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瑾萱站在玄关的穿衣镜前,仔细抚平了米白色羊绒开衫上并不存在的褶皱。

镜中的女人三十二岁,眉眼间还残留着几分职场历练出的利落,却被眼底淡淡的青黑削弱了气势。

这个九十平米的家,是她和丈夫梁斌打拼多年才换来的港湾。

每一件家具,每一盆绿植,都倾注了她对宁静有序生活的全部想象。

昨天下午,婆婆胡秀娥一个电话都没打,就直接带着小姑子程惠敏和三个半大孩子摁响了门铃。

大包小裹堆满了玄关,像是要把整个家当都搬过来。

婆婆嘴上说着“就暂住几天,帮惠敏过渡一下难处”,那语气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

小姑子程惠敏则是一脸理所当然的疲惫,三个孩子像脱缰的野马瞬间冲散了客厅的宁静。

孙瑾萱的心,在那一刻就沉了下去。

此刻,她听着客房里传来的孩子嬉闹声和婆婆中气十足的指挥声,手指无意识地攥紧了衣角。

一种强烈的不祥预感,如同潮湿的霉菌,在这个她精心维护的家里悄然滋生。

她深吸一口气,试图压住胸腔里那股横冲直撞的烦躁。

这真的只是“暂住几天”吗?

这个疑问像一根刺,扎进了她看似平静的生活表层之下。

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精彩图片

01

周六的清晨,阳光透过薄纱窗帘,在光洁的木地板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孙瑾萱比平时醒得晚了些,身旁的位置已经空了,梁斌大概又在阳台侍弄他的那些花草。

空气中弥漫着咖啡豆研磨后的醇香,这是周末独有的、令人安心的气息。

她伸了个懒腰,趿拉着拖鞋走进客厅。

窗明几净,沙发靠垫摆放得整齐有序,昨晚临睡前插瓶的白色洋牡丹在晨光中舒展着花瓣。

这个家是她一点一点布置起来的,倾注了无数心血。

当初买下这套房子,就是看中了它方正的格局和充足的采光。

她和梁斌都是普通的工薪阶层,攒够首付并不容易。

装修那半年,她几乎跑遍了全城的建材市场,对比价格,研究环保标准。

梁斌常笑她太过仔细,她却觉得,家是承载生活的地方,马虎不得。

“醒了?咖啡刚好。”梁斌端着两个马克杯从厨房走出来,脸上带着温和的笑意。

他穿着灰色的家居服,身形微微有些发福,是那种看上去就很可靠的男人。

孙瑾萱接过杯子,温热透过瓷壁传到掌心。

“今天天气真好,下午要不要去看场电影?最近有部文艺片口碑不错。”

梁斌在她身边坐下,随手拿起茶几上的遥控器,调低了电视的音量。

“好啊,好久没二人世界了。”孙瑾萱抿了口咖啡,浓郁的香气让她心情愉悦起来。

他们结婚六年,感情一直很稳定。

虽然偶尔也会为生活琐事拌嘴,但总能很快和好。

梁斌性格温和,甚至有些过于随和,工作上进,对她也体贴。

最大的优点,或许就是情绪稳定,很少为什么事真正红脸。

当然,这有时也成了缺点,尤其是在处理他家那些剪不断理还乱的亲戚关系时。

孙瑾萱甩甩头,不想让那些不愉快的记忆破坏这个美好的早晨。

她走到阳台,看着梁斌精心照料的多肉植物和几盆绿萝,叶片肥厚,绿意盎然。

远处城市的天际线在朝阳下清晰可见,偶尔有鸽群飞过。

这就是她想要的生活,简单,平静,有属于自己的秩序和空间。

“瑾萱,妈昨天打电话,说今天想过来看看我们。”梁斌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迟疑。

孙瑾萱转过身,脸上的笑容淡了些:“妈要来?怎么没提前说一声?”

“可能是临时起意吧。”梁斌走到她身边,揽住她的肩膀,“老人家想儿子了,来看看很正常。”

孙瑾萱沉默了一下。

婆婆胡秀娥住在邻市,坐高铁过来也要一个多小时。

她是个精明强干的传统女人,把儿子看得比什么都重,对孙瑾萱这个儿媳,总带着点若有若无的挑剔。

每次婆婆来访,孙瑾萱都要打起十二分精神应对,生怕哪里做得不周到。

“来就来吧,我中午多炒几个菜。”孙瑾萱最终说道,不想让梁斌为难。

她知道梁斌孝顺,夹在母亲和妻子之间常常左右为难。

她能做的,就是尽量维持表面的和谐。

只是心里那点不安,又悄悄冒了出来。

昨天婆婆在电话里,除了说要来,似乎还含糊地提了句小姑子程惠敏最近遇到了点麻烦。

具体什么麻烦,婆婆没说,梁斌当时也听得心不在焉。

现在想来,那句“麻烦”恐怕没那么简单。

孙瑾萱走进厨房,开始准备午餐的食材。

水龙头哗哗地响着,她一边洗菜,一边不由自主地竖着耳朵听着门口的动静。

那种山雨欲来的感觉,越来越清晰了。

02

快到中午十一点,门铃猝不及防地响了起来,急促得有些刺耳。

孙瑾萱正在切土豆丝,刀锋一顿,差点切到手指。

梁斌从书房里快步走出来:“来了来了!”

