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元64年，整个罗马都在哭喊，只有皇帝在歌唱。
大火从大竞技场旁边的商店街烧起来，借着风势，像一头被放出笼子的饿狼，扑向罗马的心脏。
木头盖的公寓楼噼里啪啦地炸开，瞬间就被火焰吞掉，帕拉蒂尼山上的贵族豪宅和神庙也顶不住这高温，一座接一座地塌了下去。
城里的人像没头的苍蝇一样乱窜，哭爹喊娘，空气里全是烧焦的木头味和皮肉味。
可就在离这片火海不远的地方，安提乌姆的私人别墅露台上，罗马帝国的主人，尼禄，正抱着他的里拉琴，对着熊熊燃烧的罗马城，深情地唱着古老的悲剧——特洛伊的毁灭。
他不是在指挥救火，也不是在安抚民众，他在为这场宏大的毁灭景象伴奏。
这幅画面，成了尼禄一生最真实的写照。
他到底是把帝国当成了自己表演的舞台，还是一个被权力彻底玩坏了的疯子？
这事儿，得从头说起，从他那个根本由不得自己做主的童年开始。
尼禄生下来就没过几天好日子。
他爹是名门之后，但除了喝酒玩乐啥也不会，早早就死了。
他妈小阿格里皮娜，身份更尊贵，是罗马开国皇帝屋大维的曾孙女，但政治斗争这东西不看血统。
她被自己的亲哥哥，当时的皇帝卡利古拉，随便找了个理由就赶出了罗马。
三岁的尼禄，一夜之间就从贵族少爷变成了没人要的孤儿，被扔到姑妈家寄养。
那段日子，他活得小心翼翼，看人脸色，心里早就埋下了一颗种子：绝对不能再被人这样抛弃，要往上爬，爬到最高，谁也动不了自己。
把他从泥潭里捞出来的，正是他那位野心大到没边的母亲。
几年后，皇帝卡利古gula被杀，他叔叔克劳狄乌斯上了位。
阿格里皮娜的机会来了，她被允许回到罗马。
这个女人不简单，靠着美貌和政治头脑，硬是把已经老了的皇帝克劳狄乌斯迷得神魂颠倒，自己当上了皇后。
尼禄也跟着一步登天，成了皇帝的继子。
但当皇后不是阿格里皮娜的终点，她要的是整个帝国都姓她的姓。
她给尼禄找了当时最牛的老师，哲学家塞内加，教他治国之道；又找了最能打的近卫军长官布鲁斯，给他当靠山。
同时，她在宫里搞清洗，把所有可能威胁到尼禄地位的人，包括皇帝自己的亲生儿子，一个个都给挤兑走。
她像个最精明的工匠，一步步把尼禄打造成完美的继承人。
公元54年，一切准备就绪。
阿格里皮娜在宫里设宴，一盘下了毒的蘑菇端到了皇帝克劳狄乌斯的面前。
饭后不久，老皇帝就一命呜呼。
皇宫大门紧闭，等再打开时，17岁的尼禄穿着象征最高权力的紫袍，在近卫军设计好的欢呼声里，走上了王座。
那一刻，他确实是罗马的主人了，但谁都看得出来，他身后站着的母亲，才是真正的掌权者。
刚上台那几年，罗马的老百姓和元老院都觉得捡到宝了。
在老师塞内加和布鲁斯的帮助下，尼禄干了不少好事。
他给老百姓减税，大家都说他仁慈；他改革法律，不让角斗士在场上真刀真枪地往死里打，元老院的贵族们也给他点赞；碰上粮食不够吃的时候，他马上开仓降价，救了不少人的命。
这段时间，史书上叫“黄金五年”，看起来罗马又迎来了一位好皇帝。
可实际上，这些文件上的签名，尼禄只是照着老师说的去签。
他心里烦透了。
他母亲阿格里皮娜管得太宽了，国家大事要插手，连他接见外国使臣，他妈都要搬张椅子坐他旁边，搞得像有两个皇帝一样。
尼禄真正喜欢的是唱歌、演戏、驾着战车狂奔，这些在罗马贵族看来都是下九流的玩意儿。
他想当个艺术家，他妈却逼着他当个传统意义上的好皇帝。
一个家容不下两个做主的，更别说一个帝国了。
尼禄开始反抗。
他先把母亲身边的亲信一个个赶走，但这还不够。
一个更狠毒的想法在他脑子里形成了。
他专门叫人造了一艘船，船底有机关，可以在海上自动散架。
他假惺惺地邀请母亲坐船出海游玩，想让她淹死得像个意外。
结果没想到，阿格里皮娜水性好得出奇，船沉了，她自己愣是游回了岸上。
