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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喂,我要订三份牛肉面,两份酸辣粉,送到建设路128号。"电话那头传来急促的声音。

我看了看手机屏幕,确认这确实是打给我的电话,皱着眉头说:"你打错了,我不是面馆。"

"什么打错了?这不是'天华面馆'的电话吗?1389527××××?"对方的声音带着不满。

我愣住了。

这个号码确实是我的,但我从来没开过什么面馆,更不认识什么"天华"。

"先生,您真的打错了,我是个上班族。"我耐心地解释。

对方骂骂咧咧地挂了电话。

我摇摇头,以为只是个意外,却没想到这只是个开始。

当天晚上,类似的电话又打来了五次。

01

第二天一早,我就被电话铃声吵醒了。

"天华面馆吗?我要订餐。"又是订餐电话。

我看了看时间,才早上七点半,谁这么早就开始点外卖?

"对不起,您打错了。"我有些不耐烦地说。

挂了电话后,我开始思考这个"天华面馆"到底是怎么回事。

突然,我想起了一个人——我大伯陈天华。

大伯前段时间一直在说要开个面馆,难道他真的开了?而且把我的电话号码当成了店里的订餐电话

我赶紧翻出大伯的电话打过去。

"晓宇啊,这么早打电话有事吗?"大伯的声音听起来很高兴。

"大伯,您最近是不是开面馆了?"我直接问道。

"哎呀,你怎么知道的?我刚开张三天,生意还不错呢!"大伯兴奋地说,"怎么样,有空来尝尝你大伯的手艺。"

"大伯,您把订餐电话写成多少了?"我的心里已经有了答案。

"1389527××××啊,怎么了?"

果然是我的号码。

我深吸了一口气:"大伯,这是我的手机号,不是您面馆的。"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钟。

"哎呀,是吗?我记错了?"大伯的声音有些尴尬,"那我赶紧去改,你先帮忙接几天电话呗,等我重新印传单。"

还没等我回答,大伯就匆匆挂了电话。

我看着手机,心情复杂。

大伯这个人做事一向马虎,年轻时就因为粗心丢了不少工作,现在年纪大了更是如此。

但他毕竟是长辈,而且刚开店不容易,我想着帮几天忙也无所谓。

然而,接下来的几天里,订餐电话不但没有减少,反而越来越多。

02

一周后,我彻底崩溃了。

每天从早上七点到晚上十一点,我的手机就没停过。

平均每小时要接到四五个订餐电话,最疯狂的时候,五分钟内连续响了八次。

"喂,天华面馆吗?我要两份排骨面。"

"喂,还有牛肉面吗?我要三份。"

"你们店在哪里?我找不到地址。"

"为什么还没送到?我等了一个小时了!"

更要命的是,有些顾客点了餐却联系不到面馆,就一直打我的电话催促。

"你们到底送不送?我都等了两个小时了!"一个女顾客在电话里大喊。

"女士,我真的不是面馆,我只是个普通上班族。"我已经解释了无数遍。

"别跟我装了,这就是你们的订餐电话!我要投诉你们!"

她挂断电话后,我感到前所未有的疲惫。

上班时,领导正在开会,我的手机突然响了。

我赶紧挂断,但过了三分钟又响了。

"陈晓宇,你的私人电话能不能关了?影响会议纪律。"领导严厉地看着我。

我只能红着脸把手机调成静音,但心里知道,那些未接来电会在会后变成更多的投诉。

晚上回到家,我数了数通话记录,一天接了47个订餐电话。

我再次打给大伯:"大伯,您的传单改了吗?电话还是打到我这里。"

"哎呀,晓宇啊,我这几天忙得很,还没来得及重新印传单。"大伯的声音很疲惫,"你再帮帮忙,过几天我一定改。"

"大伯,我实在受不了了,这样下去我工作都没法正常进行。"

"晓宇,你大伯我好不容易开个店,现在生意正好,你就再帮帮忙。等我赚了钱,一定好好感谢你。"

听着大伯恳求的语气,我又心软了:"那您一定要尽快改,最多再一周。"

"好好好,一定改。"

但又过了一周,情况依然如故。

我再打电话过去,大伯说:"晓宇啊,重新印传单要花不少钱,我这刚开店,资金紧张。要不你再帮一阵子?"