他打开门,门外站着的,不仅仅是婆婆胡秀娥。

小姑子程惠敏一脸憔悴地站在婆婆身后,脚边是三个硕大的行李箱。

更让人头皮发麻的是,三个孩子——最大的男孩十岁叫闹闹,八岁的女孩笑笑,最小的五岁男孩皮皮——像泥鳅一样从大人们腿边钻了进来。

“舅舅!舅妈!”孩子们尖叫着,瞬间充满了原本安静的玄关。

“妈,惠敏,你们这是……”梁斌显然也愣住了,看着那堆行李,有些手足无措。

胡秀娥穿着一件暗红色的外套,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脸上带着长途跋涉后的疲惫,但眼神依旧锐利。

她没接儿子的话,径直走进来,目光在客厅里扫视一圈,最后落在孙瑾萱身上。

“瑾萱啊,做饭呢?多做个汤,孩子们路上都饿了。”

她的语气自然得仿佛只是来吃顿便饭,完全无视了那堆显眼的行李。

程惠敏跟在母亲身后,低声叫了句“哥,嫂子”,然后就低着头,默默地把行李箱往屋里拖。

她比孙瑾萱大几岁,但此刻看起来格外脆弱,眼窝深陷,嘴角向下耷拉着。

“妈,惠敏,先坐下歇歇,喝口水。”孙瑾萱强迫自己挤出笑容,放下菜刀,招呼着。

心里却像堵了一团棉花,闷得喘不过气。

这阵仗,哪里是“过来看看”?

三个孩子已经开始了探险。

闹闹跳上了沙发,把靠垫扔得到处都是。

笑笑好奇地摆弄着电视柜上的工艺品摆件。

皮皮则直接跑进了主卧室,鞋底带着外面的灰尘踩在地板上。

孙瑾萱看着自己精心打理的家瞬间变了样,太阳穴突突直跳。

“嫂子,你家真干净,真漂亮。”程惠敏坐在沙发上,双手捧着水杯,语气带着点羡慕,又有点酸溜溜的。

“都是瞎收拾。”孙瑾萱敷衍着,目光看向梁斌。

梁斌正帮着母亲把外套挂起来,脸上带着困惑,但更多的是对母亲和妹妹处境的不忍。

“斌斌,去把最大的那个箱子搬进来,里面是孩子们换洗的衣服和惠敏的常用药。”胡秀娥指挥着儿子,然后叹了口气,对孙瑾萱说,“瑾萱,你别见怪,我们这也是没办法了。”

孙瑾萱的心猛地一沉:“妈,出什么事了?”

胡秀娥摆摆手,一脸痛心疾首:“别提了,惠敏她那个不争气的男人,在外面欠了一屁股债,人跑没影了。

债主天天上门闹,家里根本待不下去。

我那儿地方小,也住不下。

想着你们这房子大,就先过来挤挤,避避风头。”

“避风头……”孙瑾萱重复着这几个字,感觉喉咙发紧。

“是啊,等找到惠敏她男人,或者事情平息点了,我们就走。”胡秀娥说得轻描淡写,但眼神却透着一股要长期驻扎的坚定。

“舅舅!我饿了!什么时候吃饭?”闹闹从沙发上蹦下来,抓着梁斌的胳膊摇晃。

“笑笑,别动那个!”孙瑾萱看到女儿正要拿起她珍藏的一个水晶天鹅,忍不住提高了声音。

笑笑被吓了一跳,手一松,水晶天鹅掉在地毯上,幸好没碎。

程惠敏立刻把女儿拉过去,语气不太好:“嫂子,孩子小,不懂事,你吓着她了。”

胡秀娥也帮腔:“就是,一个摆设而已,碎了就碎了,孩子要紧。”

孙瑾萱站在原地,看着这一屋子突然多出来的人,听着孩子们的吵闹声,闻着空气中陌生的气味。

她感觉自己像个外人,在这个原本属于自己的家里。

梁斌走过来,轻轻碰了碰她的胳膊,低声道:“瑾萱,先去做饭吧,妈和惠敏她们肯定累了饿了。有什么事,吃完饭再说。”

