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弹元勋邓稼先与妻子许鹿希:半生隐姓,一世牵情

作者:山佳

1964 年 10 月 16 日,罗布泊上空升起蘑菇云,中国第一颗原子弹爆炸成功的消息传遍神州。九三学社创始人许德珩满心震撼,转头向中科院副院长严济慈追问:“是谁这么厉害,造出了原子弹?” 严济慈闻言,意味深长地笑答:“回家问你的女婿去。”

直到此刻,许德珩才知晓,自己那位平日里低调内敛的姑爷,正是这场国之重器研制的核心人物—— 邓稼先。这段跨越时光的对话,恰似一把钥匙,打开了邓稼先藏着家国大义与儿女情长的一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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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 书香门第育英才,少年立誓向科学

1924 年 6 月,邓稼先诞生于安徽怀宁的书香世家。属鼠的他,自出生便浸润在文化与学识的熏陶中:六世祖是清代书法泰斗邓石如,爷爷邓艺孙曾任安徽教育司司长,在学界声望卓著;父亲邓以蜇更是我国现代美学奠基人,与宗白华并称 “南宗北邓”,留洋归来后执教于北大、清华,就连林徽因逝世时,他与金岳霖联名撰写的 “一身诗意千寻瀑,万古人间四月天” 挽联,至今仍被人传颂。

母亲王淑蠲端庄宽厚,操持家务之余,悉心养育着二子二女,邓稼先作为家中长子,上有两位姐姐,下有一弟,自幼便在和睦的家庭氛围中成长。

父亲为他取名“稼先”,取自《说文》“稼,禾之秀实为稼”,寓意他早日成才、造福民众,这份期许,日后化作了他一生的追求。出生 8 个月后,邓稼先随母亲迁居北平,1936 年考入崇德中学,与高两级的杨振宁结为挚友 —— 彼时两位父亲同为清华教授、同乡挚友,父辈的情谊,为两人半个世纪的深厚友谊埋下伏笔。

抗战爆发后,父亲邓以蜇肺病缠身,无法远行,邓稼先遵父命随大姐南下昆明。临行前,父亲的一句叮嘱“稼儿,以后你一定要学科学,不要学文,科学对国家有用”,如明灯照亮了他的人生方向。

1941 年,邓稼先考入西南联大物理系,师从王竹溪、郑华炽等名师,他刻苦钻研、勤奋笃学,在知识的海洋中汲取力量。1946 年,他回到北平担任北大物理系助教,命运的齿轮,也在此刻开始悄然转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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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2 名门才女初相遇,“邓孩子” 的缘起

与邓稼先相遇的,是出身同样显赫的许鹿希。1928 年出生于上海的许鹿希,4 岁后随父母迁居北平,父亲许德珩是五四运动学生领袖,亲手起草《五四宣言》,母亲劳君展则是居里夫人唯一的中国籍女弟子,出身湖南望族,祖父曾任两广总督,自身更是与蔡畅同窗的进步女性。

早年间,许德珩夫妇曾到访邓家,彼时的邓稼先还是个顽童,两个姐姐盛装迎客,他却自顾自坐在大门门框上,这份天真顽皮给许氏夫妇留下了深刻印象,“邓孩子” 的代号,也从此在两家流传开来。谁也未曾想,这个当年的 “小嘎豆子”,日后会成为许家的女婿,更成为国家的栋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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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3 七年爱恋终成眷属,“娃娃博士” 归心似箭

缘分的纽带,由邓稼先的大姐仲先与大姐夫郑华炽悄然系起。郑华炽与许德珩同为北大教授、邻居,大姐深知许鹿希品学兼优,对这位邻家女孩喜爱有加。1946 年,许鹿希考入北大医学院,而邓稼先恰好受聘为物理系助教,物理课堂上,文质彬彬、学识渊博的邓稼先,让许鹿希心生好感,遇到难题便主动请教。在大姐的牵线搭桥之下,两人顺理成章地确立了恋爱关系。

1947 年,邓稼先通过赴美考试,1948 年秋进入美国普渡大学读研。天赋与勤奋兼具的他,不足两年便修满学分,26 岁时顺利拿到博士学位,“娃娃博士” 的美名传遍校园。