我彻底无语了。

03

第三周开始,我的生活彻底被这些订餐电话打乱了。

白天上班时,手机不停地震动,领导已经警告过我两次。

晚上回家想休息,电话依然不断。

即使是周末,从早上八点开始就有人打电话订餐。

最让我受不了的是,有些顾客因为联系不到面馆,就把怨气全撒在我身上。

"你们这是什么服务态度?订了餐不送,电话还不接!"一个男顾客在电话里咆哮。

"先生,我不是面馆老板,我只是个普通人。"我已经习惯了这样的解释。

"你少骗人了!这就是你们的订餐电话!我要找工商局投诉你们!"

每天这样的对话要重复几十次,我感到精神都快崩溃了。

更糟糕的是,我的朋友开始抱怨找不到我。

"晓宇,你的电话怎么总是占线?我找你有急事都联系不上。"我的同事小王说。

"最近有点状况,不好意思。"我不知道该怎么解释这个荒唐的情况。

我女朋友也开始有意见:"你是不是在躲着我?为什么我打你电话总是在通话中?"

"不是的,我遇到点麻烦......"

"什么麻烦比我们的关系还重要?"她生气地挂了电话。

那一刻,我意识到这个情况不能再继续下去了。

我第三次打给大伯:"大伯,您必须马上改电话号码,这样下去不行。"

"晓宇啊,你大伯我现在真的很难,刚开店什么都要花钱,重新印传单、做广告牌都要钱。要不这样,你帮我再撑一个月,我给你一千块钱作为补偿。"

"大伯,这不是钱的问题,是我的正常生活都被打乱了。"

"那你说怎么办?我现在确实没钱重新做宣传。"

我沉默了很久:"大伯,给我三天时间考虑。"

那三天里,我几乎没有睡好觉。

一方面,大伯确实不容易,五十多岁了才开始创业,我不想成为打击他积极性的人。

另一方面,我的生活已经被彻底打乱,工作受到影响,恋爱关系也出现了问题。

我想起小时候,大伯对我很好,经常给我买零食,带我去公园玩。

但我也想起他做事总是不靠谱,答应的事情经常忘记,让家里人很头疼。

第三天晚上,我做出了决定。

04

我没有再给大伯打电话,而是直接去了营业厅。

"您好,我要注销这个号码。"我把手机递给工作人员。

"先生,请问是什么原因要注销?这个号码用了这么多年,注销了很可惜。"工作人员善意地提醒。

"有特殊情况,必须注销。"我坚决地说。

办完手续后,我换了一个新号码。

那一刻,我感受到了久违的安静。

新号码启用的第一天,我只接到了三个电话,都是工作相关的。

我终于可以专心开会,可以好好吃饭,可以安安静静地睡觉。

但我心里也有些忐忑,不知道大伯发现电话打不通后会是什么反应。

一周后,我爸给我打电话:"晓宇,你大伯找我了,说你的电话打不通。"

"我换号码了。"我简单地说。

"为什么换号码?你大伯说你一直在帮他接订餐电话,是不是有什么误会?"

我把整个事情的经过告诉了爸爸。

爸爸听完后沉默了一会儿:"你大伯确实做事不太考虑别人,但他人不坏。不过你这样做我也能理解,毕竟不能影响你的正常生活。"

"爸,您不怪我吗?"