孙瑾萱看了丈夫一眼,他眼神里带着恳求。

她压下心头翻涌的情绪,默默转身走回厨房。

水龙头再次打开,水流声掩盖了客厅里的喧哗,也掩盖了她内心深处那一声无声的叹息。

这“暂住几天”,恐怕只是个开始。

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精彩图片

03

接下来的几天,孙瑾萱的家彻底告别了往日的宁静。

九十平米的空间,因为突然增加了四口人,显得无比逼仄。

三个孩子精力旺盛,从早到晚追逐打闹,尖叫哭喊声此起彼伏。

玩具、零食、衣物随处可见,刚收拾好的客厅转眼间就能恢复成战场。

程惠敏似乎完全放弃了管束孩子的念头,大部分时间都窝在客房床上刷手机,或者对着窗外发呆。

偶尔呵斥孩子两句,也是有气无力。

婆婆胡秀娥则迅速反客为主。

厨房里用什么牌子的油盐酱醋,她要过问。

阳台上的花该怎么浇,她要指挥。

甚至连孙瑾萱穿什么颜色的睡衣,她都要点评两句“太素了,不喜庆”。

最让孙瑾萱难以忍受的是,她的私人空间被彻底侵占了。

主卧的卫生间里,突然多了许多陌生的洗漱用品。

她的梳妆台被翻动过,一支心爱的口红不见了踪影,后来发现在笑笑手里当画笔。

书房也不再是安静的工作区域。

梁斌晚上需要加班处理邮件时,常常被跑进跑出的孩子打断思路。

而孙瑾萱自己,原本睡前有在客厅看会儿书的习惯,现在也被无止境的电视噪音和家庭闲聊取代。

这天晚上,孙瑾萱加班到九点多才拖着疲惫的身体回家。

推开门的瞬间,一股混合着饭菜、孩子汗味和某种廉价香水的气味扑面而来。

客厅里,电视音量开得极大,播放着吵闹的动画片。

三个孩子坐在地毯上,周围散落着饼干渣和玩具零件。

婆婆和小姑子正坐在沙发上嗑瓜子,瓜子皮直接扔在茶几上。

而梁斌,居然也坐在一旁,陪着看动画片,脸上带着一种近乎麻木的平静。

“嫂子回来啦?”程惠敏抬头看了她一眼,又继续低头看手机,“锅里给你留了饭,可能有点凉了。”

孙瑾萱看着一片狼藉的客厅,再看看丈夫,一股无名火直冲头顶。

她没说什么,默默换了鞋,走向厨房。

所谓的留饭,就是一点剩菜和半碗冷掉的米饭,胡乱堆在碗里。

她站在厨房中央,忽然觉得浑身冰冷。

这个家,已经不像她的家了。

她端着碗走到餐厅,默默地加热,食不知味地吃着。

客厅里的欢声笑语显得格外刺耳。

“妈,你看闹闹,像不像他舅舅小时候?”程惠敏的声音传来。

“像!斌斌小时候也这么皮。”胡秀娥笑着附和,“还是家里孩子多热闹,以前就斌斌一个,太冷清了。”

“是啊,等我那边事情解决了,也得考虑给孩子们换个环境,老住在那个破地方,对孩子成长不好。”

“放心,有妈在,有舅舅舅妈在,肯定亏待不了你们娘几个……”

孙瑾萱停下了筷子。

“老住在那个破地方”?“换个环境”?

这些话像冰锥一样刺进她的耳朵。

她看向梁斌,他似乎并没有听出话里的深意,还在附和着笑。

夜里,孙瑾萱躺在床上,背对着梁斌,睁着眼睛看着窗帘缝隙里透进来的微光。

“梁斌,”她轻声开口,“她们……到底要住到什么时候?”

梁斌沉默了一下,转过身来,试图搂她:“瑾萱,我知道这几天委屈你了。但惠敏现在确实困难,我们做哥嫂的,能帮就帮一把。”

“帮一把是应该的,但这是帮一把吗?”孙瑾萱躲开他的触碰,声音有些发颤,“这不是一天两天,你看妈和惠敏那架势,像是短期借住吗?我们的家已经全乱套了!”

“我知道乱,但毕竟是亲人,总不能把她们赶出去吧?”梁斌的语气带着为难,“妈年纪大了,惠敏又碰上这种事,我们多担待点。”

“担待?怎么担待?”孙瑾萱坐起身,压抑了好几天的情绪终于有些控制不住,“我的生活全被打乱了!工作资料被孩子乱翻,卫生间没有一刻是干净的,连睡觉都不得安宁!这是我们的家,不是收容所!”

“孙瑾萱!”梁斌也提高了声音,但很快又软了下来,“你小点声……别让妈和惠敏听见。

算我求你了,再忍忍,等惠敏的事情有点眉目了,我再跟妈说,让她们回去,行不行?”

孙瑾萱看着丈夫在黑暗中模糊的轮廓,心里一片冰凉。

他的妥协和息事宁人,在此刻显得如此懦弱。

她重新躺下,拉过被子蒙住头,不再说话。

忍?要忍到什么时候?

她第一次对这个家,对身边的男人,产生了一种深深的无力感。

04

矛盾在周末的早晨彻底爆发。

孙瑾萱有一个重要的项目报告需要在周一提交,她特意早起,想在相对安静的早晨完成最后的部分。

她轻手轻脚地走进书房,打开电脑。

刚进入工作状态没多久,房门“砰”的一声被撞开。

五岁的皮皮举着一把玩具冲锋枪冲了进来,嘴里喊着“哒哒哒哒”,身后跟着尖叫的笑笑。

“出去!舅妈在工作!”孙瑾萱压着火气说道。

两个孩子根本不理睬,围着书桌追逐起来。

皮皮不小心撞到了桌腿,电脑屏幕剧烈地晃动了一下。

孙瑾萱赶紧护住电脑,心脏吓得怦怦直跳。

“跟你们说了出去!听见没有!”她的声音不由自主地拔高了。

笑笑被吓住,站在原地不动。

皮皮却变本加厉,伸手就要去抓电脑旁边的U盘——那里面存着她所有的工作资料!