这一下，尼禄彻底不装了。
他直接派了兵，冲进母亲的别墅。
据说，当士兵的剑指着阿格里皮娜的时候，她异常平静，掀开自己的衣服，指着肚子说：“往这儿刺，就是这个肚子，生出了尼禄这个怪物。”
杀了母亲，尼禄彻底放飞了自我。
从前还有他妈和老师管着，现在再也没人能拦住他了。
他心里那头叫“欲望”的野兽，彻底冲出了牢笼。
他把整个罗马都变成了自己的秀场。
他不再满足于在宫里自己唱给自己听，他要登上公共剧院的舞台，像个职业演员一样弹琴、唱歌、演悲剧。
他还参加战车比赛，逼着元老院那些白发苍苍的贵族们坐在观众席里，像普通粉丝一样为他鼓掌欢呼。
这在当时简直是把皇帝的脸面扔在地上踩，但他不在乎，他要的就是这种万众瞩目的感觉，不是作为皇帝的威严，而是作为艺术家的光环。
他的生活也变得一团糟。
为了建一座极尽奢华的“金宫”，他强拆了罗马城里大片的民房，把成千上万的普通市民赶出家园。
他对自己的皇后，先是把政治联姻的原配屋大维娅随便找个罪名杀了；后来娶了心爱的波培娅，又在一次吵架时，一脚把怀着孕的皇后给踢死了。
后来他的口味变得更加离奇。
他看上了一个叫斯波鲁斯的漂亮男孩，长得据说很像他刚踢死的皇后波培娅。
为了能光明正大地“娶”他，尼禄下令把这个男孩阉了，然后穿上女装，用皇后的全套礼仪举行了盛大的婚礼。
从此，斯波鲁斯就以“皇后”的身份陪在尼禄身边。
再后来，他又迷上了一个男奴隶，这次他角色扮演，自己当“新娘”，在婚礼上让那个奴隶象征性地“迎娶”他，享受这种身份颠倒的刺激。
这个时候的尼禄，皇帝这个身份，已经完全成了他满足个人变态欲望的工具。
整个罗马帝国，都在为他一个人的疯狂买单。
公元64年的那场大火，就是他疯狂的顶点。
火烧了六天七夜，罗马十四个区，烧毁了十个。
老百姓都传言，是尼禄为了给自己腾地方盖“金宫”，故意放的火。
不管是不是他放的，他都需要有人来背这个黑锅。
他把目标对准了当时罗马城里一个不怎么受人待见的新兴教派——基督徒。
一场大规模的迫害开始了，手段极其残忍，有的被钉上十字架，有的被裹上涂了沥青的麻布，晚上点着了当火把照明。
大火加上盖金宫，把国库彻底掏空了。
没钱了怎么办？
尼禄就开始疯狂搜刮。
他加重税收，还颁布法令，说那些被判刑的富人，或者死了没后代的贵族，财产全部收归国有。
这一下，把罗马最有钱有势的元老阶层彻底得罪光了。
怨气积攒到最后，就是火山爆发。
行省的军队开始不听号令，西班牙总督加尔巴第一个公开造反，元老院也立马抓住机会，宣布尼禄是“人民的公敌”，全国通缉。
一夜之间，众叛亲离。
尼禄吓得魂飞魄散，带着几个还忠心于他的奴隶，仓皇逃出罗马城。
躲在一个奴隶家的地下室里，听着外面追兵的马蹄声越来越近，这个曾经主宰一切的人，连自杀的勇气都没有。
他哭哭啼啼，让奴隶先给他做个示范。
最终，在奴隶的帮助下，他才把匕首对准了自己的喉咙。
他喃喃自语地留下了那句传遍后世的话：“一个多么伟大的艺术家，就要在我身上死去了！”
尼禄死了，他亲手埋葬了从屋大维开始的朱里亚·克劳狄王朝。
罗马陷入了长久的内战和混乱。
塔西佗（Tacitus），《编年史》（The Annals），卷十三至卷十六。
苏维托尼乌斯（Suetonius），《罗马十二帝王传》（The Lives of the Twelve Caesars），第六卷《尼禄传》。
狄奥·卡西乌斯（Cassius Dio），《罗马史》（Roman History），卷六十一至卷六十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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