"怪什么?你已经帮了他那么久,仁至义尽了。"

挂了电话后,我心里轻松了很多。

接下来的两个月,我的生活重新回到了正轨。

工作效率提高了,和女朋友的关系也修复了,朋友们也不再抱怨联系不上我。

有时候我也会想起大伯的面馆,不知道生意怎么样,但我告诉自己,每个人都要为自己的选择负责。

我以为这个事情就这样过去了,直到两个月后的那个周六下午。

05

那天下午我正在家里看电视,门铃突然响了。

我透过猫眼看去,是一个中年女人,背影有些眼熟。

开门一看,竟然是大伯母刘秀珍。

她的脸色很憔悴,眼睛红红的,看起来像是哭过。

"大伯母?您怎么来了?"我吃惊地看着她。

"晓宇啊......"她的声音有些哽咽,"我能进来坐坐吗?"

我赶紧让她进屋,给她倒了杯水。

大伯母坐在沙发上,双手紧紧握着水杯,似乎在组织语言。

"大伯母,您这是怎么了?是不是出什么事了?"我关切地问。

她抬起头看着我,眼中含着泪水:"晓宇,你知道你大伯的面馆......"

我的心突然提了起来,有种不好的预感。

"面馆怎么了?"

大伯母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刚要开口,眼泪又涌了出来。

她用颤抖的声音说道:"晓宇,你大伯他......"

06

"你大伯他病了,很严重的病。"大伯母的眼泪终于流了下来。

我愣住了,这完全超出了我的预期。

"什么病?什么时候的事?"我急忙问道。

"胃癌。"大伯母的声音几乎是在颤抖,"医生说是晚期,已经扩散了。"

我感觉大脑一片空白。

大伯母继续说:"一个月前他就总说胃疼,但是为了面馆的事情一直拖着不去医院。后来实在疼得受不了,去检查才发现......"

"那面馆现在怎么样?"我问出了一个我自己都觉得奇怪的问题。

"面馆早就关门了。"大伯母苦笑着摇头,"你换了电话号码以后,客人都联系不上我们,订单越来越少。你大伯又舍不得花钱重新做广告,生意一天不如一天。"

我的心里开始涌现出一种说不清的感觉。

"后来你大伯身体越来越差,根本没精力管面馆的事。我一个人又做不来,只能关门。"大伯母擦了擦眼泪,"房租、设备、食材,都砸进去了,一分钱都没赚到。"

"医生怎么说?还能治吗?"我声音有些发颤。

"医生说如果早发现还有希望,现在......"大伯母说不下去了。

房间里安静得可怕,只能听到墙上时钟的滴答声。

过了很久,大伯母才继续说:"你大伯现在住在医院里,每天的治疗费就要好几千。我们把所有的积蓄都拿出来了,还借了不少钱。"

她看着我,眼神里有着复杂的情绪:"晓宇,我今天来找你,不是要怪你什么。换电话号码是你的权利,我们确实给你添了麻烦。"

"那您是......"

"我是想告诉你,你大伯他一直想见见你,跟你道个歉。"

07

第二天,我跟着大伯母来到了医院。

病房在五楼,是一个四人间,大伯躺在靠窗的病床上。

我几乎认不出眼前这个人就是我的大伯。

两个月前还精神饱满地跟我说要开面馆赚大钱的陈天华,现在瘦得皮包骨头,脸色蜡黄,头发也白了大半。

看到我进来,大伯努力地想坐起来。

"大伯,您别动,躺着就行。"我赶紧过去扶他。

"晓宇啊,你来了。"大伯的声音很虚弱,但眼神里有光亮。

我坐在病床边,不知道该说什么。

"大伯知道你怪我。"大伯缓缓地说,"我做事一直不太考虑别人,这个毛病一辈子都没改过来。"

"大伯,您别这样说。"

"不,我必须说。"大伯用力握住我的手,"我开面馆的时候太兴奋了,想着终于能干一番事业,就把什么都抛在了脑后。明明答应了要改电话号码,却一拖再拖,给你添了那么多麻烦。"

我感到鼻子有些酸。

"当时我想着,晓宇这孩子从小就乖,一定会理解我的。但我没想过,你也有你的生活,你也有你的难处。"

大伯母在一旁轻声说:"你大伯这两个月一直在说这事,说对不起你,说如果当时听你的话,也许面馆还能撑下去。"