“别动!”孙瑾萱猛地站起身,一把夺过U盘。

动作可能稍微大了点,皮皮被带了一下,一屁股坐在地上,先是一愣,随即哇哇大哭起来。

哭声引来了程惠敏和胡秀娥。

“怎么了怎么了?皮皮乖,不哭不哭。”程惠敏冲进来,心疼地抱起儿子,不满地看向孙瑾萱,“嫂子,你干嘛呀?孩子还小,碰一下你的东西怎么了?”

孙瑾萱气得浑身发抖:“我在工作!这里是书房,不是游乐场!他们进来乱跑乱碰,差点把电脑和U盘弄坏!这里面是公司的重要资料!”

胡秀娥沉着脸走进来:“什么重要资料比孩子还重要?瑾萱,不是我说你,你这当舅妈的,心眼也太小了。孩子碰一下能怎么样?坏了让斌斌给你买新的!”

“这是钱的问题吗?”孙瑾萱感觉血液都在往头上涌,“这是我的工作!这个家现在还有没有一点规矩?能不能尊重一下我的空间和时间?”

“规矩?什么规矩?”胡秀娥声音冷了下来,“这是我儿子的家,也就是我的家!我女儿和外孙来这里住几天,还得守你的规矩?孙瑾萱,你是不是觉得我们娘几个碍你的眼了?”

“妈,我不是这个意思……”梁斌闻声赶来,试图打圆场。

“那你是什么意思?”程惠敏抱着还在抽噎的儿子,红着眼睛插话,“嫂子,我知道我现在落难了,给你和哥添麻烦了。

你要是嫌弃我们,我们走就是了!大不了我带孩子们睡大街去!”

她这话一出,胡秀娥更是火冒三丈,指着梁斌:“斌斌你看看!这就是你娶的好媳妇!一点人情味都没有!我们才来几天,就容不下我们了!”

梁斌被夹在中间,左右为难,脸色一阵青一阵白。

他看向孙瑾萱,语气带着埋怨和疲惫:“瑾萱,你就少说两句吧!孩子不是没碰坏吗?你跟孩子较什么真?”

孙瑾萱看着丈夫,看着他眼神里那份急于平息事态却唯独忽略了她感受的焦躁,心像被狠狠捅了一刀。

她所有的委屈和愤怒,在这一刻凝固成了冰冷的失望。

她没有再争吵,只是默默地保存好文件,拔下U盘,拿起自己的手机和笔记本,一声不吭地走出了书房,走出了这个令人窒息的家门。

她需要透透气,立刻,马上。

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精彩图片

05

孙瑾萱在小区花园的长椅上坐了很久。

初冬的风带着寒意,吹在脸上像小刀子一样,却让她沸腾的大脑稍微冷静了一些。

她回想起刚才的那场冲突,回想起梁斌最后那个眼神,心口依然闷痛。

她并不想和婆婆小姑子闹僵,更不想让梁斌难做。

但她无法接受自己的生活被如此粗暴地闯入和侵占,无法接受自己的界限被一次次践踏,而最应该站在她身边的丈夫,却选择了和稀泥。

难道“家人”两个字,就可以成为无限度索取和打扰的理由吗?

难道她维护自己基本的生活空间和权益,就是“心眼小”、“没人情味”吗?

不知过了多久,手机响了,是梁斌打来的。

她犹豫了一下,还是接了。

“瑾萱,你在哪儿?回来吧,外面冷。”梁斌的声音听起来很疲惫,带着歉意,“刚才……是我不对,我不该那么说你。”

孙瑾萱没说话,只是静静地听着。

“妈和惠敏她们……也确实不容易。”梁斌叹了口气,“惠敏老公跑了,欠的那些债,虽然不关我们的事,但总不能真看着她们娘四个流落街头。

妈也是心疼女儿。”

“所以,就要牺牲我们的家,牺牲我的生活,来成全她们的‘容易’?”孙瑾萱终于开口,声音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

“不是牺牲,是暂时的……过渡。”梁斌试图解释,“等惠敏找到工作,或者她那边债务问题处理清楚,她们就会搬走的。妈刚才也说了,不会长住。”

“不会长住?”孙瑾萱想起那天在餐厅听到的只言片语,心里冷笑,“梁斌,你信吗?”

电话那头沉默了。

孙瑾萱继续说道:“我今天出来,不是耍脾气。我是真的需要冷静一下,想一想。这个家,现在让我感觉很压抑。”

“瑾萱……”

“你先陪她们吧,我晚点回去。”

孙瑾萱挂断了电话,仰头看着灰蒙蒙的天空。

她知道,指望梁斌去强硬地划定界限,几乎是不可能的。

他的性格,加上对母亲和妹妹的愧疚感,让他无法做出果断的决定。

这个僵局,似乎只能由她来打破。

可是,该怎么打破?

