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丨阿里
图片丨阿里
直到舞台的大屏幕被一块一块拆下来我才依依不舍的离开紫阳街,消失的不只是画面和音乐,还有主持人的嘶吼以及炫目的灯光。脚下五彩斑斓的碎屑像彩虹落在了地上,好看又落寞。突然很怀念叮叮铛铛的声音,过去的三天里,这些狂热的市民只要看见冲线选手就敲着盆一路疯跑,追随他们完成这最后的几百米,临海的排面必须这么震耳欲聋的吵,迎接选手最赤诚的礼仪就是山呼海啸般的狂野,让每一个人尽情享受王者归来的荣耀。
来柴古拍照是我近一年最大的心愿,但又忐忑难安,直到昨晚还在跟王旸老师探讨越野跑赛事图片应该怎么拍,毕竟我是个不做直播也不会剪视频的复古懒人。王老师给了很多非常棒的建议。我没好意思告诉他的是,所有柴古的图片都是手机拍的,就像现代化战争我带了个弹弓去杀敌,勇气可嘉。同行都愣了,这个挂着媒体证却不用相机的人是哪来的底气能在起终点核心拍摄区站的四平八稳的?心虚显而易见,只是怂的不明显。我糊弄自己的方式有两种,一是像素不够靠色调来补,二是质量不高靠勤奋来凑。最终拍了10915张,废片10867张,事实证明光靠勤奋似乎不起任何作用。这会又来码字,最后一线生机,祈求“圆满完赛”。
想要深刻感受柴古是一件非常难的事情,我从不刷抖音,也没有拍摄团队,可想而知接触资讯的渠道比奶茶的吸管还要窄。以前看过一句话,你的眼界就是你的世界。我的眼界只有48张照片,而柴古的世界怕是万万张图片都无法表达其精彩与振奋,沧海一粟怕就是在下了。有人说柴古唐斯是中国乃至亚洲越野跑界的天花板,也有人说柴古唐斯是一场融合了“极致虐、极致美与极致氛围”的越野盛宴。昨天在现场,一位连续三天在终点等候选手的老阿婆说:“这是我们临海的柴古。”她矮小的个头扶靠在终点通道两侧的挡板上刚刚能露出双眼,身体稍有疲惫便什么也看不见,累了会缓一缓,然后继续奋力挺起腰板向外张望。借着如此辛劳的视角,老阿婆一站就是好几个小时。她还有一幅老花镜,夜幕降临的时候会从破旧的布包里拿出来戴上,晚风吹过,花白的头发偶尔会遮挡住磨损严重的镜片,她完全不理会,双手紧握拦板,一刻也不松开。
105km组别出发的时候听到了珊瑚荡气回肠的中国鼓,选手的身后是江南长城。四百多年前戚家军出征抗倭的时候必定也有这么一面鼓响彻天地,将士们伴着黎明的微光奔向山海,用血肉之躯守护着身后的父老乡亲。锦绣家园,寸土不让。作为历代海防前线,临海早已锤炼出务实、坚韧的地方性格,这种“硬气”天生狂野,容不得半点花拳绣腿。血脉传承至今,柴古十年打磨,赛道难度不断升级,中签名额更是一票难求。临海的硬气给了柴古不妥协的态度,临海的狂野又给了柴古重金属般的现场。哪个正经主持人是红头发、黄头发和绿头发?柴古就是,并且人人双语。哪个赛事主题曲可以把“老子数到三”唱的又励志又魔幻?柴古的“熊猫蜀道山”就可以。还有那位身高一米九的大男孩,走在紫阳街上我还以为他是“洗剪吹三人组”的成员,可到了舞台中央秒变摇滚巨星。疯疯癫癫的珊瑚放下话筒和鼓锤她依然保持着女子无氧速攀慕士塔格峰(7546m)的最快纪录,也是首位完成巨人之旅330km越野赛的中国女性。柴古的惊奇让人猝不及防。
赛事结束后本想搜集网络信息来解读柴古,转念一想还是放弃了,这是我第一次来,但不会是最后一次,干嘛不自己慢慢感受呢,有的信息只能作为工具辅助我去理解,但有的感受任何人都不能代替。你问爱情是什么颜色?爱情是五颜六色的黑。值得付出的事情不像考试,一味追求结果可能会丢失最本真的乐趣,很多跑者来到柴古不全是为了成绩,找虐也是一种美。那个赛前受伤骨裂的姑娘中签25km,说啥都要上赛道,一瘸一拐能走多远就走多远。在紫阳街还见到另一个女孩,她一个人安静的坐在角落,腿上敷着冰袋,25km组遗憾退赛。热心市民上前安慰,她伤心的说自己准备的不够充分,赛道太难了。柴古的狂野配得上所有来到这里的人,临海的温情也会爱惜和心疼所有未完赛的人。就像在终点线等候选手的老阿婆,有一个算一个,都回来,等你们回家。
就算失败,也是壮志未酬。而我,在山里追选手的时候居然能把鞋子跑飞了。小腿磕在石头上,皮开肉绽。失去重心摔在泥坑里的时候还不忘触碰快门,如此狼狈却也只拍到张火话(105km男子冠军)一骑绝尘的屁股。这事给谁都不敢说,真是又菜又不出片。一分钟后,一个做直播的哥们扛着山地车从我身边经过,在我摔倒的陡峭山野如履平地……这种细思极恐的硬核感恐怕只属于柴古。你问我那一刻什么感受?可以非常负责任的说,活该被一辆自行车这么羞辱。后来就再没追选手了,哪怕赵家驹近在咫尺,我也就站在那,看着他一缕一缕的刘海消失在丛林里,谁懂我的身残志更残?
再次回到紫阳街我逛了逛商店,在选手冲线的必经之路找机位,偶然间看见一家手工饰品作坊,位置非常好,古建错落有致,老板清秀典雅。不忙的时候她一直站在门口给选手加油,细数谁是第一名,谁是第二名。紫阳街就是这么温暖,各家老板精心照料生意的同时不溃余力的给予选手们最浓厚的情绪价值,你看那些战损盆,都是从家拿的。还有一束束怎么也送不够的鲜花,街上的百姓看见女选手就往人手里塞,管你要不要,满身泥巴也得漂漂亮亮,真是谁家孩子谁宠爱。
我所在的单位拖家带口数万人,深度接触越野跑的男性不超过5个,女性一个都没有。攀登高海拔雪山的男性不超过2个,女性一个都没有。那是一座废城,毫无生机。所以我觉得柴古做了一件很了不起的事情,不仅仅是越野跑,它用十年时间与临海相互滋养,让这里万物生长,天地玄黄,让这里成为狂野之城,重塑热血澎湃的力量。
在前往台州路桥机场的车上,司机循环播放着零点乐队的《你到底爱不爱我》,播放到第三遍时他果断关闭音乐,嘴里嘟囔着:爱个锤子。高德语音轻声提示:“请保持直行,所有车道均可通行”。不管多难,只要有路可走就不是绝境。柴古十年,有人来了又来,有人饮恨江东,大家都在一步一步向前走。越过山丘,一定有人在等。
我从莫贺延碛荒漠来到这座被文天祥盛赞为“海上仙子国”的临海,愧无贽币以为礼。八百流沙志愿者在赛道上是这么鼓舞选手的:妹妹你大胆地往前走哇,往前走,莫回呀头……
柴古笑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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