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哥过继给五叔留学海外,五叔五婶去世他没回来,如今却频频回国
四哥过继给五叔,是福还是劫?按理说,这事儿在我们农村也不稀奇,可一户人家里选出一个娃,割给别人养大,表面上水到渠成,背后却总有细细碎碎的不舍、猜疑和命运的悄悄拐弯。我老觉得,人生有时候就像村头那口水井,早晨看一眼水满,傍晚却见底,看似一样,其实早就变了样。
1971年,我在家中排老五。我们家“六大金刚”,上边四个哥哥、一个姐姐,算起来都热闹。说句实在话,咱老家那年月穷得叮当乱响,爸妈抠破手心盘算,也只是奔着一个饭饱。大锅饭、工分,后来又包产到户,走哪门哪道都不容易。能把我们六个养大,就凭着这个底子,我妈绝对是个英勇斗士。
爷爷奶奶那辈还厉害,六个儿子两个姑姑,一个不拉,养在一起煮大锅菜。父亲在兄弟里排三,五叔是最能耐那个。说能耐,其实主要是个“离土”的劲儿——当完兵留城,当上了单位工人,还娶了旗鼓相当的五婶。这玩意儿,搁八十年代就是光宗耀祖的事了。
日子苦,大伙儿就省着点、拼着点,我爸妈的精气神全用在了“我们这帮小子别饿着”。那会儿真的是饥一顿饱一顿,地里刨皮薯,家里挖地瓜藤。结果,天不遂人愿,我才五岁,四哥七岁,父亲就没了——一夜之间,天塌了半边。
家里哭得跟掉进了井底,母亲成了顶梁柱。养六个娃,说句心里话,母亲那点身板硬是逼成了铁牛,偏偏还没法子到外边谋别的活,整天守着院子,数着工分恨不得数出个奇迹。那苦,只有我们自己知道。
五叔五婶成了家族的“希望”,但俩人结婚多年没孩子。再加上我们这头,父亲刚走,母亲一个人深一脚浅一脚,爷爷和大伯便提议,兄弟六个分出一个去五叔家,既帮了母亲,也圆了五叔家的梦。家里大哥二哥三哥岁头大些,都一口回绝——他们要陪妈、种地、撑家。最后,就只剩下四哥和我。你说命运奇不奇?有这么一茬“二选一”。
选谁,没人挑明。五叔五婶把眼一瞄——四哥斯文白净,识教快,正合他们心意。就这样,四哥成了“搬家娃”,进了县城。说来也怪,四哥有点像棉花糖,看着软,其实压住了一肚子劲。被接走那天,他连哭都没哭,我们倒比他闹腾。暑假、寒假,他回来住一阵,母亲总拢着他,给他缝补、塞点吃的。每次假期一到头,他又要走——家门口站一圈人,谁都不舍。
其实那时候,农村和城里真是两重天。五叔家住楼房,不下地,全家吃白面馒头。再看我们,地头跑野,红薯干就咸菜。年长日久,差距越来越大。四哥逢假回家,褂子还是白的,我们一个个皮也黑、脚也糙。母亲见了,也不知是喜是愁。
有回家里养的母鸡死了两只——也不知是黄鼠狼,还是夜猫子弄的。母亲心疼得不行,那天晚上专门炖了一大锅。气味撩人得要命,我们兄弟几人,在灶台边来来回回,只等锅开。难得吃一顿肉,吃得唇边满是油。母亲坐一旁,光夹盘里青菜。我们劝她,她只说“胆不好,吃不了油腻。”长大了才懂,她舍不得吃,是怕我们不够。母亲这一辈子没攒下什么,攒下的全是咱兄弟的肚皮。
日子是苦,但妈铁了心让我们上学。她嘴上从不说远大理想,其实心里还不是明镜?“庄稼娃子要想出头,得有点书念。”后来,大哥二哥初中毕业就去帮忙种地。三哥争气,上了医学院。我不是读书的料,勉勉强强混了个中专。
大哥二哥机缘巧,全靠村上缺老师,他们捡了个代课教书的差事,后来跑进修学校,熬成了正儿八经的教师。退休后一月拿着千把块,逢人便是笑。三哥进了市里医院,我成了野马,中专毕业干了两年单位,就辞工自己瞎跑倒腾小买卖。到现在还哪能闲着?
母亲后来被三哥接进城,有医生照顾,倒也安享晚年。有回想想,我们兄弟各自成家,县城、市里都安了窝,老家的老房子倒成了空壳。每逢家族聚会,总觉得老房子里归不来几分热闹。
四哥的路,就像是脚下那条水泥路越走越长。他学习一向顶尖,五叔五婶对他也用心得紧。后来考上了985高校、留学、去岛国——哪一步都远得让我们仰头。九十年代初,学校奖的家电,全是松下这一类的洋货。他寄回来五件,家里兄弟一人分一样,这在我们村里人面前,直叫人羡慕眼红。
毕业后四哥又去了美国,一路博士、博士后,事业家小全都安家在那边。一晃四个孩子,是我们最能“添孙子”的那个。偶尔也劝他回来,他说自己在那边发展得顺,适合那边。平时他寄些钱和物品回来,五叔五婶、母亲都不落,当然次数是少了。
日子刚过去几年,五叔五婶年纪大了。退休以后两口子守着空屋子。我们几个轮着去帮忙,可终归不是亲生的那份心。2006年,两位老人相继离世。四哥那时人在美国,一边心里着急,一边工作又走不开,终究没能回来送终。是我们四个照料着,才把二老安葬下去。
母亲到了晚年,身体一年不如一年。2016年冬,93岁的她,摔坏了腿,床上没下来。熬不过那个冬天,咱兄弟五个把她送回老屋,和父亲埋一处。四哥赶回国,没赶上见母亲最后一面。葬礼上,他泪流不止,说什么都像多余。
母亲走后,兄弟几人都像失了锚,心里空落落的。四哥回了美国,反而和我们联系得更加频繁。可能人到中年,总会突然想家。
之后,四哥惯常带着外头世界的风、带着学问,回国一讲就是一两个月。各地高校请他,他也乐意。他说祖国变化太大,什么研究都能做、什么人都有才华。是不是在外头的美元也没那么顺手?我笑他,他倒不辩解。
小时候母亲是依靠,现在我们也总说,祖国就是强大了,底气都不一样了。乡愁这个东西,有时候是一张碗、一口锅,有时候,是村口奶奶等人的影子。我们大家子这半辈子,总算活出点样子,哪怕老屋偶尔荒草丛生,心底那份亲也是剪不断。
四哥,我常想,什么时候你能彻底回家?美国的海再美,也挡不住黄土那点魂。等你归来,再陪母亲、父亲,还有曾经所有流走的时光,说一句“我还是回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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