直接撕破脸皮下逐客令?且不说她做不做得出,那样一来,她和梁斌的婚姻恐怕也会岌岌可危。

继续隐忍?她感觉自己已经快到极限了。

那种家园被侵占、生活秩序被破坏、个人空间被压缩的窒息感,日夜折磨着她。

她站起身,慢慢往家走。

无论如何,总是要面对的。

走到楼下,她看到婆婆胡秀娥正带着三个孩子在小区里遛弯。

胡秀娥看到她,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淡淡地说了一句:“回来啦?斌斌担心你呢。”

那语气,不像是对儿媳的关心,更像是一种居高临下的审视。

孙瑾萱点了点头,没说什么,径直上了楼。

打开家门,客厅已经被粗略地收拾过,但空气中依然残留着混乱的气息。

梁斌坐在沙发上,看到她进来,立刻站起身,脸上带着小心翼翼。

程惠敏不在客厅,大概在客房里。

“瑾萱,你没事吧?”梁斌走过来,想拉她的手。

孙瑾萱避开了,语气平淡:“我没事。报告还没弄完,我去书房了。”

她走进书房,关上门,将外面的世界暂时隔绝。

坐在书桌前,她却一个字也看不进去。

目光落在书架上的一张照片上,那是她和梁斌刚搬进这个家时拍的,两人脸上洋溢着对未来的憧憬和拥有自己天地的喜悦。

而现在,这个天地正被人强行共享,甚至有可能易主。

一个念头突然清晰地冒了出来:如果“暂住”变成了“长居”,她该怎么办?

这个家,还能是她的家吗?

06

接下来的几天,家里的气氛变得十分微妙。

表面上看,似乎恢复了平静。

婆婆不再明着指责孙瑾萱,小姑子也尽量让孩子们不去书房打扰她。

但那种刻意的回避和眼神里藏不住的疏离,让孙瑾萱感觉更不舒服。

仿佛她才是那个破坏了家庭和睦的局外人。

梁斌变得格外殷勤,下班早回家,抢着做家务,对孙瑾萱嘘寒问暖。

但这种补偿式的讨好,并不能解决根本问题,反而让孙瑾萱觉得他心虚。

这天是周三,孙瑾萱因为头天晚上熬夜赶工,请了半天假在家补觉。

迷迷糊糊中,她被客厅里的说话声吵醒。

是婆婆和小姑子的声音,似乎是在商量什么事情。

她本想继续睡,但几句话飘进耳朵,让她瞬间清醒了。

“……我看旁边那个实验小学就挺好,离家近,教学质量听说也不错。”这是婆婆胡秀娥的声音。

“妈,转学手续麻烦吗?闹闹和笑笑的学籍都在老家那边。”程惠敏问道。

“有什么麻烦的?让你哥去找找关系,花点钱应该能办。皮皮也该上幼儿园了,正好一起解决。”

“要是真能转过来就好了,孩子们能接受好点的教育,我也能在这边找个工作,稳定下来。”

“放心吧,妈给你做主。你哥就你这么一个妹妹,还能不帮衬?你嫂子那边……时间长了她也就习惯了。女人家,总不能不顾大局。”

孙瑾萱躺在床上,浑身冰凉,手脚发麻。

转学?找工作?稳定下来?

原来,“暂住”真的只是一个幌子。

她们从一开始就打着长期侵占的主意!

她想起这些天婆婆偶尔提起哪个小学好,哪个菜市场便宜,当时只当是闲聊,现在才明白,那是在为长期生活做调研!

愤怒和恐慌交织在一起,让她几乎喘不过气。

她猛地坐起身,穿上衣服,一把拉开卧室门。

客厅里,婆婆和小姑子正坐在沙发上,面前摊开着几张像是宣传单的东西。

看到她突然出来,两人都愣了一下,脸上闪过一丝不自然。

“瑾萱醒啦?今天没上班?”胡秀娥迅速恢复镇定,把桌上的宣传单拢了拢。

孙瑾萱的目光扫过那些纸,果然是附近小学和幼儿园的介绍。

她强压着怒火,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妈,惠敏,你们刚才说的,是真的吗?打算让孩子们转学过来?”

程惠敏眼神躲闪,低下头没说话。

胡秀娥清了清嗓子,脸上堆起笑:“瑾萱,你听妈说。

惠敏那边的情况你也知道,一时半会儿好不了。

老家的学校条件差,耽误孩子。

我就想着,反正我们在这儿住着,不如把孩子们的教育问题解决了。

这也是为了孩子们的前途着想。”

“所以,你们是打算长住了?”孙瑾萱直接问出了核心问题。

胡秀娥脸上的笑容淡了下去:“瑾萱,你这话说的。

我们是一家人,互相帮衬不是应该的吗?怎么叫长住?这里就是斌斌的家,也就是我们的家。

惠敏现在困难,我们不管谁管?”

“互相帮衬是应该的,但不是无底线的牺牲!”孙瑾萱的声音颤抖起来,“这是我的家,是我和梁斌的家!我们有权利决定谁能住进来,住多久!你们这样不打招呼就闯进来,现在还计划着转学长住,有没有问过我的意见?有没有尊重过我?”