"不是这样的,大伯。"我终于开口,"就算电话的事情解决了,面馆也不一定能成功。做生意本来就有风险。"

"你这孩子还是这么善良。"大伯的眼睛湿润了,"我这一辈子做事总是半途而废,年轻时换了十几份工作,每次都觉得是别人的问题。到老了才明白,原来问题一直在我自己身上。"

我想起小时候,大伯确实经常换工作,每次都是信誓旦旦地说要好好干,但没多久就又换了。

家里人都说他性格不稳,但他总是有各种理由解释。

"这次开面馆,我本来想着一定要成功,给家里人争口气。"大伯继续说,"但还是老毛病,做事不考虑后果,不为别人着想。"

"大伯,过去的事就别想了,现在最重要的是治病。"我安慰他。

大伯摇摇头:"医生都说了,我这病治不好了。我现在只希望能多活一段时间,看着晓东大学毕业。"

说到堂弟晓东,大伯的眼神又黯淡了下来。

"晓东现在还不知道我的病情,我和你大伯母都瞒着他。马上就要期末考试了,不想影响他学习。"

我看看大伯,又看看大伯母,心里五味杂陈。

08

从医院出来后,我一个人在街上走了很久。

回想起这两个月的经历,我问自己:如果重新选择一次,我还会注销电话号码吗?

答案依然是会的。

大伯的病和面馆的倒闭,虽然跟电话号码的事情有关联,但不是因果关系。

即使我继续帮他接电话,以大伯那种做事不考虑后果的性格,面馆也很难成功。

而他的病更是早就存在,只是拖延了治疗时间。

但是,知道这些道理并不能减轻我心里的愧疚感。

那天晚上,我给我爸打了电话,把医院里的情况告诉了他。

"你大伯这个人啊,一辈子都是这样。"爸爸叹了口气,"做事从不考虑别人的感受,但人不坏,也没有恶意。"

"爸,我是不是应该早点去看他?"

"晓宇,你没有做错什么。换电话号码是你的权利,你已经帮了他很多。"爸爸安慰我,"至于现在,既然知道了情况,那就多去看看他吧。"

接下来的一个月里,我每个周末都会去医院看大伯。

有时候带些水果,有时候陪他聊天,有时候就静静地坐着。

大伯的身体一天不如一天,但精神状态反而越来越平和。

"晓宇,谢谢你能来看我。"有一次大伯这样对我说。

"大伯,我们是一家人。"

"是啊,一家人。"大伯笑了,"我这一辈子做了不少错事,但很庆幸有你们这样的亲人。"

又过了半个月,晓东期末考试结束了,大伯母终于把实情告诉了他。

晓东哭得很厉害,大伯反而安慰他:"男子汉,不要哭。爸爸这辈子虽然没有成就什么大事业,但有你这样的儿子,已经很满足了。"

我看着这一幕,想起了小时候大伯带我去公园的情景。

那时的他总是笑呵呵的,虽然做事不太靠谱,但对家里的每个孩子都很好。

现在的他躺在病床上,虽然身体虚弱,但眼神里有一种从未有过的宁静。

也许,人只有在面对生死的时候,才会真正明白什么是最重要的。

两个月后,大伯去世了。

葬礼上,来了很多人,有亲戚朋友,也有面馆的老顾客。

"陈老板人很好,面条做得也好吃,就是电话总打不通。"一个顾客对我说。

我笑了笑,没有解释什么。

送别大伯的那一天,我重新换回了原来的电话号码。

号码还是那个号码,但打来的订餐电话再也不会响起了。

有时候我会想,如果当初我多一些耐心,多一些理解,是不是结果会不一样?

但我知道,人生没有如果,只有承担和成长。

大伯教会了我,宽容不是纵容,理解不是无底线的妥协。

每个人都要为自己的选择负责,但这并不妨碍我们去爱,去理解,去宽恕。

那个订餐电话的故事,最终成为了我和大伯之间最珍贵的回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