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电影《大决战》中,蒋介石曾有过这么一段让人津津乐道的话:

“徐州地方,历代大规模征战五十余次,是非曲直难以论说,但史家无不注意到,正是在这个古战场上,决定了多少代王朝的盛衰兴亡、此兴彼落,所以古来就有问鼎中原之说。”

虽然蒋介石的军事水平难以论说,但他的这段话,却也是精辟地点出了徐州在地缘战略上的重要性。而正是在这徐州地方,六十万中国男儿打了一场惊心动魄的突围战,从日军的虎口之下侥幸得脱,成功幸存。

1938年三四月间,第五战区打出的台儿庄大捷,极大地鼓舞了全国军民的士气。然而,胜败往往只是一念之差。

日军统帅部发现,台儿庄战役后,国军主力尽数被吸引至徐州地区,于是迅速调整战略,集结24万大军,意图南北对进,想要将第五战区主力,约64个师又3个旅,60余万人,合围并歼灭于徐州附近,重演南京战役的惨剧。

徐州有60万国军主力汇聚于此,如果他们被日军包了饺子,吃干抹净,那么,国民政府将丧失几乎全部的机械化部队,手底下的可战之兵亦将大大减少,乃至于短时间内无兵可调,到那时,偌大的华北、华中、华南,就都将一览无余地暴露在日军铁蹄之下!抗战前景将一片黑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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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本华中派遣军司令官畑俊六和华北方面军司令官寺内寿一自然明白围歼徐州国军主力的重要性,于是为了吃掉这六十万国军精锐,两人也下了血本,将手下部队尽数派出。

寺内寿一的华北方面军派出了第5师团、第10师团为主要作战力量,畑俊六的华中派遣军则以第9师团、第13师团主要作战力量参与作战。

1938年4月7日,如狼似虎的日军分兵六路,采用南北对进迂回包抄的战术从四面八方向徐州开进。

日军主力第10师团选择避开国军正面防线,从山东济宁、菏泽等地出发,向西急进,目标直指河南兰封。日军第6师团、第9师团则从安徽蚌埠、凤阳北上,沿津浦铁路向北进攻,逐步压缩国军南线空间,防止其向安徽、江苏南部撤退。

日本华中派遣军另一部兵力从江苏淮阴向西推进,占据苏北要点,配合北线形成对徐州的“南北夹击”,封闭国军向东南方向突围的路线。至5月5日,日军基本完成了预定的包围计划。

5月12日,土肥原贤二率领日军第14师团夜渡黄河,从山东濮县(今河南范县)强渡黄河,绕到徐州西南侧的河南民权、商丘一带,直插国军后方。

六十万国军顿时陷入日军从北、南、西三面包围的“口袋”中,仅东侧连云港方向有少量空隙。

很多年后,李宗仁在回忆录中提及,5月中旬,当日军合围态势逐渐明朗时,他深感忧虑,曾多次向蒋介石电陈危险,但“武汉统帅部”仍希望他能寻找战机。由此可看出,蒋介石身为统帅,其心态始终犹豫未决,想要打,又害怕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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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当蒋介石踌躇犹豫之际,前线日军的推进速度却一天胜过一天。

5月14日拂晓,土肥原贤二的第14师团攻占菏泽。随后,该师团继续南攻,企图沿陇海路西进,切断陇海铁路。国军撤退的大动脉被日军硬生生切断了……

此后,徐州地区局势急转直下。北线方向,日军矶谷、板垣师团等部突破防线,直逼徐州;南线方向,由安徽蚌埠北上的日军第9、第13师团等部突破了国军淮河防线,攻占蒙城、永城;西南方向,日军第16师团等部亦快速推进,封锁国军退路。

至此,华北、华中日军可谓倾巢出动,参加此战的兵力已经增至8个师团又3个旅团、2个支队约24万人。

寺内寿一的华北方面军出动了第5师团、第10师团、第16师团、第114师团,以及第15师团第121旅团、第110师团、第111师团之1旅团、第113师团第105旅团。

畑俊六的华中派遣军则出动了第3师团1部、第9师团、第13师团、第11师团之1部、第16师团之111旅团、第116师团之1部、近卫师团。

5月15日,随着日军继续向徐州周边推进,其南北两路先锋已在徐州西侧的黄口附近会师,徐州一带俨然形成了铁桶般的包围态势,日军企图围歼徐州地区60万国军主力的野心已是昭然若揭。