“孙瑾萱!”胡秀娥猛地站起身,脸色铁青,“你的意见?这个家什么时候轮到你来做主了?房产证上写的是我儿子的名字!我儿子都没说话,你凭什么在这里指手画脚?我告诉你,惠敏和孩子就住定了!你要是容不下,你就自己看着办!”

程惠敏也抬起头,带着哭腔:“嫂子,你就这么容不下我们孤儿寡母吗?我们到底哪里对不起你了?”

孙瑾萱看着她们一个强势,一个示弱,配合得天衣无缝,只觉得无比荒谬和心寒。

她不再争吵,转身回到卧室,砰地关上了门。

背靠着门板,她滑坐到地上,眼泪无声地流了下来。

不是伤心,是绝望。

她终于看清了,在这个由血脉亲情构筑的堡垒面前,她这个“外人”的努力和坚持,是多么不堪一击。

而梁斌,她的丈夫,此刻又在哪里呢?

他知不知道,他的母亲和妹妹,正在计划着如何永久地改变他们的生活?

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精彩图片

07

梁斌晚上下班回来,明显感觉到了家里的低气压。

孙瑾萱把自己关在卧室里,晚饭也没有出来吃。

胡秀娥和程惠敏则坐在客厅里,脸色都不太好看。

“怎么了这是?”梁斌放下公文包,有些忐忑地问。

“问你那个好媳妇去!”胡秀娥没好气地说,“我们商量着给孩子们看看学校,她就甩脸子,说我们想长住,不尊重她!好像这个家是她一个人的似的!”

程惠敏在一旁抹眼泪:“哥,我和妈是不是给你添麻烦了?要是嫂子实在不愿意,我们……我们还是走吧……”

梁斌一个头两个大,疲惫地揉了揉眉心:“妈,惠敏,你们别多想。

瑾萱可能就是最近工作压力大,心情不好。

转学的事……以后再说吧,现在提确实有点早。”

他走到卧室门口,敲了敲门:“瑾萱,是我。开开门,我们谈谈好吗?”

里面没有回应。

梁斌叹了口气,只好先吃饭。

饭桌上,胡秀娥不停地数落着孙瑾萱的不是,说她不孝顺,不体贴,没有大家庭观念。

梁斌听着,心里烦躁,却又无法反驳母亲。

他知道母亲和妹妹的做法有些过分,但让他强硬地站出来反对,他又狠不下心。

毕竟,一边是生养自己的母亲和遭遇不幸的妹妹,一边是共同生活的妻子。

他夹在中间,只觉得左右为难,只想息事宁人。

夜深人静,梁斌轻手轻脚地爬上床。

孙瑾萱背对着他,似乎已经睡着了。

但他知道,她醒着。

“瑾萱,”他低声说,“妈和惠敏说的话,你别往心里去。转学的事,我没同意。等过段时间,惠敏情况好点,我会跟妈商量让她们回去的。”

孙瑾萱一动不动,也没有回应。

梁斌叹了口气,伸手想搂她,却被她僵硬地躲开。

“睡吧,我累了。”孙瑾萱的声音毫无感情色彩。

梁斌的手僵在半空,最终无奈地放下。

黑暗中,两人同床异梦,中间仿佛隔着一道无形的鸿沟。

孙瑾萱睁着眼睛,听着身边丈夫逐渐均匀的呼吸声,心里一片死寂。

他的保证,苍白无力。

他的态度,暧昧不清。

她不能再指望他了。

这个家,如果她不去捍卫,就真的要被别人占据了。

一个念头,在她心中疯狂地滋生——离开这里,哪怕只是暂时的。

她需要空间,需要呼吸,需要冷静地思考未来。

08

第二天是周四,孙瑾萱像往常一样去上班。

但一整天,她都心神不宁。

婆婆和小姑子计划转学的那番话,像魔咒一样在她脑海里盘旋。

下班时间一到,她第一个离开了办公室。

她没有直接回家,而是去了附近的一家房产中介。

鬼使神差地,她走进去,询问短期租赁的民宿或者公寓。

中介热情地给她介绍了几套,其中一套位于相邻街区的高档公寓民宿,装修精致,设施齐全,可以按天租住,价格不菲,但隐私性很好。

孙瑾萱记下了地址和联系方式。

走出中介,冷风一吹,她打了个寒颤。

自己这是在做什么?真的要离家出走吗?

可是,不离开,又能怎样?

回到那个令人窒息的环境,继续无休止的争吵、冷战和压抑?

