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50年春天,广东五华县一个土墙围起来的院落里,一个穿军装的中年人站在那扇掉漆的木门前,他抬手敲了三下门,门里头传来一声发抖的问话,长官,您找谁。
门后站着个拄拐的老头儿,脸上皱纹多得数不清,眼睛盯着他不放,男人站那儿没动,喉咙动了动,爹,我是国华啊。
这句话里头藏了二十六年的光景,一九一〇年曾国华出生时,家里已经养了九个儿子,父亲曾文山在商会给人记账,日子紧巴巴的,一天富户上门,想领走这个男孩,起初曾父死活不答应,可夜里看见儿子脸上被蚊子咬得全是包,终究还是把三岁的曾国华送到了吕家。
新家起初待他不差,吕家老爷教他认字,夫人给他缝衣,后来吕家生了亲儿子,曾国华就成了一直使唤的娃,每天天不亮就得挑水劈柴,冬天手冻得发紫,有回差点掉进井里,他爹听说了跑来,看见儿子身上那身破衣烂衫,当场就哭了,可怎么求,吕家也不肯放人。
十四岁那年,曾国华半夜悄悄溜出吕家,往北走了三天三夜,碰上征兵的队伍,他个子矮,士兵嫌他,他死死拽着人家裤腿不放,说让我当兵吧,啥活我都干,就这样成了粤军里最小的兵。
战场上的炮火不讲情面,一九三一年埠田战役,曾国华看见国民党军官扔了枪炮逃命,却见红军战士顶着子弹往前冲,他躲进破庙里两天两夜不敢出声,饿得眼发花时,有个红军战士塞给他半块冷馒头。
1935年长征路上,湘江战役打得凶,曾国华带着六连守了七天七夜,饿了就啃树皮,渴了喝泥水,三波冲锋都顶住了,从士兵到团长,他身上七处枪伤,脸上的疤是乐安战役留下的。
1955年授衔的时候,曾国华已经是中将,可他心里最放不下的,还是五华县那间老屋,1950年他回乡探亲,没叫别人跟着,只带了两个警卫,开一辆吉普车,站在院门口,墙皮剥落,门框歪斜,他忽然懂了,这些年拼命打仗,不是为了当官发财,就是为了能有一天,理直气壮地喊一声爹。
老人的手抖着摸上脸上的疤,半辈子的委屈一下就涌出来了,曾国华跪在青石板上哭得说不出话,父亲的手死死攥着儿子的军装,我以为你早死在战场上了,。
夜幕一落,曾家院子就挤满了亲戚,曾国华挨个给兄长们递烟,烟气飘着,他手底下摸着父亲缝在衣襟上的香囊,那块绣着“国”字的布,颜色早淡了,可还是牢牢缝在老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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