蒋介石忽然意识到自己在徐州附近的六十万主力彻底陷入了被包围的风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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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月15日,在得到日军南北两路先锋会师的消息后,蒋介石终于下定决心,拒绝了部分将领“再打一仗”的请缨,在武汉统帅部毅然给李宗仁下达了向西南方向突围的紧急命令。

蒋介石要求立即放弃徐州,其实也冒着不小的压力,因为主动撤退在政治上意味着放弃要地,会承受巨大非议。而且他要求撤军,也算是自己打自己的脸。毕竟,三四月份打出了台儿庄大捷后,是他妄想着扩大战果,不断向第五战区增派部队,想和日军打一场“徐州会战”,这才使徐州附近挤满了六十万国军部队……

好在,蒋介石够务实,能认清现实,选择了保存有生力量,没有拿着六十万国军将士的性命去冒险。

统帅决心已下,下面的人就好办事了。第五战区司令官李宗仁立即着手布置突围计划。

李宗仁和白崇禧计划以张自忠所部在外围阻击敌军,以刘汝明第68军在徐州城外广布旗帜、修筑工事,制造死守假象,摆出一个空城计,掩护第五战区主力部队突围。

主力部队具体则分为多路突围。鲁南兵团由泗县、灵璧方向转进;陇海兵团向亳县、涡阳一带转进;淮北兵团向阜阳方向转进;淮南兵团在舒城一带与日军对峙;苏北兵团仍驻守淮阴地区。其中,汤恩伯军团向西突围,猛烈冲击日军;孙连仲、张自忠、庞炳勋所部分别在运河设防,凭险固守,掩护大军撤退。

李宗仁作为第五战区司令,则亲率长官部和汤恩伯的第20军团、廖磊的第21集团军由徐州南撤淮北,向西南方向突围。

在突围过程中,国军主力不断避开津浦铁路和陇海铁路等主干道,利用山区和丘陵地带,昼伏夜出,向豫、鄂、皖交界山区转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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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当六十万国军紧锣密鼓准备撤退之时,日军各师团也在奋力向徐州城推进,逐步收紧包围圈。

5月17日起,日军开始对徐州城郊发动总攻,刘汝明部在徐州城内外与日军血战不断。至18日深夜,刘汝明的68军才接到撤退命令,于是留守的国军将士且战且退,把日军主力牢牢地黏附在徐州城附近。

19日凌晨,68军残部炸毁弹药库,有组织地撤出徐州,也成功跳出了包围圈。

5月19日上午十点,当日军先头部队由霸王山突入徐州城后,才发现这里已是一座空城,六十万大军早已无影无踪。

日军发现国军主力已转移后,试图向西、向南追击,但此时天公作美,连日阴雨,道路泥泞,给日寇机械化部队行动带来了巨大困难。同时,后卫顽强阻击,且国军主力早已躲入地形复杂的山区,日军追击效果甚微。

只是,指挥了六十万大军突围撤退的第五战区司令李宗仁却被堵住了。好在第21集团军司令廖磊调拨了31军131师掩护李宗仁等战区高级长官突围。在131师的血战下,5月21日深夜,李宗仁与白崇禧率长官部及中央纵队突破日军重兵防守的涡河防线,安然跳出涡河包围圈。

至5月底,第五战区主力部队均已安全撤至豫南、鄂北等预定地区,完成了战略转移。日军精心布置的包围圈,最终只扑了个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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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月20日,日军第14师团的先锋部队击溃国军61师钟松部队,绕到兰封西侧,夺取了罗王车站,斩断了兰封与开封之间的铁路线。只是,土肥原贤二孤军深入,在战略上对逃出徐州的六十万大军已无意义。

徐州突围的胜利,是理性压倒冲动的胜利,是战略远见超越一时得失的胜利。毛主席说:“存人失地,人地皆存;存地失人,人地皆失”,六十万中国男儿的幸存,可远比争夺一城一地的虚名更为重要。

这场突围,可说是一场“胜利大逃亡”。它虽然放弃了徐州这座战略要地,但成功地保存了抗战的核心力量,为随后长达四个多月的武汉会战赢得了宝贵的时间和兵力,最终将抗日战争拖入了对日本最为不利的持久战阶段。

若说此次徐州突围谁的功劳最大?居功至伟的莫过于早已察觉危险,且沉着指挥六十万国军分四路转移的李宗仁莫属,次功当属作为后卫部队的刘汝明六十八军,正是靠着他们在徐州血战一场,才拖住了日军主力!

很多年后的今天,我们再看徐州突围,其意义,丝毫不亚于英国人在欧洲战场上的敦刻尔克大撤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