她漫无目的地在街上走着,路过一家银行,她走进去,从自己和梁斌的联名账户里,取出了五千块钱现金。

这笔钱,本来是打算下个月给梁斌换新手机的。

拿着厚厚的钞票,她感到一种决绝的平静。

晚上回到家,气氛依旧凝固。

婆婆和小姑子对她爱搭不理,孩子们似乎也察觉到什么,没有像往常那样吵闹。

梁斌试图找话题缓和气氛,但回应他的只有尴尬的沉默。

孙瑾萱默默地吃完饭,洗完澡,然后开始收拾行李。

她动作很轻,只拿了几件换洗衣物、必要的护肤品、笔记本电脑和重要的证件。

她把东西装进一个不大的行李箱里,藏在衣帽间的角落。

梁斌一直在书房加班,似乎没有察觉。

深夜十一点,确定所有人都睡下后,孙瑾萱悄无声息地起床。

她提起行李箱,走到书桌前,撕下一张便签纸,借着手机屏幕的光,写了几行字:“梁斌,我出去住几天,冷静一下。

这个家现在的状态,让我无法呼吸。

不要找我,我想清楚了自己会回来。

瑾萱。”

她把字条压在梁斌的电脑键盘下。

然后,她像逃离一样,拖着行李箱,走出了这个曾经充满温暖、如今却让她倍感压力的家。

电梯下行时,她看着跳动的数字,心里没有想象中的解脱,反而充满了悲凉。

打车来到那间预订好的民宿,办好入住手续。

打开房门,是一个整洁、安静、充满设计感的一居室。

没有孩子的哭闹,没有婆婆的唠叨,没有小姑子的抱怨,也没有丈夫无奈的沉默。

只有她一个人。

孙瑾萱放下行李,走到窗边,看着楼下璀璨的城市灯火。

眼泪终于忍不住流了下来。

这不是她想要的结局,但却是她被逼无奈的选择。

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精彩图片

09

在民宿的第一晚,孙瑾萱睡得并不踏实。

陌生的环境,纷乱的心绪,让她时而清醒,时而迷糊。

天亮后,她请了年假,关掉手机,断绝了与外界的一切联系。

她需要完完全全属于自己的时间,来思考这段婚姻,这个家庭,以及自己的未来。

她看书,看电影,在陌生的街区漫无目的地散步,去从未去过的咖啡馆发呆。

试图用这种物理上的隔离,来厘清心理上的困局。

离开的第二天下午,犹豫再三,她最终还是打开了手机。

一连串的未接来电和短信涌了进来。

大部分是梁斌的,从最初的焦急询问,到后来的道歉保证,再到最后带着怒气的质问。

还有几条是婆婆胡秀娥发的,语气强硬,指责她不负责任,耍脾气。

孙瑾萱一条都没有回复。

她点开外卖软件,准备给自己叫点吃的。

就在这时,一个本地的陌生号码打了进来。

她迟疑了一下,还是接了。

“您好,是孙瑾萱女士吗?”电话那头是一个沉稳的男声。

“我是,您哪位?”

“孙女士您好,我是您居住小区物业中心的经理,我姓杨。很抱歉打扰您,有件紧急情况需要向您核实一下。”

孙瑾萱的心猛地一跳:“杨经理您好,请问是什么事?”

“是这样的,今天上午,我们接到您邻居反映,说您家门前有异常响动。我们的保安人员上门查看时,发现您家的防盗门锁……被人为破坏了。”

孙瑾萱的呼吸一滞:“什么?锁被撬了?”

“是的,门锁有明显的撬痕,已经无法正常使用。”杨经理的语气带着谨慎,“更令人意外的是,我们发现您家里有人,是您婆婆胡秀娥女士和另外一位带孩子的女士。

她们声称……是得到了户主,也就是您丈夫梁斌先生的同意,才请人开锁入住的。”

孙瑾萱握着手机,只觉得一股寒意从脚底瞬间窜遍全身,四肢冰凉。

她们……她们竟然撬锁强行入住了?

还声称得到了梁斌的同意?

无耻!荒唐!

“孙女士?您还在听吗?”杨经理的声音带着询问。

孙瑾萱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杨经理,我在听。

首先,我丈夫梁斌并没有同意她们撬锁入住。

其次,我现在人不在家,这件事我完全不知情。

她们这是非法侵入公民住宅!”

她的声音因为愤怒而微微颤抖。

“我们理解您的心情。”杨经理的语气透着为难,“目前的情况比较棘手。

胡女士态度非常坚决,坚持说是一家人,儿子同意了她才来的。

我们物业方面没有执法权,只能进行调解和劝阻。

您看……您是否方便回来处理一下?或者报警处理?”

报警?

孙瑾萱的脑海里闪过这个念头。

但报警意味着什么?意味着和婆婆一家彻底撕破脸,意味着她和梁斌的婚姻很可能走向终点。

她需要时间思考。

“杨经理,谢谢您通知我。

我现在人在外面,暂时不方便回去。

这件事……请容我先处理一下家庭内部矛盾。

如果她们再有其他过激行为,麻烦您及时联系我。”

挂了电话,孙瑾萱瘫坐在沙发上,浑身无力。

最后一丝侥幸心理也破灭了。

她原以为自己的离开是一种抗议,一种争取空间的方式。

却没想到,对方直接把她最后的退路都堵死了。

撬锁强占?

她们怎么敢?!

