,您咋不叫我们一声?”

他只是笑着摆摆手:“这点活我一个人能干,别耽误你们睡觉。”

表婶的疼惜,更藏在日常的烟火里。她家门前的小菜园,种着豆角、黄瓜、西红柿,一茬接一茬地新鲜。

每天清晨,总能看见她挎着小竹篮,把摘好的鲜菜悄悄放在我家厨房案板上,连招呼都不打就走。

单位的同事见了,总羡慕地说:“你这叔婶,比亲的还亲,真是有福气!”

那些日子里的点点滴滴,看似都是寻常小事,却在我心里攒成了一束永不熄灭的光。父亲走后,是这束光陪着我熬过最难的岁月,照着我把孩子拉扯大,领着我慢慢学会撑起一个家。

如今表叔虽已远去,但他的好、他的暖,早已刻进我的生命里,一遍遍照亮我想念的空处——那处因牵挂而柔软的地方,永远留着他的位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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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年前那个消息传来时,心猛地一沉——表叔突发脑梗塞,在洛阳第二中医院住院了。我和老公顾不上收拾,急急忙忙往医院赶,推开门就看见表叔的大儿子正扶着他慢慢挪步,做康复训练。

表叔见了我们,眼眶瞬间红了,一把鼻涕一把泪地拉着我的手,声音带着病后的沙哑却透着劲儿:“住十多天了,孩子们给用最好的药,见效快,比刚来时好多了!”

我一边轻轻给他擦去眼泪鼻涕,一边凑到他耳边劝:“叔,医生说没事了,再养两天就能出院回家了。”扶着他在走廊里慢慢转了两圈,他脚步还有些虚,念叨着“腿软,带不上劲”,可眼里的光,却比初见时亮堂多了。

临走时,我们都舍不得挪步,他站在病房门口,手还紧紧攥着我的衣角,不停擦着眼泪。“叔,您好好养身体,我们有空就来看您。”

这句话,原以为能说很多次,没成想后来竟成了牵挂的注脚。

今年九月,突然听说表叔病重回了老家,心里咯噔一下,赶紧备好礼品,想着连夜赶回去看他。可刚要出门,平妹的电话就打了过来,声音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姐,我爸……我爸已经不在了。”

那一瞬间,天仿佛塌了半边,手里的东西“哐当”掉在地上,我连哭都忘了,只凭着本能心急火燎往老家赶。

一进院门,灵柩静静摆着,我“扑通”一声跪下去,长跪不起,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砸在地上:“叔,我来晚了……我没能给您喂一口热汤,没能跟您说上一言半语,您怎么就走了啊……”

心里的愧疚像潮水般涌来,一遍遍默念:“叔,原谅您这不孝的侄女,原谅我来晚了……”

表叔于我,从来不止是长辈——他是我生活里的暖心人,更是我工作中的引路人。在单位时,他对待每一项工作都带着股“钻劲”,尽职尽责,精益求精,报表上的每一个数字、文件里的每一句话,都要反复核对才放心;他待同事总像春风化雨,宽以待人、严于律己,谁遇到难题了,他总会凑过去,用温和的话语拆解困惑,那些我们觉得棘手的事,经他点拨,总能拨云见日。

我们迷茫徘徊时,是他指着前方的路,教我们一步一个脚印,踏踏实实走好人生的每一段旅程;他从没有长辈的架子,总爱拉着我们围坐在一起,从国家大事聊到柴米油盐,从过往岁月谈到家常里短,每一次畅谈都满是收获,每一段分享都藏着剪不断的亲情,而那些无声的陪伴,早已悄悄给了我们战胜困难的勇气和力量。

回首往昔,目之所及皆是回忆:是他帮我打煤球时弓着的腰,是他夜里冒雨盖煤球的身影,是表婶端来的热馍香,更是他坐在堂屋藤椅上,笑着喊我“闺女”的模样。

如今,那些画面都成了永恒的留恋,刻在心里,碰一碰就发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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送表叔走的那天,方圆十里八乡的乡亲、上百名晚辈、数百名亲朋好友,还有他生前的单位领导、同事,西寨村的干部群众,都赶来了。几十辆车子停满了村口的路,大家风尘仆仆,脸上满是哀戚,只为送他最后一程,寄托那份沉甸甸的哀思。

追悼会上,悼词里的每一句话,都是对他一生的注解:正直、宽厚、勤劳、善良,勤俭持家、保家卫国,他用一辈子,活成了我们所有人心里的榜样。

叔,您看,这么多人都念着您的好,您一点都不孤单。您只是回到了那个生您养您的地方,回到了您最熟悉的故土。

往后,晨有百鸟啁啾伴您醒,晚有彩霞满天映您眠;夜里有明月洒落清辉,繁星静静陪在您身边,您枕着家乡丰厚的土地,沐着灵山秀水的滋养,就在天国里,含笑长眠吧。

表叔远行,思念长存。此生的缘分虽已尽,但这份刻在骨子里的恩情与牵挂,早已跨越岁月。愿来世,我们还能做亲人,让我再好好孝敬您一次,再听您喊一声“闺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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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简介:任爱敏,网名“梦伴人生”。洛宁县地方病院退休职工,从事医疗事业一生。喜欢写写文字,唱唱戏曲,平平淡淡夕阳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