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83年7月,玉溪的太阳还没升起,工兵第七团侦察排的战士们就已经收拾好了行装。代理排长戴国清看着身边的战友——驾驶员马崇文、龙洪斌,还有扛着测量仪器的兄弟们,心里清楚,他们接下来的任务,是在老山地区边境修筑一条新的“生命通道”。他告诉战士们:“上级命令我们先去踏勘选线,从坝子到天保农场所在地船头,全长30多公里。”
据侦察排战士李绍海回忆,他们两辆车从玉溪出发,经通海、曲江、建水,到开远东山坡时,公路变得越来越难走——车子时而像在天上开,时而在深深的山谷里穿行,狭窄的弯道一个接着一个,有的战友晕车晕得接呕吐物的塑料袋一直不敢离开嘴,到砚山县平远中学时,已经是晚上9点多。第二天一大早又马不停蹄赶到麻栗坡县猛洞区坝子乡,他们在公路边支起帐篷,战地生活就这样开始了。
踏勘路线的日子,每天都是早出晚归的奔波。清晨天一放亮,战士们就得扛着坡度器、测量绳从坝子出发,沿着山梁往前走,中午只能喝点山泉水、啃几块饼干充饥,一直要到下午四点多才能走到船头,再坐车经县城、南温河绕道返回坝子,回到驻地常常是晚上八九点钟。
一个多月里,走遍了坝子到船头的山山水水,最终选定了路线:从坝子茶厂往麻栗坡方向500多米处起步,横跨猛洞河,翻过最高点磨刀石垭口,再经响水、南榔到船头。这条线大部分路段都暴露在敌人的炮火覆盖范围内,没有任何绕路的可能。
1984年2月底,方伟调到侦察排任排长,修路的节奏越来越快。战士们冒着敌人的炮击,指挥排官兵白天测量放线,指导施工,晚上还要挖不时被炮火炸塌的猫耳洞——每当听到“嗖嗖”的炮弹声从远处飞来,大家就赶紧钻进猫耳洞躲避。越军经常炮击小坪寨、南榔、荒田、磨刀石这些村庄,有时炮弹落在工地附近,泥土和碎石溅进猫耳洞,炮声一停战士们拍掉身上的泥土,钻出猫耳洞又继续干活。“我们修的是‘生命通道',早一天修通,前线的战友就早一天能快速拿到物资。”戴国清说。
4月27日,主攻部队已开进至待机出击地域,收复老山的战斗就要打响,上级命令侦察排后撤到南温河待命。28日清晨,震天动地的炮声打破了平静——我军的加农炮、榴弹炮、迫击炮、火箭炮一起怒吼,炮弹划破天空,飞向老山。戴国清和战友们知道,收复老山的战斗正式开始了,他们紧急修筑的“生命通道”,在这紧要关头正式派上了用场。
老山、松毛岭收复当天,新的任务来了:快速修通南榔至松毛岭662.6高地和小平寨至老山主峰的道路。这一次,他们要在敌我双方交织的炮火中作业。戴国清记得,接到任务当天,他和战友张玉林在一片开阔地测量,他正用坡度器对着张玉林的花杆调整路线,突然听到身后有人喊“卧倒!”——“轰!轰!轰!”三颗炮弹落在离他们30米远的地方,硝烟散去后,一名战士倒在了血泊中。
“炮弹就在头顶飞,可没人敢停。”戴国清说,团作训股的领导和战士们一起上阵,有的排除地雷,有的砍树清障,有的操作推土机、平地机、压路机,机器的轰鸣声、炮弹的爆炸声混在一起,现场热火朝天。大家心里只有一个念头:快点修通这条路,让弹药、粮食能尽快送上去,让伤员能快速抢运下来。
历经两天两夜的奋战,两条通道终于修通了——一条是小坪寨通往老山主峰的骡马通道,一条是南榔通往662.6高地的物资通道。可战士们来不及休息,又接到了新任务:抢修坝子以响水至老山的四级公路。
这条公路的难度更大。老山地区阴雨绵绵,很少有晴天,中段6公里处有一个地方是滑坡层岩石,300多米的长度,放炮装炸药要计算得十分精准——多了会把路基炸滑,少了又没效果,地方公路局的赵国彩、何康德两位工程师亲自指挥,每一次放炮都要反复核对数据。剩下的路段又大多在稻田里,雨水一泡全是泥,战士们只好用枕木横一层、纵一层、再横一层地铺,还在汽车上套上防滑链,才能让车辆通行。 作训股的参谋、罗章华副参谋长、胡学华副团长,还有公路局的工程师们,全部都住在前线工地上,和战士们一起淋雨、一起干活。直到1985年6月,坝子至老山的四级公路终于修通了。工兵七团圆满完成了任务,撤回玉溪营区。侦察排因为出色完成任务,荣立集体二等功。这条用汗水和鲜血铺就的“生命通道”,后来成了老山前线物资运输的关键线路,也成了工兵战士们心中永远的记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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