愤怒、委屈、震惊、还有一丝荒诞感,交织在一起,几乎将她淹没。

但奇怪的是,极度的愤怒之后,心里反而生出一种异常的冷静。

底线已经被践踏到底了。

再也没有什么可犹豫,可顾忌的了。

10

孙瑾萱在民宿的房间里坐了很久。

窗外的天色渐渐暗下来,城市华灯初上,勾勒出繁华却又冷漠的轮廓。

最初的震惊和愤怒褪去后,一种前所未有的清醒和决心占据了她的心。

妥协和退让,换来的不是理解和尊重,而是变本加厉的侵占。

婆婆和小姑子之所以敢如此肆无忌惮,无非是吃定了梁斌的软弱和她的顾忌,吃定了“一家人”这层血缘关系可以作为胡作非为的护身符。

但现在,这层温情脉脉的面纱,被那一声冰冷的“锁被撬了”彻底撕碎。

她拿出手机,先给物业杨经理回了个电话。

“杨经理,您好,我是孙瑾萱。

关于我家的情况,我想再次明确一下:第一,我丈夫梁斌并未授权任何人破坏门锁入住,我本人更是完全不知情且绝不同意。

第二,我希望物业方能帮我保留今天相关的监控录像,以及您这边的工作记录,这对我来说可能很重要。

第三,在我回来处理之前,如果她们有任何损坏屋内财物或者其它不当行为,麻烦您务必帮我记录并告知。”

杨经理似乎有些意外她的冷静和条理,连忙答应:“好的,孙女士,您放心,该做的记录我们都会做好。需要我们协助报警的话,也请随时开口。”

“谢谢,暂时不用,我先处理。”

挂了电话,孙瑾萱打开笔记本电脑,开始搜索相关法律条文。

“非法侵入住宅罪”、“物权保护”、“夫妻共同财产处置权”……

一条条看下去,她的心越来越定。

法律是站在她这一边的。

这个家,是她和梁斌的婚后共同财产,任何人,包括婆婆,在没有得到他们夫妻共同明确许可的情况下,都无权强行闯入甚至占用。

撬锁行为,已经涉嫌违法。

接着,她联系了一位做律师的朋友,简单说明了情况,咨询了取证和维权的步骤。

朋友听后十分震惊,给了她很多专业的建议,并表示如果需要,可以随时提供帮助。

做完这一切,孙瑾萱才拨通了梁斌的电话。

电话几乎是被秒接的,传来梁斌焦急又带着怒气的声音:“瑾萱!你到底去哪儿了?手机为什么关机?妈说你去出差了,到底怎么回事?家里……家里锁被人撬了!妈和惠敏她们……”

“我知道。”孙瑾萱平静地打断他,“物业杨经理给我打过电话了。”

梁斌噎住了,半晌才讷讷地说:“你……你知道?那你……你怎么不回来?妈她们也是没办法,找的开锁匠可能技术不好……”

“没办法?撬锁强行住进我们家,这叫没办法?”孙瑾萱的声音冷了下来,“梁斌,到了现在,你还在为她们找借口吗?”

“我不是找借口,我……”梁斌语无伦次,“我回来发现锁坏了,妈说是她找开锁匠弄的,说我同意了的……我什么时候同意了?可我能怎么办?把她们赶出去吗?”

“为什么不能?”孙瑾萱反问,语气斩钉截铁,“梁斌,我问你,这个家,是你一个人的,还是我们两个人的?”

“当然是我们两个人的!”

“好。那么,未经我同意,任何人,包括你的母亲和妹妹,擅自破坏门锁,强行入住,这是不是侵犯了我们的共同权利?这是不是违法?”

梁斌在电话那头沉默了。

孙瑾萱能想象出他此刻纠结痛苦的表情。

但她不再心软。

“梁斌,我离开,是因为那个家让我窒息。

我原本还想给我们彼此一点时间冷静思考。

但现在,她们用这种方式,彻底打破了底线。

我没有退路了,你也没有了。”

她深吸一口气,继续说道:“我现在不会回去。

在我回去之前,我希望你能处理好这件事。

让她们立刻、马上离开我们的家,换掉被破坏的门锁。

这是最后通牒。”

“瑾萱,你这不是逼我吗?她们是我妈和我妹!”梁斌的声音带着哭腔。

“是你在逼我,梁斌。”孙瑾萱的声音疲惫而坚定,“是你在一次次纵容她们,逼我走到今天这一步。

选择权在你手里。

是要你这个毫无边界感的原生家庭,还是要我们自己的小家。”

说完,她不等梁斌回应,直接挂断了电话。

这一次,她没有流泪。

她走到窗边,看着窗外沉沉的夜色,目光坚定。

她知道,这场战争远未结束。

梁斌的态度至关重要,但无论他如何选择,她都已经做好了准备。

如果他能幡然醒悟,站出来维护他们家庭的边界,或许婚姻还有挽回的余地。

如果他继续懦弱、和稀泥,那她也不惜用法律武器,捍卫自己的合法权益和尊严。

家,应该是温暖的港湾,而不是充满算计和侵占的战场。

她曾经努力维护的宁静,或许再也回不去了。

但她要夺回的,是比宁静更重要的东西——底线、尊严和对自己生活的掌控权。

夜还很长,但黎明总会到来。

孙瑾萱知道,她必须独自面对,并且,必须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