但异国的繁华从未动摇邓稼先的初心,1950 年,拿到博士学位的第五天,他便毅然登上回国的邮轮 —— 祖国的召唤、心上人的期盼,让他归心似箭。

1953 年,许鹿希大学毕业,两人结束了七年的恋爱长跑,步入婚姻殿堂,主婚人正是邓稼先在西南联大的恩师、中科院副院长吴有训。

1954 年 10 月,女儿邓志典(小名典典)出生,1956 年 11 月,儿子邓志平(小名平平)降临,一家四口的生活满是温馨。邓稼先虽忙于工作,却从未缺席孩子的成长:下班回家必陪孩子们玩耍,听到女儿第一次叫 “爸爸” 便满心欢喜地让她多叫几声,还逗着孩子们用 “好爸爸、非常好爸爸” 等形容词前缀称呼自己;看到儿子天黑后拿着手电去墙根逮蛐蛐,他也兴致勃勃地跟过去,手把手教儿子抓蛐蛐的技巧。

每到周末,邓稼先总会骑着自行车,前面载着女儿,后座是抱着儿子的许鹿希,一家人去父母家吃饭、逛公园,这段时光,成为许鹿希记忆中最珍贵的温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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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4 绝密任务担家国,廿八载守望情深

1958 年 8 月的那个夜晚,成为许鹿希一生难忘的时刻。邓稼先彻夜未眠,向她坦诚自己将接受一项绝密任务:“调去哪儿?不能说;干什么?不能说;就连信箱号码,也不能给你。” 看着妻子眼中的疑惑与担忧,邓稼先语气坚定又带着愧疚:“如果做好了这件事,我这一辈子就活得很值得,就是为它死了也值得。以后这个家,就都靠你了。” 许鹿希望着丈夫坚毅的眼神,只轻声说了四个字:“我支持你。”

这四个字,轻飘飘却重千钧。

此后28 年,邓稼先大部分时间驻守在青海、四川的核试验基地,与家人聚少离多。孩子们小时总追问 “爸爸去哪儿了”,许鹿希只能一遍遍温柔解释:“爸爸在忙着工作,很快就会回来。” 偶尔邓稼先回北京汇报工作,总会第一时间回家与妻儿团聚,带家人下饭店,用点滴细节弥补分离的时光,正如许鹿希所说:“他总是会带给我们幸福痕迹的那种人。”

但也有不为人知的委屈:一次,许鹿希在公交车上偶遇分别多日的丈夫,邓稼先看到她后却未打招呼,转身便下了车,她紧随其后,却早已不见丈夫的身影—— 那份身不由己的保密要求,让相聚都变得如此小心翼翼。

直到1964 年 10 月 16 日,原子弹爆炸成功的号外传遍街头,举国欢腾,许鹿希却异常平静,一颗悬了多年的心终于落地,她隐约知晓,丈夫这些年的默默坚守,正是为了这一刻的国之荣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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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5 以身许国终无悔,此生守望忆君颜

多年来,许鹿希独自照顾老人、抚养孩子,从未向邓稼先抱怨过半句,却在1979 年那次氢弹试验后,第一次发了火。当时飞机空投的氢弹降落伞未能打开,核弹摔落沙漠,防化兵遍寻无果。作为总指挥与理论设计负责人,邓稼先深知钚 239 的强辐射足以致命,却仍坚持亲自进入爆心区域寻找。他找到弹头,拿起查看后告诉大家 “平安无事”,可几天后的检查结果显示,他的尿样放射性极强,各项化验指标均严重异常。

身为医生的许鹿希深知,如此大剂量的辐射对身体的伤害是不可逆的,她唯一的要求,是让丈夫离开工作岗位好好休息。但邓稼先最终还是回到了基地—— 彼时中子弹研制正处于关键突破期,国家需要他。这份以身许国的执着,让许鹿希既心疼又无奈,只能默默为他祈福。

1985 年,邓稼先在最后一次指挥核试验后回到北京,此时他已罹患直肠癌晚期。病痛折磨下,止痛针从一天一针加到一小时一针,但他仍强撑着病体,拼尽全力写下《中国核武器发展规划建议书》,为国家核事业留下最后一笔宝贵财富。1986 年 7 月 29 日,邓稼先全身大出血,弥留之际,他对妻子说的第一句话是 “苦了你了”,最后一句则是 “死而无憾”。

这一年,邓稼先62 岁,许鹿希 58 岁。此后数十年,许鹿希始终守在两人五十年代建造的老屋里,没有电梯,家具摆设皆保持着邓稼先在世时的模样。她不愿搬家,只希望这份与丈夫相关的记忆,能永远留存,正如邓稼先用一生践行的家国大义,永远镌刻在国人心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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